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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 少女脚步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来,隔着满街流光,人海喧嚣,望向声音的源头。 四目,猝然相接。 风吹灯影,霎时间万籁俱静。 谢昭怔了一息,旋即,唇边如花苞初绽般,缓缓漾开一抹清甜的笑意,眸中星河璀璨。 她不再犹豫,提起裙摆,小跑着朝他奔来。 “沈郎。”她唤他,声音在万千人海中,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沈晏再顾不得旁的,当即上前,稳稳接住了她。温软的身躯撞入胸膛,带着夜风的微凉和少女独有的馨香。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眼里的柔情几乎漫开。 “你来了。”三个字,包含了千言万语。 她用力点头,仰起脸看他,声音轻快得像檐下被风拂动的风铃:“我自然会来。” 灯火流转,欢声笑语如潮。 沈晏小心翼翼地牵着谢昭的手,穿过一盏盏花灯,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温润完美的君子外壳,比平日温润完美的模样更添几分生动的意气。 “刚才你在前头走,”他声音不高,还带着残留的急切,“步履那般快,人潮又密,我几乎……以为要追不上了。” 谢昭抿唇轻笑,小声辩解:“我穿的是婢女的衣裳,怕你认不出我,只能边走边找……” 沈晏目光温柔,握着她的手又缱绻了几分:“以后……再不许这样自己偷跑出来了。若遇歹人,或是迷了路……” “我会担心。” 她脸颊微红,轻轻应了声“好”。 行至街角一处热闹的灯铺前,一盏憨态可掬的雪白小兔灯倏然吸引了她的目光。她脚步微顿,多看了两眼,又兀自收回。 然而沈晏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松开她的手,几步走到摊前,俯身拾起那盏精巧的小兔灯,利落地付了银钱。 旋即递给她:“你喜欢这个。” 谢昭惊喜地接过,声音雀跃:“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看它时,眼睛亮了。” 两人寻了一处稍显僻静的河岸石阶坐下。沈晏细心地将小兔灯点燃,两人一同将它轻轻放入水中。水波温柔地托着那一点暖黄的光晕,晃晃悠悠地向远处漂去。 “你许了什么愿?”她问。 沈晏没有看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映着水光的侧脸上,“惟愿年年嘉景,犹似今朝。” 她心跳猛地一滞,眼睫轻颤,半晌才轻声回:“……那就说好了。” 她这句话轻的仿佛怕被风听见,可却让沈晏耳边嗡的一声,炸开了花。 “昭昭。”他喃喃唤她,眼中是再也无法掩饰的汹涌情意,真挚而灼热,“我……我自见你第一眼,就知道我心里……再也装不下旁人了。” 谢昭睁大眼睛,怔怔望着他,清澈的眸底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深情的模样。 他微微一笑,带着安抚的意味,抬手想拂开她颊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却又怕唐突,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微微蜷缩:“别怕。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待你的心意。” 然而下一瞬,一只微凉柔软的手,带着少女全倾的勇气,主动伸过来,坚定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我也是。” 掌心交叠,传递着彼此滚烫的心跳。身后是万家灯火,眼前是心上人含羞带怯却无比坚定的眼眸。 —— 就在这时,河岸对面传来一声巨响,有孩童惊叫“灯坊起火了!”,人潮骤然变得杂乱拥挤。 推搡间,谢昭和沈晏被挤散,她刚想回头去寻他,就被一只手扣住了手腕。 她来不及反应,就被那人拽进一条僻静巷子。谢昭抬头,怔了怔,唤道:“……阿兄?” 谢执并未回头,只一手护着她,继续往前走。 她挣了挣:“阿兄……还有沈公子……” “别说话。”他冷声打断,掌心却捏着她手腕越收越紧。 巷道越走越暗,直到尽头才露出一架马车。他一言不发地将她送上车,自己紧跟着踏入车内。 车厢内只余马蹄声与夜风穿过簌簌响动。 谢昭怔怔看着谢执。那一身绛紫官服在灯影下竟染出森冷寒意,她莫名有些害怕,但还是轻声道:“阿兄,我想与沈公子道个别……” 他低头望着她,眸光淡淡,唇角微弯:“跑得倒快。昭昭如何会知道他在那?” 谢昭一滞,下意识移开眼。 “你以为,你能瞒过阿兄的眼睛?偷偷换了衣裳,从小门走的,连贴身丫鬟都不带,安危也不顾了。” 他语气平缓,像是在耐心教导她不该犯错,可他眼底的暗色却浓的骇人。 “我……” 谢昭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 谢执望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虚伪:“昭昭越来越长大了阿,知道撒谎了,知道要瞒着阿兄,为旁人编话!” 谢昭心虚低头,“我只是想去看看他。” “想看看他。”谢执缓缓重复,目光扫过她未褪尽粉意的脸颊,语调寒意渗人:“你就这般放心,与他走入人海?” “你知不知道,刚刚有一个醉汉从你身边擦肩而过?你若再慢一步,手就要被别人攥住了!” “你可知——”他话音忽然顿住。 沉默里,他闭了闭眼,情绪一寸寸重新按回表皮之下。 语气归于平静:“你不该出去。” “……今夜贪玩,自有人替你受罚。” —— 夜深,府内灯火通明,府里上上下下一众奴仆皆站在庭中,噤若寒蝉。 谢执独坐正首,手执一盏清茶,眸光垂落,看不出半分情绪。 堂下跪着三人:门房老妇,林管家和夏枝。 堂中一片静,就连穿堂风都收敛了气息。 良久,谢执才开口:“今夜,府门何人值守?” 老妇颤着身子叩首:“回、回大人,是老奴……老奴守的小门。” “哦?”谢执并未抬眼,只慢慢吹着茶盏氤氲的热气:“你可认得我谢府的嫡小姐?” 老妇磕头如捣蒜:“认得!怎会不认得!小姐是谢府的金枝玉叶,模样又生的标志,奴才怎敢认不出!” “那你便说说,今夜,是谁从那门出去的?” 老妇哑然,额上冷汗直冒。 谢执终于抬眸,语气冷冽:“拖下去,打死。” 话音落下,左右立即上前,老妇吓得浑身发抖:“饶命阿!大人饶命!!” 下一瞬就被堵住了嘴,拖了出去。 林管家垂着头,心里发颤。 谢执转而望向他:“林叔,府里这般松散,是你管出来的?” 林管家叩首,声线抖颤:“老奴失责,请大人责罚。” “很好,”谢执放下茶盏,“从今日起,罚俸三月,再领十大板。” “是。” 林管家应下,不敢多言。 谢执视线最后落向夏枝。 小丫头跪的规矩,却早已吓的面无人色。 “夏枝。” 夏枝身子一颤,“奴婢知错。” 谢执看着她,目光平静到令人发寒:“你是昭昭亲近的人,昭昭信你,我也曾信你。” “可若她身边之人都只知顺着她、哄着她,陪她瞒我,那便是害她。” “你知她要去哪,为何不拦?” 夏枝咬了咬唇,“小姐心意已决……奴婢拦不住。” 谢执低低一笑,“你劝不住?那我问你,若她要跳河,可也陪着她一起跳?” 夏枝霎时脸色煞白:“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跪着。”他站起身来:“好好想一想,什么叫忠心。” “罚跪三日,不许起身,不许人探。” “……若你真懂了,便可留在她身边。”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睨过她:“我不动你,不是因为你无错,而是,她一哭……我便会心软。”
第6章 翌日清晨。 谢昭迷迷糊糊睁开眼,脑中还残留着昨夜花灯流光的余韵。 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才带着未散的睡意,含糊唤道:“夏枝……” 屋内静悄悄的,没人应。 她微微蹙眉,提高了一点声音:“夏枝!” 这次有脚步声匆匆赶来,进门的是个面生的小丫鬟,眉眼生得倒伶俐,却是有些战战兢兢。 “夏枝呢?”谢昭坐起身,乌发披散肩头,眉心拧紧。 “回小姐,夏枝姐姐……说是有些错事,要罚跪,所以暂时不能在小姐跟前伺候了。” “罚跪?”谢昭倏地睁大了眼,一把掀开锦被下榻:“她做错了什么?为何要罚她?” 那丫鬟低着头,“奴婢……不知……只是嬷嬷说,昨夜小姐园中看守疏漏,有失职责。” 谢昭心头一跳,阿兄昨夜说,会有人替她受罚……原是这个意思。 她抬头扫了一圈屋内,陈设并无异样,唯独那些原本伺候她的几个丫鬟……春桃不见了,夏枝被罚,其余的全换了生面孔,进进出出都小心翼翼,不敢抬眼。 一股说不出的寒意悄然爬上背脊。 她胡乱披上外裳,连发髻也顾不得梳理,便要冲出房门去寻夏枝。 刚踏出院门,便看到一道欣长身影立在前方。 玄色衣袍,金带束腰。 “阿兄。”她下意识唤了一声,脚步顿住。 谢执步履沉稳地走近,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和凌乱的乌发上,声音低缓:“怎么不多睡一会,脸色这般苍白,可是昨夜受了寒?” 话语字字温柔,听不出对昨夜之事的半点责备。 “我听说……你罚了夏枝?”谢昭咬唇,问的小心。 谢执轻轻一叹,极其自然地拢了拢她颊边散落的发丝:“我不罚她,罚谁?” 谢昭一愣,抬眸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夜间出门,连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昭昭,你可曾想过,若昨夜出了半分差池,父亲和母亲他们……阿兄又该如何自处?”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住,眼中似起了一层薄雾。 “你院中仆妇懈怠至此,竟让你悄无声息地离府,难道……不该罚?” 谢昭心头涌上浓重的愧疚,低下头,声音细弱:“那……那你为何不罚我?” 谢执眼底闪过一缕更深的情绪,却迅速敛下,“我怎会舍得罚你?” “夏枝呢?她从小伴我长大,是我最信重之人……” “所以我才留下她。”谢执打断,“那些粗手粗脚的,早就该换了。昨夜你若出了事,谁又能担得起这个罪?” 他扫了一眼院中那些噤若寒蝉的新仆,眼神淡漠。 谢昭低头不语,半晌才回:“可我……只是想去见沈郎一面。” 谢执垂眸看她,笑意极淡,语调平常:“你想见他,天经地义,无人可阻。但昭昭,你不该瞒着阿兄,不该独自一人踏出这府门。这世道……远比你想象的要险恶千倍万倍。阿兄不能让你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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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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