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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赵敬时退了两步,在鼻端扇了扇风,试图吹去那些木屑尘烟,然而在看清周遭后骤然变了脸色,“……大人!” 高大的木梯被拦腰斩断,留下一片狼藉。 “抱歉。”赵敬时望见纪凛紧皱的长眉,立刻乖顺地道歉,“方才小人看书看得入迷,是我……对不住。” 纪凛声线略略僵硬:“无碍。我走时你在看书,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 “因为大人还没回来呀。”赵敬时轻声解释,“哪有主上不睡,下人先睡的道理。” 听上去是个像样的理由,纪凛没再深究,拉着人走出了书房。 “要不小人打扫一下……” “明天再说吧。”纪凛掐了掐眉心,铿锵有力地下了命令,“先休息。” 赵敬时手指蜷了蜷,连带着手腕在纪凛掌心下不自在地动了动,到底是没有反驳。 更深露重的,一切细碎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连脚步碾过碎石的声音都显得嘈杂,纪凛一直没有放开赵敬时,他试探着挣扎了一下,换来的只是更用力地握住。 “大人。”这气氛渐渐有些暧昧,赵敬时不自在道,“……大人怎么这幅打扮?” 纪凛出府时还是一席官袍,如今只有一件寻常不过的长衫,且秋夜寒凉,长衫有些过于单薄,怎么看都应在外面再披一层氅衣。 纪凛语气平淡:“脏了,在大理寺换了件衣服。” “哦。”赵敬时应了一句,“那明日小人打扫完书房,再给大人把衣服洗洗吧?” “不必,府上这些事都有专门的人去做。” “小人闲着也是闲着呀。” 纪凛唇角勾起一丝微妙的戏弄,但没有直言,只是攥着他回到了卧房的院落。 他们俩甫一进入院中,方才不知何时消失的北渚就急急迎了上来,瞧着表情还有些不自然。 纪凛拉着赵敬时站下:“怎么了?” “大人,方才……观玄楼来了封信。” 北渚将“观玄楼”三个字咬得很重,似乎想让他家主子反驳,自己不会与这等风月场有所牵扯。 但纪凛只是“嗯”了一声,等着他继续讲。 北渚没等到意料之中的回复,目光又瞥见纪凛换了件衣服,眼睛都差点儿瞪大了。 他瞟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赵敬时,心下感叹纪凛这棵枯萎的情缘树终于要开花了吗? 但面上又不好发作,他只能吞了口气:“……信在这儿。” 纪凛没避着赵敬时,直接把信拆开了。 上头笔迹龙飞凤舞,落款是秦黯——明日戌时一刻,邀纪大人小酌。 “反应真快啊。”纪凛抖了抖信,反手戳了下赵敬时的手背,“看见了吗?” 赵敬时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什么?” “观玄楼啊,我记得你不是喜欢听那儿的琵琶么?”纪凛笑意愈发深重,“明日你陪我一同去赴秦老板的约吧。” 第12章 次日,距离约定之时还有数个时辰,纪凛去了御史台,赵敬时寻了个由头先来了趟观玄楼。 秦黯带着人去点库房了,不在。 赵敬时转悠了一圈,寻思着昨晚把人惹急了,一会儿等秦黯回来,八成要劈头盖脸把没骂成的那一顿找补回来。 于是他先把特意准备的点心放在紫檀木桌上,让秦黯回来的第一眼就瞧得见。 点心旁边搁着昨夜他匆忙丢在秦黯这儿的三尺青锋,赵敬时拽了出来,凛冽剑光晃眼,剑身篆刻着“孤鸿”二字。 欲问孤鸿向何处?不知身世自悠悠。 “你还敢回来。” 赵敬时猛然醒神,按着剑柄将青锋推了回去。 秦黯锁了门,抄起双臂面色不虞地盯着他:“来,先给你一炷香,给你个狡辩的机会。” 赵敬时一讪:“没什么可狡辩的,我早晚要带着纪凛来见你。” 话音未落,一个东西骤然冲着他的面门砸了过来,赵敬时弯腰一避,算盘在他身后开了花,珠子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不等赵敬时站稳,秦黯已经扑了过来,提着他的领子就要揍上去,可拳头距离他脸颊还有一指的时候顿住。 “你带他来见我干什么?啊??你自己要作死你别带着我!!!”秦黯眼底都气出了血丝,“你自己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也不看看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你居然——” “我们必须有个人在朝廷上帮我们说话。”赵敬时不闪不避地盯着他的眼,“你我都清楚,无论是临云阁还是观玄楼,我们都见不得光,有些事,就算查清了,查明了,又能如何?” 秦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赵敬时握住他的手腕,缓缓放开自己的领口:“如果你要的只是那些该死的人去死,这件事会简单很多,可我们为什么要浮沉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我们要的不止如此,不是吗?” “那又为什么偏偏是纪凛?”秦黯胸膛猛烈起伏,“那么多的人——” “那么多的人没人比他更合适。”赵敬时截断他的话头,“我们需要的这个人,他要位高权重、要有足够的信服力,更要有足够的立场能够在皇帝、百官、甚至是天下人面前,讲出我们想讲的话、想说的真相。” “论站队、论威望、论名声、论职责,谁比一个不依附于任何一方、光风霁月的、行监察事的御史大夫更合适?” “那你起码提前跟我说一句!”秦黯搡了他一把,“你倒是潇洒,我能见他吗?我能吗?” 赵敬时言语一滞。 这件事的确属于临时起意,也的确杀了个秦黯措手不及,可没办法,机不可失,怪只怪昨夜时机太好。 但哪怕面具被赵敬时丢给了秦黯,想必秦黯也是好一通手忙脚乱、心虚惶然,这事儿他避不开责,不好意思地偏开目光。 “别生气了吧,秦老板?” 秦黯正了正领子,微讽道:“怎么我还不可以生气么?阁主大人。”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不说这事儿,单说临云阁这么多年来的钱,除了每个杀手自己合该拿的佣金,其他的我都送到观玄楼来了,由秦老板帮着打理。”赵敬时赔笑道,“全部身家都在秦老板手里呢,哪里敢惹你。” “没看出来你不敢,这几天你气我就气得挺多。”秦黯扯了扯唇角,压住了,“我还是那句话,你小心把自己玩死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是不会客气的,这些钱我一定会私吞的。”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赵敬时把点心盒子打开,往秦黯面前推了推,“这种事儿仅此一次。你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 秦黯冷哼一声:“真的么?” 赵敬时眼神清冽:“自然。” “那就道歉!”秦黯翻他一眼,瞥到怀里的点心盒子,心情好了一点点,“给我、还有方才碎了的算盘珠子道歉!” 赵敬时无奈一笑:“好吧好吧,别气了,我错了,一定没有——” “不够。”秦黯移回视线,眼眸里闪着异样的神采,“赵敬时,叫我哥。” 赵敬时微微怔愣,然后放柔了语气:“哥。” 果然,秦黯的愤怒被瞬间抚平,像是被捋顺了毛的狸奴,不但自己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收拾好了,还迫不及待地接过赵敬时给他买的点心盒子。 只是苦了正从窗户翻进来的颜白榆,闻声一头撞在柜子上。 赵敬时听见动静瞥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他捂着脑袋走过来,秦黯没搭理他,专心从盒子里捻出一块糖糕大快朵颐。 颜白榆只能凑到赵敬时身边咬耳朵:“阁主,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我记得你比秦老板大三岁呢……” 赵敬时竖起食指摇了摇,一副不可说的神秘模样,旋即捞起一块珠子,在指尖转了转。 他后腰靠在桌边,叹道:“无论如何,秦老板,下次东西爱惜着些,多好的算盘说砸就砸啊。” “那咋了,”秦黯掰着点心,含糊道,“我有钱。” “那也不能这般糟蹋东西吧。临云阁这些年是赚了不少,但你也别挥霍无度,让我越赚越亏,到最后上街讨饭啊。” “说得像我观玄楼不盈利是个摆设玩意儿一样。”秦黯瞪他一眼,“行了,连颜白榆都叫来了,有什么要嘱咐的快说吧,人这不是都齐了吗?” “无他,也告知白榆一声,今晚纪凛要来。”赵敬时把珠子抛给颜白榆,眼睛一眨,“我们要一同演一场鸿门宴。” * 戌时一刻,纪凛带着赵敬时准时赴约。 纪凛昨夜一掷千金只为见秦黯一面的壮举犹在眼前,鸨母没敢耽搁,立刻送人上楼,秦黯依旧带着面具,二指撑着太阳穴,正翘着腿侯在桌前。 桌上已经分好了两杯茶,两人进屋的时候温度正好,秦黯询声望去,目光不着痕迹地瞟过跟在纪凛身后的赵敬时,那人垂着眼安静地跟在纪凛身后,与寻常家丁没有半分区别。 纪凛没立刻入座,而是抬抬手,赵敬时立刻会意上前,将手中捧着的精美盒子毕恭毕敬地摆上桌面。 秦黯挑挑眉,没动:“纪大人这是何意?” 纪凛坐定:“昨夜情急,唐突了秦老板,小小歉意,还望收下。” 秦黯伸手抓过那小盒子,单手敲开,里头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质地卓越,色泽温润。 “啪”,盒子被关上,秦黯施施然放下腿起身,懒洋洋地绕到赵敬时面前,将盒子丢进他怀里。 “纪大人客气了,昨日之事我并未放在心上,也算是一段特殊的缘分。”秦黯盯着赵敬时的眼,探究道,“今次是我请你来的,可不是让你来专门赔礼的,倒显得我多小气呢。” 秦黯依旧是那身鲜亮的红色长袍,衣摆曳地,衣服上的图案以掺了金丝的线织成,烛光下如同游鱼入水,行动间波光粼粼,华贵得不可逼视。 纪凛未回头,闻言一笑:“如此,我就欠秦老板两个人情了。” “纪大人何意?” “昨夜之事,还有……指向耿仕宜之死与漠北有关的天山玉一事。”纪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唇齿留香,声音也变得更轻柔了些,“可不就是两件事么?” 秦黯坐回他对面:“我有些没听懂。” “耿仕宜好玉,天山玉也并非他这等层次官员无法拥有之物,因此无论是做成玉佩挂在外头,还是精心收着放在荷包里头,都没什么可怀疑置喙的,”纪凛声线平淡,“不过,要是被蓄意割断,弄出不想被人发现的样子,就分外惹人怀疑了。” 秦黯“哦”了一声,又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刺客本不必多此一举,因为会此地无银三百两,但是刺客还是做了,你觉得这像是临云阁能干出来的事吗?”纪凛微微前倾,“秦老板,你不要跟我说,你和临云阁没有关系,我人都在这儿了,说这些可就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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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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