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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大人——!!!” 靳怀霄踩着嚎啕的声音闯入厅中,冲着纪凛直接扑了上来,纪凛眼疾手快地托住他,眼瞧着他那大把大把的眼泪洒满了前襟,眉心极快地一蹙,料想这刚换上的衣服又要洗了。 “纪大人,今天、今天承泽来我府上问我,有没有见过什么天山玉。”靳怀霄哭得抽抽搭搭的,揽着纪凛不松手,“说那是我母妃族中的东西,可我、可我连娘都没见过,我哪里知道……我好怕啊——!!!” “瑞王殿下……” 纪凛试图安抚几次都没能止住那嚎啕,只好听他继续哭。 靳怀霄去年已经及冠了,但模样依旧稚嫩,脸颊的婴儿肥都没消下去,哭嚎的时候像是还没有办法独立生存的孩子。 “我听说这和耿大人的死有关是不是?可为什么查到我头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连、连一只鸡我都不敢杀,我连听到哪里死人了都睡不着觉,我怎么会和耿大人的谋杀案牵扯到一起,纪大人,救命啊——” 纪凛心底长长叹息一口气:“瑞王殿下,承泽只是按例询问,没说一定与你有关,更没有要定你的罪,只是问问罢了。臣也是一样。” “可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靳怀霄哭着哭着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我出生后就没有娘,婆婆也死了,二哥也死了,我、我……不能看着我孤苦伶仃便这样欺负我吧——” 赵敬时就是这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的。 他的发梢还在滴水,面上淡淡的绯色还未褪去,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就这么散漫地靠在后面,抄起双臂,沉默地望着手足无措的纪凛和嚎啕大哭的靳怀霄,唇角勾起淡淡的嘲意。 靳怀霄泪眼婆娑中先注意到他,正撞上那嘲弄又冰冷的笑,刹那间惊吓和哭嚎对冲,直接打了个哭嗝。 “他、他他他——” 纪凛询声回头,赵敬时已恢复了那副恭谨的模样,从阴影中慢慢走来。 “小人拜见瑞王殿下。” 靳怀霄惊意未褪,连句免礼都说不上来。 “他……他是……” “这是臣府上新来的下人,让殿下受惊了。”纪凛终于得了空,把人按在一旁的椅子上,“殿下喝口茶定定神。” 靳怀霄哆嗦着手去拿茶杯,杯盖晃得叮当响。 一口茶入口,眼前一晃,赵敬时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一手抓住他的脚踝。 那手指冰凉,圈住他的脚踝仿佛一副铁铐,靳怀霄把茶水咽了一半,瞬间不敢动弹。 “是小人唐突了,瑞王殿下。”赵敬时起身,摊开手掌,是一块淤泥,上面还有些青苔,“深更半夜,殿下怕是没看清脚下,沾了脏污,小人才斗胆为您清理,这便退下了。” 赵敬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来一去,竟然将靳怀霄吓得全身上下只有眼珠才敢动弹,居然连哭都没了。 纪凛觉得稀奇:“殿下怎么这般看他?” “没……没事。”靳怀霄咽下后半口茶,顺带着咽下一口惊魂未定的气,“……没事。” 是他看错了吧? 一定是他看错了吧!? 赵敬时正走到阴影处,闻声转过头来,冲靳怀霄一笑。 靳怀霄直接蹦了起来:“纪大人,太晚了,我就不叨扰了。我就是想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快点查案,为我、为我洗清冤屈,我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说越慌张、越说越轻微,全然没有了方才痛哭流涕时那般理直气壮。 “救救我……救命……” 话音未落,他仿佛见了鬼一样,慌里慌张地跑了。 纪凛挂在面上得体的笑容一点一点散了。 “赵敬时。”他知道那人没走远,果然,不多时,脚步声就在身后站定,“……那块泥给我看看。” 赵敬时面上微微讶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张开手掌。 纪凛盯着那块泥,眼中风云变幻,视线从淤泥又落到赵敬时面上:“……你方才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什么,才能把他吓成这样?” 第10章 赵敬时波澜不惊道:“大人真会说笑,堂堂三皇子殿下,小人能吓唬他什么?” 纪凛探究地看着他。 “真的。小人之前从未见过瑞王殿下,今次不过见他鞋底脏污擦了一把,哪里就算吓唬他了呢?” 赵敬时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偏头道:“不过……太子殿下说小人像他的一个故人,他们是兄弟,说不定也是让瑞王殿下想起同一个人吧。或许是两个人共同的仇人?能让太子殿下这么不喜欢,放到瑞王殿下那种胆小性子上,不就是害怕了么?” 纪凛闻言一怔,旋即深深地皱起眉。 赵敬时手还摊着,没有分神去看纪凛不知想到何处而愈发难看的脸色。 他晃了晃手腕:“大人,要不小人先去洗个手?” 淤泥摊在他掌心之中,模糊了那道生命线,纪凛眸色幽深,并没有立刻放人。 “这块泥上有青苔。”纪凛也没再继续追问方才吓不吓唬的事情,而是道,“如今已然深秋,京城一般青苔鲜有,城东更是绝迹,只有城西那边有些阴湿地界会长。” 赵敬时挪回目光,表情迷茫且疑惑。 纪凛敲了敲他的手腕:“赵敬时,我发现你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总能发现一些关键线索,再状若无意般送到我眼前——我都疑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他一把抓过那把泥,根本没给赵敬时分辩的机会,只身闯入了夜色里。 京城以中线集宁大道为界,分为城西城东两侧,皇家子弟和官宦世家多居于城东,包括纪凛的府邸和瑞王府,若是靳怀霄直接自家中来了此处,怎么也沾染不上城西的青苔。 纪凛是做好了靳怀霄来哭的准备的,但究竟是被吓来的,还是被人有意拿着靳怀霄胆小的由头作筏子要求来的,那情况完全不一样。 赵敬时垂下眼去看手上残余的泥迹,然后缓缓收拢五指,用力地握紧了拳。 掌骨撑起皮肉,赵敬时突然勾了勾唇,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 靳怀霄仿佛见鬼了一样扑回府邸。 他大口大口喘息,眼前不断闪动着赵敬时那冷漠又讽刺的笑,那个人的唇角当时虽然是上翘的,但眼里淬着怨毒和冰冷的光,仿佛恨不得将他生啖血肉、拆吃入腹。 更何况那张脸……那张脸…… 他想起来什么似的,胡乱地一同翻找:“钥匙呢?钥匙呢……” 贴身侍奉的小厮实在担忧,轻声问:“殿下,小的来帮您找吧?” “钥匙,我的钥匙!”靳怀霄眼睛都充了血,“那间、那间佛堂的钥匙,放哪里了?!” 小厮被他癫狂的模样吓得倒退一步,连声道:“在我那里收着呢,我这就给您拿,您别急,您别急。” 瑞王府自修建时便按照靳怀霄的要求修了一所佛堂,但是后来不知为何,府邸建成、靳怀霄受封瑞王正式搬迁后,他便将那座佛堂锁住,不允许任何人前往。 一时间府内各种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一说里头锁有妖孽,靳怀霄请了祈福寺的大师来收妖,事成之后屋子也弃之不用;一说此地风水不好,佛像请不来,只好空置;一说原址此处鬼气重,死过人,大不吉…… 但其实那里头靳怀霄不止去过一次,只不过都是偷偷地、半夜三更才能去一趟,除了靳怀霄本人和负责收钥匙的小厮之外,再无人知晓。 哗啦啦—— 锁链掉落,靳怀霄反手将自己关进那间佛堂,猛烈跳动的心脏才缓缓平复下来。 他靠着门扉,渐渐滑落,咚地跪坐在地。 佛堂里头没有点灯,窗户被封得严严实实,清幽月色只能从缝隙中窥得一隅,如同深秋的薄霜覆盖,清霜覆清霜。 靳怀霄掩面痛哭。 他捂住脸:“二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我没办法啊,我胆子小,你泉下有知,你别吓唬我啊……” * 大理寺中挑着灯,夏渊还没回家。 他正伏案整理卷宗,纪凛便急匆匆闯了进来,他一看好友脸色便知不大对劲,立刻屏退左右亲自迎了上去。 “怎么了?” 纪凛反问道:“你问瑞王问出什么来了?” “都没什么有用的。”夏渊摇了摇头,“只有一块天山玉作为线索,多的我不好问,但瑞王说他从未见过天山玉,和耿大人交往也不过平平,实在不知为何他身上会有这块玉。” 这个回答不意外,就连夏渊也评价说:“他那个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问一句就开始哆嗦,问两句就要哭了,问三句直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更多线索出现前,还是莫要打草惊蛇为好。” 纪凛抿了抿唇:“打草惊蛇,那也要是一条蛇才会受惊,若只是一株草,只有风吹,草才会动。” 夏渊一怔:“你发现了什么?” 纪凛摊开手掌,将靳怀霄来他这里哭诉的事情大致说了,又将发现足下泥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夏渊眼睛都瞪大了。 “城西……我查查。”夏渊快步回到书案前翻找,“若是瑞王真的只是不知道,或者只是害怕,完全没必要往城西跑一趟。但也有可能是我们想多了……” 耿仕宜的人情往来已经被三法司查了个底朝天,城西住的人又少,再加之与瑞王有关的更是少之又少,排查起来很方便。 纪凛终于把泥巴丢开,在水盆里洗了手:“瑞王是株草,不代表他身后那人也是。只怕那才是一条蛇,瑞王既然去了,若是真的有关,那人只怕会把行踪扫得更清……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夏渊手一顿:“……是不多。” 纪凛甩甩手,快步迎上来:“谁?” 夏渊摊着卷宗,纪凛一过来便能看见上头的大名——元绥。 元绥,太医院御医,隆和二十一年经耿仕宜举荐进入太医院,祖籍阙州,现居京城城西清荫巷。 “入太医院后,元绥主动承担了一些没什么油水的职责,比如给当时还没有进入陛下眼中的、三殿下靳怀霄请平安脉。”夏渊思忖道,“那时候陛下专宠先太子,三殿下完全依附于先太子,自己什么实权都没有,宫内人惯会拜高踩低,这个元大人倒是医者仁心,处处关照这个三殿下。” 纪凛指腹滑过“元绥”二字,沉声道:“不止关照,我曾经无意间听过一次,当时靳怀霄还小,既没封王,也没开府,银子被克扣得厉害,元绥主动拨过自己的月银给他用。” “感情这么好?没道理啊。” “说不定背后是什么隐情。”纪凛重重敲了敲桌子,“这个人必须查,承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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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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