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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着门缓缓滑下去,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书房里暗淡一片,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棂缝隙,在地上投射出几道扭曲冰冷的光影。 他背靠着门,蜷缩在阴影里,胸腔里翻涌着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酷刑般难熬。 她不在的时候,他总是怕黑,怕夜里的一片死寂把他逼疯。 “恶心。” “恶心透了……” 谢昭那冰冷决绝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她就在耳边低语。 他身体猛地一颤,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蜷缩得更紧,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深陷进头皮。 “我巴不得你这颗心,现在就死了才好。” “别说了……别说了!” 他大口喘着气,疯狂地摇头,额上冷汗涔涔,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异常单薄。
第34章 一连几日,谢执都再没踏入别院一步。 谢昭起初还带着一丝警惕,但连续几日风平浪静,她紧绷的心弦也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春日正好,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暖融融的。 谢昭的心情也如同这天气,拨云见日,难得地透出几分轻松。 这日,她让夏枝和春桃将软榻搬到廊下,自己斜倚着,捧了一卷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看了一会,她拧起秀眉,将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合上,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们都站远些,这么多人守着,我还能飞走不成?” 谢执虽不在,可这别院的守卫却不曾松懈过,庭院入口处、回廊拐角、甚至不远处的假山石旁,都沉默地伫立着不少丫鬟和护卫。 为首的护卫头领身形微僵,垂下头,抱拳沉声道:“夫人息怒,属下等奉大人之命护卫夫人安全,不敢擅离职守。” “我算你们哪门子夫人,你们离远点,别碍着我眼!” 护卫头领沉默,他挥了挥手,廊下近处的几个护卫默默地后退了几步,但视线依旧牢牢锁定着这边。 谢昭看着他们退开,心中那股郁气却并未消散。 她猛地站起身来,裙摆带起一阵冷风,脸上最后一丝闲适荡然无存。 “走吧,回屋去!“看到这些人,什么好心情都败尽了!” 夏枝和春桃连忙跟着她,谢昭快步走进屋内,在门扉合拢前,倏然回身,清凛的目光穿透门廊,直刺向那些如影随形的身影:“都离远点!屋里有夏枝和春桃伺候,用不着你们杵着当门神!”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外面一眼,反手“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门外众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再真的靠近。 谢昭贴着门扉屏息听了片刻,确定没人在外面跟着,这才拉着夏枝和春桃走进内室。 “你们……可有打探到沈公子的消息?晚音姐姐有说么?” 夏枝看着小姐眼下淡淡的青影,心绪酸涩,想起那晚在浴室外听到的挣扎水声、小姐压抑的泣音,还有后来大人抱着湿淋淋、眼神空洞如人偶般的小姐出 来时的情景…… 她眼圈瞬间红了,忍不住哽咽道:“小姐……您……您受苦了……奴婢们万万没想到,大人竟会……”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只觉得心如刀绞。她从小服侍的小姐,金尊玉贵,何曾受过这样的折辱? 平日里在这座犹如囚牢的宅邸,她们连和小姐说句悄悄话都要小心翼翼。 谢昭眼睫颤了颤,下意识避开夏枝的视线:“别提这些了……” 她的声音干涩,强行将话题拉回,“春桃,你说!晚音姐姐那边到底怎么说?” 春桃在一旁沮丧地说:“前日月假,奴婢照着小姐的吩咐,寻了个由头出门,几经周折才悄悄寻到了赵小姐府上。当时赵小姐便让人带奴婢入了府,可……” 谢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切地追问:“晚音姐姐说什么了?沈公子……他怎么样了?” “赵小姐……赵小姐说,她托人辗转打探到的消息……流放路途遥远艰辛,瘴疠横行……听闻……听闻沈公子他……染了重病,水土不服,加之忧思过度……在途中就……就一病不起……” 屋子里顿时静的只剩呼吸声,空气凝固成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昭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身子晃了晃,夏枝和春桃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住她。 她紧紧捏着春桃的手腕,直直望着她:“……一病不起?” 春桃也跟着红了眼,咬着唇点了点头。 谢昭顿时只觉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小姐!” “……扶我坐下……” 夏枝和春桃连忙依言小心翼翼地扶她在绣墩上坐稳。 春桃抖着声音小声哭泣:“小姐,你别太难过,沈公子……沈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或许……或许消息传得慢,他这会儿已经好了也不一定呢!您一定要撑下去啊!” 夏枝也跟着劝:“对,路途遥远,说不定消息传回来时沈公子就已病愈了,小姐你别太过忧虑!” 谢昭脸色惨白如雪,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对,对!路途遥远,消息难免有误。说不定沈公子只是病了一场,如今早已康复了。小姐,您千万别太过忧虑,伤了身子!” “我要出去!我要去见他!” “不管怎样,我总要亲眼看看……若他真的病逝了……我也该去送他一程。” 夏枝哭着拉着她的手:“小姐,奴婢明白!奴婢也恨不得带您现在就走……可咱们怎么走?这院子里守卫一波接一波,来来回回明处暗处都是人……” “大人会愿意放小姐离开么?”春桃呐呐问道,旋即似想到什么,急切开口:“小姐,不如咱们去找夫人好不好?夫人若是知道……一定会帮您的!” “不行!”谢昭急促打断,声音哑的发紧:“这事,别跟娘提。” 春桃一愣,随即劝道:“为何?若是夫人知道了,定会想法子救您出去的!大人就是再有能耐,也不能忤逆——” “春桃,别说了。”谢昭撇开脸,声音带了哭腔,“娘亲身体本就不好,若知晓这等龌龊不堪之事……我宁愿一辈子被困死在这,也不想娘亲知晓,我已经被他……” 话语戛然而止,像生生卡在喉头,再无法继续。 那无尽的耻辱和痛苦,如同实质的尖刺,深深扎入三人的心间。 夏枝眼泪簌簌下落,绝望地低泣:“可……可不告诉夫人,咱们怎么逃出去?” 谢昭凝凝望着窗棂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窗纸,投向那遥不可及的自由和沈晏所在的方向。 半晌她才轻声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顿了顿,又将视线落回二人身上,眼底那层薄雾终于凝结成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只是……夏枝,春桃,”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若你们助我逃脱……无论成败,一旦被阿兄察,他震怒之下追查起来……你们的家人……又当如何?” 这个问题,瞬间让夏枝和春桃齐齐面色一白。 是啊!她们不是一个人!她们还有家人! 夏枝嘴唇颤了颤,她是家生子,父母身契都在谢府,弟弟才刚生个大胖小子……她一个丫头死不足惜,可她的家人呢? 春桃也愣住了,她虽不喜自个家人,厌恶他们将自己卖进府里为奴,可到底……也是自己的亲人啊! 内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绝望的气息再次蔓延开来。 谢昭眼泪在眼眶打转,哽咽道:“过几日等阿兄来了,我便让他把你们送回府里去吧,跟着我……” 夏枝忽地抬起头,拽住谢昭的衣袖:“不,小姐,奴婢……奴婢愿随小姐赴汤蹈火!” 春桃抿着唇,没言语,却也跟着重重点了点头。 谢昭看着她们,喉头哽咽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傻子。” —— 几日后。 春日黄昏,别院廊下还残着一缕斜斜的暖阳。 谢执立在门外,脚步微微踟蹰,仿佛前方不是寻常的青石小径,而是布满荆棘的炼狱。 自那日后,谢昭那几句冰冷刺骨的话语,日日夜夜在他脑海中盘旋,将他一寸寸拖入无尽的黑暗和煎熬。 他不敢来,怕再看见她眼底彻骨的厌恶与恨意,怕那目光会彻底将他凌迟。 可他还是来了。 像飞蛾扑火,明知是死,也甘愿烧成灰烬。 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只要能再看见她,哪怕她骂他,恨他,唾弃他,都行。 只要她还在他能触及的地方,也好过在绝望里彻底腐烂。 深吸一口气,谢执压下胸腔翻涌的窒息感,终于抬手,推开了那扇数日未启的远门。 “大人。” 一路上丫鬟守卫们纷纷行礼,他目不斜视,径直朝她房间走去。 门口的夏枝听到动静,看到他眼中复杂一闪而过,随即低头行礼:“大人。” 谢执没看她,目光沉沉锁住那扇房门。 他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及门扉,却又像被烫到僵在半空。 良久,他干涩的嗓音才勉强发出声音:“……她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门扉却被从内缓缓拉开。 春桃立在门后,见到他时,眸光讶异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眸,侧身退开一步。 谢执屏住呼吸,目光越过春桃,瞬间凝固在窗前那抹素净的身影上。 谢昭立于窗前的光影中,穿着一袭月白襦裙,乌黑的发丝松松挽起,只簪着一直素净的发簪。 肩头和鬓发都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暮光,她正凝望着窗外那株新绽的梨花,侧影宁静,眉眼低垂,竟透着一丝久违的柔和。 这一幕,与他在无数个噩梦里预演过的剑拔弩张,怒目相对截然不同。 谢执心口猛地一缩,呼吸都放轻缓了,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不真实的景象。 许是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谢昭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底时,谢执连呼吸都险些忘了。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没了之前那抹刺骨的恨意,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竟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疲倦和空茫。 她望着他,没有立刻撇开眼,也没有出声讥讽,只是这样静静看着,眼神里……带着几缕无法言说的怅然。 “你……来了。” 她的声音轻的像一阵风,有些微哑,却意外地温和。 谢执僵在原地,胸口的狂喜和不敢置信,一瞬间冲破了所有阴霾。 她说“你来了。” 不是咬牙切齿的“谢执”,也不是冷嘲热讽的“兄长”。 仿佛,她一直在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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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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