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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纪凛表情不变,“反正这么想的人又不止你一个。” “大人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和废太子曾经关系很好吗?”赵敬时思忖片刻,委婉道,“听大人的语气,对废太子仿佛……比较欣赏。” 其实何止是欣赏。 就在方才纪凛说那些话的时候,那一向冷硬的气质都变得柔和,甚至说到最后,纪凛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微笑了一下,很短暂也很轻微,但赵敬时看到了。 纪凛不答反问:“我与他的关系如何,又怎样呢?” “算了。”赵敬时换了个姿势,两个人的距离拉远,“我不说了,说了大人又要生气。” “没生气。”纪凛伸出二指,勾着人的下巴转回来,“说说看,到家还有段距离呢,想说什么就讲。” 赵敬时抿了抿唇:“真不生气?小人没什么见识,说错了什么,请大人恕我无罪。” “说。” “小人是觉得,无论废太子先前是什么人,又与大人是什么关系,但都逃不开他是大梁罪臣,他或许曾经美好,但已然堕入泥沼、面目全非。” 赵敬时别开目光,去看自己素白的指尖:“而大人身居高位,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如今,人已作万古尘埃,事已成过眼云烟,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以后同废太子相关的话,在人前还是不要讲了吧。” 搭在下巴上的指尖顿了顿,收了回去。 纪凛没有说话,赵敬时也没抬头看,不用瞧就知道他脸色不会有多好。 半晌,纪凛居然笑了:“谁说你没什么见识,这不看得挺明白么?” 赵敬时缓缓抬头,纪凛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赵敬时,既然你看得这么清楚,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吧。” “你觉得,瑞王什么时候会来找我?”纪凛闭着眼,“他胆子小,不禁吓,承泽带人去一问只怕就要哭了,如今种种线索指向耿仕宜是被人买了命,如果他真的是主家,你说他会直接找我说真相么?” 赵敬时无奈:“大人这就有些为难……” “随便说。”纪凛不耐烦地打断他胡扯,“哪怕猜都可以,随便说。” “……”赵敬时眼底划过一丝锐利的光,“小人别的不知道,只觉得,如果瑞王如同大人和太子殿下所说那般胆怯懦弱,他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买耿大人的命呢?” 马车吱嘎一声停下,纪府到了。 纪凛睁开眼,赞许地瞥了一眼赵敬时:“你看,都夸你看得明白了。” * 夜幕降临,夏渊带着大理寺的人从瑞王府告辞了。 靳怀霄强撑了一下午的精神骤然松溃,他不顾形象,慌里慌张跑回卧房,砰地一声将门关住,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怎么会……怎么会…… 他缓慢下滑,跪坐在地,一颗心狂跳不止,眼泪和汗珠一同掉落下来,很快就晕湿了地面。 不行,他自己这样担惊受怕肯定不行,一定会被发现什么的! 他撑着自己站起来,连滚带爬地扒开衣柜,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套隐秘的夜行服,笨手笨脚穿上后,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太慌张了,既担忧此刻会有大理寺的人看守着他,又担忧如今风声鹤唳,他会被人当做是意图不轨的刺客抓入大牢,所以他走得鬼鬼祟祟,只关注自己的身影是否藏得妥帖,就连呼吸都成了让他一惊一乍的杂音。 于是他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有个人已经跟在他身后很久了。 第9章 赵敬时不远不近地跟着靳怀霄,如一只隐秘的游魂,悄无声息地游走在黑夜之中。 靳怀霄没发现他,一路沿着小巷七拐八拐,险些连自己的鞋都踩掉一只,踉跄的时候又一脑袋碰墙上,发出不轻的一声响,整个人滑稽又好笑。 赵敬时冷眼看着,眼角眉梢间都是戏弄和讽刺的光。 贤妃难产而亡,又因是敌国贡女,她留下的血脉自然不会有多受重视。 靳怀霄小时候是被贤妃从漠北带来的老嬷嬷照料长大的,母亲过世,当时的皇帝又对这个三儿子没感情,一老一小相依为命,若不是当时郑皇后还能照拂一二,早就被饿死在深宫角落。 从无重视的深宫生活导致靳怀霄性格胆怯懦弱,举止一直畏畏缩缩的,后来老嬷嬷也死了,再加之生辰撞上贤妃祭日,无人去讨这等晦气,久而久之,靳怀霄居然自己连年岁都记不清。 皇家子弟六岁入文华堂读书,可老嬷嬷死后没人那么上心地管他,太监宫女都另谋高就,导致靳怀霄八岁那年还在长和宫里捏泥巴。 直到被他二皇兄靳怀霜发现,这才带入文华堂,从此吃住都在一处,靳怀霄才算有了个新庇护。 可靳怀霜后来也死了,他能依靠的大树又倒了。 赵敬时也很想亲眼看看,这个自出生而起都无法独立生存的三殿下,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靳怀霄最终在一处角门外站下,屏息凝神了一路,他现在呼吸都在抖。 笃笃笃。 他不敢用力敲,只好轻微却密集地叩门。 门开了,传来一声讶异的低呼:“……瑞王殿下,你怎么……?!” “快、快,我要见——” 吱呀。靳怀霄应是被人迎了进去,剩下的话都关在门板后,听不清了。 赵敬时没有着急去听墙角,而是从小路里绕了一圈,转而走到大道上来,他模样淡定,神色不变,仿佛只是出来溜了个弯,如今要回去了。 但在回去之前,他抬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路边宅邸的匾额,勾了勾唇角。 果然如此。 他顺手从路边掰了一块泥,快步走进夜色之中。 * 纪凛落下一枚黑子,状若不经意间地问:“赵敬时呢?” 北渚被问得一愣:“方才饭后我跟赵公子闲聊,说后院新修了个浴堂,里面池子大,问他要不要去泡泡,他说好。” 他是被吩咐了要跟着赵敬时不错,但泡澡便不至于还要紧随其后了吧。 “我把东西交给他,亲眼看着他进去了,这才走的。”北渚想到什么,连忙跑到书桌边翻了一会儿,“还有这个,下午大人去御史台后,太子差人送来的。” 纪凛眼珠动了动,是赵敬时的卖身契,写着秋来的名字。 “收着吧。”他盖上棋盒,施施然从座上起身,“我去看看他。” 北渚:“……啊?!” 可他在泡澡啊?! 纪凛头也不回地走了。 深秋已至,夜晚已经很凉了,浴堂上头冒出丝丝缕缕的白雾让人看着就暖和,纪凛一路步子没停,甚至连敲门都省去,直接推门而入,反手落锁。 浴堂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源源不断的水流声,隔着屏风甚至没有看到人影。 纪凛眉心一皱,将屏风猛地拉开。 空的。 扣着屏风的手猝然攥紧,一丝怒气涌上眼睫。 赵敬时—— “刷——” 一阵水花打断了纪凛的思路,也阻碍了他的视线。 赵敬时自水下冒出,长发披散,在水面上划了一道轻巧的弯,他抹去脸上湿漉漉的水珠,面颊因为热气而变得粉红。 “……纪大人?” 赵敬时一愣,旋即意识到什么,下意识伸手去够水池边的布巾。 纪凛回过神后的动作比他还快,在他抓到布巾一角的前一刻抽走了,将它往旁边用力一甩,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赵敬时赤。裸的肩,顺着锁骨一路摸到中间,直接就要往下滑。 赵敬时一把抓住他的手,厉声道:“大人!” 纪凛的手指按在他的心口,赵敬时的心跳快得几乎到了慌乱的地步。 池水打湿了纪凛的袖子,赵敬时平复了下呼吸,慌乱问道:“……大人是要我现在就行暖床之责吗?” 挂在他肩上的水珠被这么一闹全掉了,仅剩的几粒沿着他的肌肤下坠,留下浅浅的水痕。 纪凛视线融于那颗消失的水珠上,像是被烫了一下,猝然收回手:“没有。” 赵敬时不解地望着他。 纪凛转过身,将甩到一旁的布巾递给他,赵敬时甫一拿到布巾,便立刻将暴露在水面上的肌肤裹了起来。 “这么慌?我就是想看看,泡了这么久,你身上热不热。”纪凛挽起袖口,“不是体虚怕冷么?泡久了头会晕。” “多谢大人体恤。”赵敬时抓着布巾,这句谢像是从齿缝中磨出来的,带了些恶狠狠的意味,“小人不是怕别的,只是实在不适应这般与人……坦诚相见着说话。” “从前在外做工,也自己躲着别人洗澡么?” “自然是自己打水自己洗。” “哦,原来是害臊。”纪凛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热水,“我还以为你是慌于真的以为我要你行暖床之责。” 赵敬时诡异地顿了顿:“这个……慌也正常吧。小人以前从没做过这种事。” “你怕啊。”纪凛歪歪头,像是捉住了新奇玩意儿似的,“我还以为白日里你说的那般大义凛然,是只为我考虑,你自己是全然不在乎的呢。” “做下人的,从来不都是把自己放在后面,率先给主子考虑,这也属于正常吧。” 纪凛点点头,算是认可,但依旧饶有兴趣地看着赵敬时,不说话,只是瞧。 赵敬时回避着他的目光:“……大人究竟找小人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觉得你半天没出现了,担心你晕在里面。”纪凛笑道,“赵敬时,我发现这好像是我认识你后,你第一次怕什么。” 赵敬时眼角抽了抽:“……是人都有怕的东西,这更属于正常吧。” “正常,就是觉得很有趣。我之前只觉得你嘴上怕这怕那,其实什么都不害怕,如今骤然发现你怕的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他的手指从池水中伸出来,随意抖了抖,零星几粒甩到了赵敬时的脸上。 “大人可以先出去吗?”赵敬时无奈地抹了把脸,“你在这儿,小人实在是……” 北渚的嗓音遥遥打断他的话:“大人。” 纪凛没动,朗声回:“讲。” “瑞王殿下来了,正在前厅呢,大人快些去看看吧。” 纪凛长眉一挑,和赵敬时对上了一个意味不明的视线。 “行,看来想让你害臊都没办法了。”纪凛撑着膝盖站起身,“别泡太久,等身上暖了就出来吧,然后直接上前厅找我。” 赵敬时藏在布巾下的手一僵。 “还有一句忠告。”纪凛拉住屏风,赵敬时的轮廓影影绰绰投在上头,带着荡漾涟漪的水光,“下次泡澡,中途不要出来歇着,容易着凉。” * 纪凛换了一身衣服才赶到前厅:“臣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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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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