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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紫色罗裙的少女笑盈盈地走来,年纪约莫十五六岁,身段纤巧,气质略带张扬。 “你是?”谢昭疑惑,她不认识她。 少女笑道:“我是晏表哥的妹妹,我叫瞿慕儿。”她渐渐走近,“我可听了你许多事呢,今 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昭轻声回道:“瞿姑娘。” 瞿慕儿站定在她身前,忽而侧头问道:“咦,你怎么没戴表哥送的那支玉簪?那可是他挑选了许久才买下的呢。” 闻言,谢昭也有点羞愧,她正欲说什么,却忽然看到瞿慕儿鬓边的发簪。 那玉簪通体温润,素白透彻,做工样式与她曾收到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瞿慕儿抬手,指尖轻佻地拨弄了一下簪头的玉珠,眼波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姐姐你看,是不是很衬我?表哥那日一见这簪子就说——”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甜腻,“慕儿戴上,最是相宜不过了’。” 她说得自然,语调轻快,像是无心的分享。 可那句“表哥第一眼就说慕儿戴这个最合适”落在谢昭耳里,却像一盆冷水从头淋下,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那一字字如同密密麻麻的刺,在心口扎出轻微的疼。 她以为,那支玉簪是独一无二的。 —— 谢昭回到府中,一路上都没说话。她坐在桌案前,手里还握着那支素金蝴蝶簪,指尖发凉。 晨起时满心的雀跃与期待,此刻尽数化作冰冷的碎屑。瞿慕儿鬓边那刺目的莹白,与记忆中沈晏递来玉簪时温柔的眼神,在她脑海中反复交叠,撕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昭昭。” 谢执的声音隔着木门,温柔克制。 谢昭没有出声,但门仍被缓缓推开了。 谢执已换了常服,他步履稳重地踏入室内,目光落在她沉默僵直的背影上。 “怎么了?”他轻声问。 谢昭微微一颤,却仍未说话,只将手中的簪子紧紧攥了攥。 谢执垂眸望着他,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是因为……沈家那位表妹,今日也戴了一支相似的玉簪?” 谢昭猛地抬头,眼中是惊愕与难堪:“你……知道了?” 谢执微微颔首,像是提及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听人提了一句……说是那簪子,与你那支别无二致?” “或许是巧合吧。”他淡淡一笑:“昭昭不必难过。” 其实,就在几日前,谢执便命顾长安将那玉簪以“沈家下人”的名义送去给了瞿慕儿。 他料定,瞿慕儿性子娇纵,定会在昭昭面前炫耀。 而昭昭,是不会问出口的。 她一向将情意藏的很好,只会咬着唇,悄悄难过。 谢昭低着头,指尖在素金蝴蝶簪上来回摩挲,忽而委屈涌上心头,她眼圈一红,喉间一哽,忍了许久的泪竟在那一瞬间掉了下来。 “我……是不是很傻啊?”她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他送的那支簪子……我一直以为是……只有我一个人有的……” 谢执缓缓俯下身,与她平视,声音仍是温柔极了:“傻什么?你的欢喜,你的难过,皆是出自本心,何错之有?谁敢笑你?” 她哽噎着,蓦然转身,一头扑进他怀里,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前的衣襟。 谢执怔了一下,随即再无迟疑,手臂收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她将头埋在他怀里,肩膀轻颤,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将所有哭声都压在喉间,却还是止不住落泪。 谢执低头看着她耳侧湿润的发丝,唇边慢慢弯出一抹愉悦的弧度。 他轻轻抚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像哄小孩般:“好了,都过去了,阿兄在呢……” 谢昭紧紧抓着他衣襟,泪水汹涌:“我本以为……我以为他是认真的……” 谢执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颊边不断滚落的泪珠。 “傻昭昭,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这世间对你示好的人或许不少,但又有几个……是真心将你捧在心上?” “可你啊,从小就这样,一点温柔就信了,一支簪子就当了真。” 他叹息般的低语,字字敲在她脆弱的心防上。 谢昭抬头,眼中还残着泪意,语气却像孩子般倔强:“可……可那是他亲手给的……” 谢执眼底笑意更深,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拇指顺势轻抚过她微红的眼角,语气笃定低柔: “那又如何?他亲手给你的,也能亲手送给别人。” “可阿兄不会。” 他低头靠近,声音低沉得几乎贴在她耳侧:“阿兄只会将最好的,都留给你一个人。” 谢昭怔怔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她眼中泪水未干,脸颊还挂着泪痕,呼吸因哭泣而微微急促,心绪却被他这番话语搅得一片混乱茫然。 谢执望着她,一字一句:“昭昭,记住,这世上……只有阿兄,才是最不会让你失望的那个人。” 哭得心力交瘁,谢昭脑袋无力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陷入半梦半醒的困倦。 谢执抱着她静坐了许久,直到怀中人彻底沉入梦乡,呼吸平稳,才小心翼翼地打横将她抱起,步履沉稳地走向床榻。 她睡得极沉,眉头却仍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惦记着什么。 谢执将她轻轻放下,替她理好散乱的发,又将锦被一寸寸替她盖好。 他的指尖在她面颊停留片刻,掌心微热。 “昭昭,你不必难过。” “他送给你的东西,也能送给别人;他说心悦你,眼睛却敢看旁人。” “世上总有人让你心动,也总有人让你失望。” “但阿兄……永远不会。”
第8章 那日过后,谢昭便病了。 起初只是食欲不振,辗转难眠,几日后便发起低热,终日倦怠无力,连话也懒得说。 太医前来诊脉,开了几味清养的汤药,说是思虑郁结,心气不畅。 林氏心疼得不行,几乎整日守在床榻前,却也无从劝慰。只能一遍遍温言细语地哄:“囡囡,我的儿,心里有什么苦楚,告诉娘亲,莫要憋在心里伤了自己……” 可榻上的人儿只是睁着空茫的眼,望着帐顶,毫无回应。 她原是存着一线期盼的,盼着沈晏能来,哪怕只字片语,一个解释,她也会信的。 然而日复一日,沈晏音讯全无。没有只言片语,没有半分解释。 起初她还能强撑着告诉自己“定是误会”,可随着时间流逝,那份笃定在病痛中一点点消磨殆尽。 她素来身子不算强健,这一病来得沉重,连日低烧不退,整个人面色雪白,唇色褪得几乎不见血色。 夜深,廊灯沉沉。 谢执如常坐在榻边,凝视着她因病潮红的面颊。她睡得并不安稳,呼吸清浅急促,长睫在眼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他自然知晓她为何沉疴不起。可若这病能斩断她对旁人的念想,能让她日日依赖在他羽翼之下寻求慰藉……那这病,便病着吧。 沈晏的信,他一封也未让她见到。沈晏在府外求见,皆被阻拦。就连托人送的首饰、点心、小玩意,都被直接销毁。 他不过是在替她祛除冗杂。 谢执替她掖好被角,目光沉沉落在她脸颊,带着隐秘的满足。 可就在这万籁俱寂之际,她忽地呢喃了一声: “……沈晏……” 谢执眸光一凝,身形倏然僵住。 “沈晏……别走……” 声音轻如空气,像梦呓,含糊不清,却足以点燃他骨髓里那团沉潜已久的病态妄念。 他眼中那层温柔的伪装轰然碎裂,唇角依旧含着笑,眸底却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暗潮。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沉睡中犹带痛苦的脸庞,良久,喉间溢出低笑,“好……好的很。” 他就这样伫立在昏暗中,墨色的眼眸沉凝着落在她脸颊。 直到烛光燃尽,他才俯身,抚着她的头顶,轻声呢喃:“好,阿兄知道了。” 那语调温柔至极,像是轻风拂过,却冷的像霜,令人不寒而栗。 —— 谢执推开书房的密门。 “咔哒”一声,露出门后幽深沉静的暗室。 烛台燃起,将一整面墙照亮。 墙上密密麻麻,全是谢昭的画像。或笑,或嗔,或抬眸赏花,或低头作画,全是他亲手绘制。 她的眉眼,她的笑靥,甚至鬓边发丝的弧度,都被他临摹了千遍万遍,刻入骨髓。 谢执拾起一把折扇,指尖轻轻抚过那早已失色的小字—— 【兄长生辰,昭昭亲绘此画,愿兄心喜。】 他垂眼盯着那行字,睫毛轻颤,指节一点点绷紧,骨节发白,扇骨在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你怎么敢……梦里还,唤他?” 他低低笑了下,唇角是笑,眼底却翻着一层死水一样的阴鸷。 “你牙牙学语时,第一个唤的人是阿兄;你学执笔描红,是我一笔笔教的;你鬓边绾花的那日,簪子也是我亲手挑的……” 折扇承受不住压力,倏然折断。 断裂的木屑刺入掌心,血液顺着紧绷的指节蜿蜒而下,淌满他的掌骨和腕骨,而他,浑然不觉。 谢执的脸庞隐在跳动的阴影里,喉结剧烈滚动,压抑着胸腔中翻腾的暴戾,半晌才从齿缝中挤出扭曲的低吼:“旁人那点浅薄的爱意……怎么配跟我比?” 暗室中,静寂得可怕。墙上那一幅幅画像,在微弱的烛火中微微摇晃,笑颜定格在纸上,将他困在密不透光的深渊里。 他喘着气,背脊微微发抖,拼命把疯劲儿生生压回胸腔里。 许久,低喃声响起: “……没关系,” “你只是……走错路了……” “阿兄会带你回来的。” 不知是在哄她,还是哄他自己。每一个字都碾碎在舌尖,带着温柔又扭曲的执拗。 话没说完,他忽然抬手,把那截染血的扇骨“啪”地掷到角落,转身走出暗室。 他在案前坐下,拿起一方素白帕子,低头慢慢擦去手中的血迹。 指节按压,血色在帕上晕开一层淡红。他眉心不动,神情冷清,仿若在擦拭什么于己无关的东西。 直至血迹擦净,露出底下被刺破的皮肉,他才抬眸,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涟漪:“来人。” 门外脚步响起,暗卫低声道:“属下在。” 谢执将染血的丝帕随意丢在案上,如同丢弃一件无用的废物:“五日之内,要沈家的盐田账目、私下往来、密信……一样不漏地摊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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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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