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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挣扎片刻道:“是,夫人。” 林氏暗暗松了口气,对知客僧道:“大师,烦请引路去禅房吧。” “夫人请随贫僧来。”知客僧引着林氏等人穿过侧廊,向后面清净的禅院走去。 禅房内,檀香袅袅,布置简朴雅致。林氏一进门,便对住持合十行礼:“大师,有劳了。” 她示意嬷嬷关好禅房的木门,等殿外传来僧人敲木鱼的声音,林氏 才快步转身,一把握住那青衣小丫鬟的手。 “昭昭,你随那位小师父从后院僧舍出去,再换上僧人的旧袍子,钱和首饰都在经匣里,记得别落下。” 谢昭抬起头,眼角含泪:“娘,您……” 林氏抬手拭去她的眼泪,柔声道:“去吧,等安顿好了……记得给娘来信。” 谢昭肩头一颤,泪水顺着下颌滚落,深深望了林氏一眼,终于转身,随那小师傅从侧门钻了出去。 禅房侧门外,是一条狭窄僻静的僧舍通道。 谢昭脚步踉跄,鬓发散乱,心跳如擂鼓,生怕会被顾长安发现端倪。 终于,小沙弥在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前停下。他打开门,对谢昭说:“小施主,里头有一身洗净的旧僧袍,您换上后,顺着这道小门,往下走约半盏茶功夫,就能看到祈愿林。” “多谢小师父!”谢昭的声音发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飞快闪进杂物屋内,拿起僧袍,迅速脱掉外面那身粗布青衣,将旧僧袍套在身上。僧袍宽大,更显得她身形单薄,她用腰带草草系紧,又将那身青衣胡乱塞进杂物堆深处。 收拾好一切,她又从经匣中取出银票等物,贴身放好,旋即再不敢逗留,推开另一道小门走了出去。 谢昭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膛,粗糙的僧袍摩擦着皮肤,树枝刮过脸颊,她都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祈愿林,沈晏! 半盏茶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谢昭的体力快要耗尽时,终于看到了祈愿林。 她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目光在林中不断搜索,想喊沈晏,却又不敢出声,怕招来人。 就在这时,树影晃动,一道身影闯入视线。 他比过去更消瘦了些,鬓角添了风霜,眼底却一如往昔清澈坚定。 看到她的那一瞬,眼底那点光,像雪后初阳破开了所有沉寂。 谢昭站在原地,眼圈一热,声音哑到几乎无法听清:“……沈郎。” “昭昭。” 她眼泪夺眶而出,终于快步扑过去。 沈晏接住了她。 这一刻,两人都没有说话。 他将她稳稳抱住,这个拥抱,是支撑他流放路上,千里折返的全部信念。 她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像无数细针扎在他的心上,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世间喧嚣皆远,唯余心跳。 良久,谢昭哑声道:“我听闻你病了……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晏闭着眼,浓密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似有水汽凝出。 “我来了,我来了。” 他一遍遍笨拙却又珍重地抚摸着她的后背,试图用掌心的温度熨平她的恐惧和颤抖,“我来接你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谢昭了……”她喃喃说,“我……” 沈晏的手臂顿了一瞬,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想起那日在地牢中谢执说的话。 可下一刻,他只是更用力地将她抱紧。 “别说了,昭昭。” 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捧起她泪痕斑驳的脸颊,迫使她抬起那双盛满痛苦和羞耻的眼睛直视自己。 “无论你曾经历什么,无论你此刻觉得自己多么不堪……”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眼中痛色更浓,却依旧亮得惊人,“但你是我沈晏要携手一生的妻子,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 “可是……”她嘴唇翕动,话未说完,便被他轻轻打断。 “昭昭,”他再次靠近,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等我们安顿下来,我就娶你。” “昭昭,你愿意吗?愿意跟我这个身无长物、前途未卜的罪人,过那粗茶淡饭、漂泊不定的日子吗?” 谢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的光亮竟比日光更盛。 泪水再次滑落,而后她重重点头,“我愿意。” 沈晏眼中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好。”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先离开这儿,我已备好了马车,到了城外,再细说。” —— 禅房内,檀香袅袅,木鱼声规律而单调地敲打着。 林氏端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对着佛像,嘴唇无声地翕动,念着早已不知内容的经文。 终于,禅房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叩门声,是贴身嬷嬷的声音:“夫人,祈福时辰已毕,该回府了。” 林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忧虑,缓缓起身。 “吱呀”一声,禅房的门被打开。 林氏在嬷嬷的搀扶下走了出门,顾长安一行人立即将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顾长安扫视一圈后,目光陡然一凝! “夫人,”顾长安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敢问……方才随您入禅房,手捧经匣的青衣丫鬟,此刻何在?”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原本还带着几分寺庙祥和气息的回廊,温度骤降。 林氏强自镇定地回:“顾护卫,你是在质问本夫人吗?一个丫鬟去哪了,我怎会知晓?况且本夫人如何行事,何须向你一个侍卫禀报!我看你是被执儿纵得忘了自己的身份!” 顾长安脸色阴沉,他并非忤逆之人,可想到若是谢昭从自己眼皮子下逃走…… 他逼近一步,字字如冰:“夫人!属下只问您一句——二小姐,现在何处?!” 林氏浑身剧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顾长安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和失语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他猛地转身,“快去禀报大人,召集人手!!其余人跟我搜!” 话音刚落,他身后便传来阵阵马蹄声。 数十匹骏马自山道飞驰而来,那声音来势极快,由远及近,卷着半路激起的尘土,碎石竟隐隐溅到寺前石阶。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最前头马背稳稳端坐着一道身影。 深色披风猎猎翻飞,肩头缠绕的白纱已被暗红血迹层层浸透。寒风凛冽,马上之人双眸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顾长安心猛地一沉,几步迎上去跪下:“大人。” “吁——!”骏马被缰绳骤然勒紧,铁蹄重重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执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肩头的伤处,鲜血正缓缓渗出。 “人呢?” 他声音平缓,却寒冷彻骨。 顾长安冷汗涔涔,嗓子发紧:“属下该死,是属下看守不严……” 还未说完,只听“啪”地一声脆响,谢执手中的马鞭已是甩在他脸颊。 顾长安身子猛地一颤,鲜血顺着鬓角往下滴,却不敢躲,僵硬地重新低头叩在石板上。 谢执没再看他,目光越过众人,直逼林氏。 “母亲。”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山风:“昭昭,在哪儿?” 林氏被他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儿子。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风暴,令她亦感到心惊。 她张了张嘴,心里攒好的词在他这样的目光下全书崩碎,到底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谢执抿了抿唇,缓缓收回目光。 “搜!” “禅房,后山,柴房……一砖一瓦,都给我翻出来。” 他语调几乎没有起伏,最后一句话落下时,顾长安等人的背脊却已被冷汗浸透。 “去找,若是找不到……” “便提头来见吧。”
第40章 夜风透过残破的瓦缝呼呼刮进,带起几片灰尘,落在破铜佛像上。 破庙里一片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被沈晏放在两人身前,火光时明时暗,似乎随时会熄灭。 沈晏将谢昭裹在披风里,轻轻拥着她,“冷吗?” 谢昭摇头,“不冷。” 她望着他,扬起一抹笑:“有你在, 我就不冷。” 足下泥泞,倒春凛冽,奔逃了一日,身子早已疲惫不堪,可她丝毫不觉着累,也不觉着苦。 她靠在他肩上,还能听见他心口沉稳的心跳。 破庙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谢昭陡然一惊,猛地想要起身,却被沈晏轻轻按住肩头,“别怕,是自己人。” 紧接着,几道黑影快步入内。 “公子,已探过前方山脚,附近亦暂未发现谢执与官府的人。” 谢昭看过去,开口的男子年纪不大,眉眼却凌冽异常,右侧眉骨一道自上而下的疤痕,像是刀口舔血的匪徒。 沈晏点点头,语气冷静:“好,马匹可准备妥当?” “已经换了脚程好的马,就藏在林子里,随时能走。” 说完,他看了眼谢昭,目光坚定,“姑娘放心,属下随公子从岭南一路跋涉至此,便是豁出这条命,也定保您与公子周全!” 谢昭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轻轻道了声谢。 沈晏微微低头,将她冰凉的手更紧地包裹在自己掌心:“别怕,万事有我。” 他凝视着她苍白疲惫却强撑精神的小脸,指尖温柔地将她鬓边一缕散乱的发丝拂至耳后,“闭上眼歇一会儿,昭昭。我就在这里守着。” “嗯。” 不多时,谢昭便昏沉沉地靠在他肩头睡了过去。 待她呼吸平稳,彻底睡熟后,沈晏才缓缓抬眼,目光投向静立一旁的男子。 “阿辞,幸苦你们了。记住,若谢执真带人寻来……” 他的视线落回怀中安睡的谢昭身上,那沉睡的容颜映在他眼底,让他满心宁静。 “你带昭昭走,能走多远走多远,不必等我。” 阿辞闻言欲言又止,可当他撞上沈晏的眼眸,最终只低低应了声:“……是,公子。” 夜风透过残破的窗户,裹着冷意钻进来,谢昭不由地往沈晏怀里钻了钻。 沈晏细细将披风拢好,下巴搁在她发顶,亦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破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阿辞去而复返,他浑身裹着夜露,一进门便压低声音道:“公子,谢执的人追到后岭了,他亲自带队,只怕半个时辰不到,就要摸过来了!” 空气骤然凝固,谢昭自梦中惊醒,只模糊听到“追来”,“谢执”几字,她脑子嗡地一下,整个人像突然失了力,“他……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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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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