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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的防线轰然倒塌,巨大的欣喜和恍惚让他脚下都虚浮起来。 他贪婪地望着她,生怕下一瞬这份久违的柔和会破碎。 “……昭昭?”他喉咙发紧,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和试探。 谢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眼睫轻轻颤了颤,一闪而过 的冷意被她很好地藏在了眼帘下。 她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又重新望向窗外那株盛开得正好的梨花,声音低低的:“今年的梨花,开得真好。”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闲话,却在瞬间惊起了谢执的所有警惕。 她不再骂他,不再让他滚,还愿同他说话。 谢执眼底划过一缕暗沉的光,像野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可他只僵了一瞬,就生生按了下去。 他低声应了,嗓音发涩:“是……是啊,开得很好……” 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又令他心脏狂跳的错觉,或许昭昭已经开始试着接纳他了? 会有这种可能么? “你……身子可好些了?” 他想说我想你想得发疯,想说我日夜煎熬,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昭回身看了他一眼,淡淡回:“好多了。” 谢执的心停跳了一瞬,眸底那层藏得极深的阴影依旧在翻滚,却没敢显露半分。 “还没用晚膳?阿兄陪你一道用可好?” 谢昭摇摇头:“没什么胃口。” 这话落下,谢执眼底被压制的猜忌又浮出几分。他喉结滚了滚,眸色沉沉道:“这怎么行。” “春桃,去小厨房,让他们立刻备些清淡可口的晚膳送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昭苍白的脸,又补充道,“再炖一盅燕窝,要温火慢炖的。” “是,大人。”春桃连忙应声,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窗外夜色渐沉,屋内烛火明亮。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都是谢昭往日喜爱的清淡口味。 谢执坐在她对面,并未动筷。 他的视线牢牢黏在谢昭身上,欣喜的余波仍在胸腔震荡,可猜疑的种子,却也在无声蔓延。 这份平静,如一层薄冰,他既想小心翼翼地踏上去,又时刻警惕着冰面下汹涌的暗流。 谢昭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小小的白煮鹌鹑蛋,指腹轻轻擦过蛋壳,纤白的指尖在烛火下比玉更显温润。 谢执拿起公筷,夹了一小块剔除了骨头的清蒸鲈鱼,轻轻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你以前……最爱吃这个。” 谢昭不语,只继续剥着鹌鹑蛋,她依旧专注于那颗鹌鹑蛋,直到最后一片蛋壳被剥离,一颗莹白滚圆的蛋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她的目光落在掌心的鹌鹑蛋上,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在经历某种挣扎。 她沉默了良久,久到谢执几乎要以为她会再次无视自己,她终于略显僵硬地将掌心递出,避开谢执的视线,垂眸道:“阿兄,这是你爱吃的。” 那颗剥得干干净净得鹌鹑蛋,静静躺在她掌心里,被她递到他眼前。 指尖白净纤细,掌心莹润光洁。 谢执的喉结轻轻滚了滚,瞳孔深处暗流涌动,指尖却是稳稳地从她掌心捻起那颗温热的鹌鹑蛋。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极其细微的瑟缩,以及那强自镇定的僵硬。 他没有言语,只静静地看着掌中这颗小小的蛋,目光深沉,仿佛在掂量着它的分量,又像是在透过它,揣摩着递蛋之人此刻真正的心思。 凝视了好几瞬,他才将蛋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白水煮蛋,本身就无甚滋味,甚至可以说是寡淡,可谢执偏偏尝出了几分蜜意。 疑心和似有若无的甜味一同咽进肚里。 算了,纵是悬崖,他也跳。 滋味在舌尖消散,静了片刻,他才低低开口,眼底阴影与温柔交错着,悄无声息地潜伏下去。 “……昭昭,你若要什么,便说吧。” “阿兄都依你。” 谢昭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唇边似是笑了笑,却又很快敛去。 “我没有别的想要的……” 她停了停,才又将视线迎上去,眸底恰到好处沾了些水汽。 “许久没见娘亲了,我……好想她,我想回府住。” 谢执原本绷在指节上的力道,霎那间松了一寸,悬着的心落了地。 好在,她不是说要离开,只是说想见母亲,想回谢府罢了。 可劫后余生的庆幸不过瞬息,转瞬,他又自嘲地想,果然如此,有求于他时,才肯施舍这点温存。 酸涩慢慢涌上喉头,苦味和酸楚萦绕在舌尖。 片刻后,谢执含着那点发涩的笑,应了声。 “好……” “等过两日,衙门事务缓些,阿兄便陪你一同回府,小住一段时日。” 他知道,她要见母亲未必只是思母情切,他心底最清楚不过,她有多想逃。 汉书言,疗饥于附子,止渴于鸩毒。 然……鸩毒穿肠,甘之如饴。 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太过沉重,谢昭不由心头一烫,仓惶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拿起勺子,搅了搅瓷盅的燕窝,压着悸动回道:“嗯,听阿兄安排。” 用完膳,谢执命人撤了残席,目光骤然落在窗前软榻,忽然道: “时辰尚早,昭昭陪阿兄手谈一局可好?许久未曾与你对弈了。” 谢昭本想推拒的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咽了回去。她轻轻颔首:“好。” 棋盘很快在两人之间铺开。 谢执执黑,落子沉稳有力,步步为营,开局便隐隐显露出攻城略地的锋芒,如同他那不动声色却无处不在的掌控。 谢昭执白,应对得谨慎又沉稳,棋路看似守成,却在细微处透着不易察觉的韧性与倔强。 棋盘之上,无声的厮杀远比言语更直白。 黑棋如影随形,试图缠绕,白棋则竭力腾挪,不求胜,但求不被彻底困缚。 一局终了,竟是谢昭以半子之微险险守和。 与其说是她棋高一着,不如说是谢执在最后关头,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心中那根绷紧的弦骤然松动,棋子落盘便偏了几格。 “昭昭棋艺……精进了。” 谢昭将手中棋子搁回盅里,偏过头轻轻打了个哈欠,“不下了,有些困了。” 谢执捏着手里最后那枚棋子,指腹微微收紧,低声道:“若乏了,便歇下。” 这几个字,在两人之间这粘稠的空气里,绝不仅仅是字面意思。 他看着她低垂的脖颈,那截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晃眼,轻易就能勾起那些记忆。 温软,颤栗。 空气瞬间凝滞,仿佛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从他的话落下那一瞬,谢昭的身体便显而易见地僵直住,本就苍白的脸更是全无血色,尤其是当他的视线扫过她纤细的手指时,他甚至看到她指尖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在躲避某种无形的触碰。 刹那,谢执脑海中又响起那日她冷厉的脸。 “恶心。” “死了才好。” 她依旧在怕他,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依旧盘踞在她眼底。 而他……竟也怕得肝胆俱裂。他第一次明白,原来他那么怕她那双冷然的眼。 就在谢昭微微启唇,似乎要说出婉拒之词时,谢执却先一步移开了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他缓缓松开紧捏的棋子,任由它无声地落回棋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却没有像以往那样步步紧逼。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只嗫嚅出些许温柔:“乏了便歇吧,阿兄不扰你。” 谢昭微微一怔,准备好的婉拒词句卡在喉咙里。 她抬眼看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谢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难辨,但那灼热确实被强行按了下去,换上了一层更沉更暗,也更克制的阴影。 他转身朝门外走,步履却是异常缓慢,像是落水的疯狗,带着湿漉漉的卑微和乞怜,在等一个神迹。 夜风凛冽,他又顿住脚步,回头凝着她:“若夜里觉得冷,或是……睡不安稳,立刻让人来报我。” “阿兄……随时都在。” 谢昭抿了抿唇,“知道了,阿兄。” 她目送谢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直到夜风彻底带走他最后一丝气息,她才后知后觉地松开紧攥的手指。 她明白,他不过是因为今日的温顺,暂时放过了她而已。 她坐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棋子,脑海中复盘着方才他的目光,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的意味。 片刻后,她收拢棋盘,吩咐夏枝熄了灯,静静独坐着,窗外那道身影透过月色投下影子,他就站在那,不曾真的离开。 夜深如墨,万籁俱寂。 谢执站在廊下,高大挺拔的身 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穿透黑暗,仍望向她。 他会给她时间的。 去适应他的存在,适应他的气息,适应……成为他的妻子。 以后,他们总会像世间最寻常的夫妻一样,同桌用膳,同衾共枕,呼吸相抵,骨血相融。 再等等……再等等。 他捻了捻指尖,唇畔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昭昭,阿兄再给你一个月时间。 若你还不能适应……阿兄便不等了。
第35章 谢执果然没有食言。 两日后,他下了值便亲自安排车马,陪谢昭一同回了谢府。 马车辘辘驶过熟悉的街道,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车轮压过青石得细响。 谢昭紧挨车窗坐着,视线落在外头,也不管车帘掀着冷不冷。 谢执坐在她对面,姿态闲适地靠着车壁,目光却如同无形的牢笼,将她牢牢锁在其中。 车轮黏过凸起,车厢颠簸了一下。 谢昭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谢执正欲扶她,她便自个抓住窗沿稳住了身形,同时隐晦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谢执眸色暗了暗,收回手,双手垂在膝上,忽然开口:“昭昭,回府见了母亲,可有什么想对母亲说的?” 谢昭手指收紧,垂眸装作整理衣袖:“我没什么想说的,许久未见,着实想念娘亲,没旁的心思。” “是么?”谢执勾了勾唇,沉重的视线压来:“昭昭,你若觉得委屈,不甘,甚至怨恨,不妨都跟母亲说一说?” “比如,告诉母亲,为兄是如何……照顾你的?如何与你……朝夕相伴?” “你……”她嘴唇哆嗦着,“你什么意思……” 谢执压低了声音:“如今天下皆知你非我亲妹,不如今日便求了母亲,三书六礼,十里红妆,迎你入门,可好?” 谢昭呼吸一滞,抬眼静静看他:“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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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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