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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黯轮流敲打茶杯的指尖骤然停顿。 隔着面具,纪凛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微微沉了下来,眨也不眨地盯着纪凛。 “如果连这点事情都想不到,秦老板,我也不必坐在你对面,跟你商讨接下来的计策了,”纪凛抬起茶杯示意,“对吧?” 烛火就在这时倏然一闪。 森然的风在这时扑面而来,桌边三盏烛光被悉数扑灭,只有纪凛手边一盏还幽幽地燃着,纪凛依旧稳稳地端着茶杯,杯中水面连一丝波澜都未泛起。 他盯着几乎要刺到眼前的册子,缓缓喝了口茶:“秦老板屋中好茶妙极。” “不愧是短短七年之内就从白身爬到御史大夫之位的纪大人,大风大浪什么没见过。”秦黯慢慢按下册子,推到纪凛面前,“既然纪大人都直言了,那我也不必兜圈子了。” 纪凛目光下落,那册子下还压了一摞书信。 “隆和二十一年,元绥因一身医术而被耿仕宜举荐入宫,在此之前,他是乡内远近闻名的孝子,他那一身医术,也是因为家中母亲久病缠身,而为母从医的。” “这样一个大孝子,离开母亲也是因为耿仕宜感念其孝心,曾告知他,京中善医术者众多,耿仕宜可以荐他赴京求学,待学成,既可以更好侍奉母亲,也可以将母亲一同带至京城颐养天年,元绥和母亲商讨后,毅然离家。” 秦黯手掌一拂,册子与书信依次排开,伴着他愈发低沉的嗓音:“自从背井离乡后,元绥每三日都会往家中寄信,慰问母亲,然而,自他正式进入太医院后,便再也没有一封书信往阙州去了。” 他屈指敲了敲最外侧的那封,纪凛抽出来,只一瞧眉心就蹙紧了。 最外侧的那封是元绥最后一次给母亲寄的信,书信中的口吻完全与其他书信中那般牵挂、关切不同,甚至有些刻意的亲热,最后更是说,耿仕宜马上要带他入京进宫,宫中不比外边自由,这是他最后一次写信了。 “漏洞百出的一个理由,然而元绥的娘亲依旧相信了,可怜天下父母心。”纪凛合上书信,望向秦黯,“秦老板是想告诉我,此元绥或许早已非彼元绥了,对吗?” 秦黯不答反问:“那么曾经的元绥会去了哪里呢?” “看日期是马上就要进入京城,从阙州到京内,必定要翻素望山,山上能歇脚传信的驿站也只有一所。”纪凛按桌起身,“多谢秦老板。不过在下还有一句话想问。” 秦黯左臂一挥,是个“请讲”的姿态。 “临云阁为何要帮我们破案?”他转过头,瞥了一眼听了全程却一言不发的赵敬时,“若是与背后主顾有仇怨,以临云阁的手段,又何必让我们经一次手呢?” “这个么……”秦黯眼睛中渐渐充满了盈盈笑意,“纪大人只管做你应该做的就是了。” 纪凛一字未驳,拉过赵敬时,拿着这些东西转身就走。 秦黯的声音在门扉后幽幽传来:“晚来风凉,记得添衣。” * 素望山上人迹罕至,唯有一家驿馆亮着盈盈灯光。 赵敬时往手心呵了口热气,搓着手道:“大人……” 纪凛压在丛中,分分神望了他一眼。 赵敬时像是被冻得受不住,话音虽轻但是直打哆嗦:“小人不会武功,为何……要带上我?” “怕你把我和秦老板对话告诉什么不该告诉的人。”纪凛挪回目光,“谁让你听了全程。” 赵敬时搓手的动作一顿:“……小人似乎跟大人说过要回避。” 只不过你没让。 “是啊。”纪凛眼睛眨也不眨,“让你不得不听,所以不得不跟,有问题吗?” 赵敬时:“……” 没问题。谁让人家是主。 两人没了话,更多是赵敬时不想理人,没了主动开口的那个,纪凛乐得清闲,专心致志地趴在那里挨时辰。 秋末冬初的山上与寒冬腊月无异,风吹得如刀割一样,不一会儿赵敬时手上就多了几道口子,他刚要放到唇边舔舔,就被兜头扔了一件外袍。 纪凛本就单薄,这么一脱更是只有一件夜行衣,那外袍上还裹了他的体温,赵敬时有点儿懵。 “大人……” 纪凛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赵敬时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驿馆的灯灭了,不多时,几个行踪鬼祟的人从驿馆中钻了出来。 纪凛没多说,拉着赵敬时就走。 这几个人身穿夜行服,头裹缚面,看着像要去杀人,但手里却拎着几个铁锹,一路往山道上去。 纪凛和赵敬时一路跟,直到跟至一处偏僻山洞,几个人放下铁锹,开始铲土。 山上的土被冻得实,铁锹铲下去要跟着踹好几脚才能挖到底,这几个人毫无怨言、动作飞快,直到不只是哪把铁锹敲到了什么,才终于有人说话。 “挖到了,在这儿,快点儿。” “埋得真他大爷的深。” “不然呢,这东西谁敢往浅了埋,被发现上头绝对难逃个死。” “别废话了,快点儿吧。” “……” 纪凛缓缓将长剑挪到左手,右手扶住剑柄。 就在几个人合力把东西抬上来时,纪凛的长剑铮然出鞘! 说时迟那时快,长剑瞬间将其中一人的喉咙割断,血溅三尺,那帮人被这一变故唬得吓了一跳,旋即明白过来有人跟踪,立刻也露出了凶恶面相,从腰间抽出长刀向纪凛砍去。 纪凛虽是个文臣,武功却一点都不弱,长剑挥舞如闪电迅捷,在几个人中周旋竟然也能打成个平手,丝毫不处于下风。 那帮人显然也是发现了纪凛并非善茬儿,几个眼神交汇便变换了站位,从四面八方向纪凛围攻而来。 就在一把刀快要砍上纪凛后颈时,赵敬时脱口而出:“大人小心!!!” 纪凛眼风一凛,一脚蹬开面前假意周旋的那个,回身将长剑捅进身后刺客的心口。 不过也因为赵敬时这么一呼号,瞬间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他又裹着纪凛的外袍,手无寸铁的模样看上去人畜无害,瞬间被吸引了大半火力。 没办法,他只能左闪右避,狼狈得很,纪凛一个飞身跃到他的面前,替他挡掉扑面而来的杀气。 纪凛一剑捅穿三个杀手,耳后是赵敬时因胆怯而急促的呼吸,竟然将他直接听乐了。 “赵敬时,你还要装傻充愣到什么时候?”纪凛长剑一甩,将那些尸体抛到一边,“别扮柔弱了,非要我叫你孤鸿,你才能出手吗!?” 耳后呼吸骤然一滞。 纪凛推开逼到面前的敌人,电光火石间,赵敬时冲他抛来释然一笑。 孤鸿,临云阁阁主之名,令人闻风丧胆的大梁第一杀手。 第13章 方才还冻僵的手指灵活地解开纪凛的外袍,刀光剑影杀气四溢,赵敬时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慢条斯理地把外袍叠好了放到一边,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 “纪大人,”他掂着刀,语气是纪凛未曾听过的讥诮寒凉,“什么时候发现的?” “废话那么多。”纪凛剑气一扫,震退了围攻上来的四个人,“你原来杀人的时候也这么啰嗦?” 看来他是没心情聊天了。 赵敬时一讪,掌心擦过刀锋,映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 刀锋一转,赵敬时足尖一点,跃至战场。 纪凛被他用刀柄一敲,踉跄着退了好几步,直接跌撞出了刺客的围攻圈,刀光剑影中,赵敬时唇边还挂着一丝浅淡的微笑,手中的刀却快出了残影。 敌众我寡,方才纪凛全程以周旋为主,伺机进攻,然而赵敬时完全不是,他像是不怕死一样往前劈砍,刀刀正中要害,浑身杀意毕现,几乎没有人能在这种窒息般的杀意下走过三式。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甚至他从不曾观察破绽,在不要命的攻击之下,一切都是破绽。 刺客们手中的长刀一把又一把被劈断,最后一刀赵敬时脱手而出,扎着刺客的心口直接钉死在树上,哗啦啦,树枝连着树叶一起摇动,栖居的鸟儿从梦中惊醒飞向高空,转瞬无影无踪。 赵敬时揉了揉手腕,低语道:“嘶,还是有些冷。” 纪凛被赵敬时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骇住,动了动唇,似乎又无从说起。 就在这时,一丝冷光骤然从赵敬时头顶的树冠中闪过。 纪凛眼瞳一缩:“当心——” “铮——” 赵敬时犹在揉手腕,眸色未偏一寸,冷光仿若惊雷乍现,一闪而过后和树上藏着的最后一名刺客一同跌落在他足边。 那人不敢置信一般瞪着眼睛,鲜血自身下漫延,可喉咙里只能发出挣扎的“嗬嗬”声。 “当心什么?”赵敬时一脚踩上刺客的胸口,足下用力一碾,血色在他脚下晕成了池塘,他身在血池中央,眼睛都未眨一下,甚至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纪大人关心我啊。” 纪凛出鞘的剑又收了回去。 赵敬时揣着手,从那血池中缓缓走出,轻飘飘跨过尸体,又恢复成那副低眉顺目的模样。 他走到纪凛面前,微微仰着下巴:“我以为纪大人猜出我的身份,就不会再关心我了呢。” 纪凛垂着眼睛回望,没说话。 “所以纪大人什么时候知道的。”赵敬时眨眨眼,“方才情势危急不让我聊,如今不急了,说说呀。” “回去再说吧。”纪凛回避了目光,“先看看那挖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叫你的手下一同出来,出手那般快,总不至于还要藏着掖着。” 晚风拂过赵敬时发梢,他抿抿唇:“也好。” 话音未落,林中人影一闪,颜白榆已然站到赵敬时身边。 他没穿夜行衣,而是一身精炼的深蓝色短打,右手上还有一把没来得及抛出的飞刀,正在指尖翩跹着寒光。 赵敬时准备介绍一下:“这位——” “我知道你。”纪凛抬手打断了赵敬时,“肃王府宴席的那天晚上,动手烧房子的就是你吧。” 颜白榆闻言一怔,眼中转瞬划过一丝狠厉。 他刚想说什么,就被赵敬时轻描淡写地挡在了面前,拢袖笑道:“纪大人眼神好,不过不是说旁的先不聊么?” 纪凛探究地盯了一眼颜白榆,果然没再继续追问,转而走到方才被挖出来的东西前。 赵敬时也缓步跟上去,那东西又长又宽,扫去浮土后下面是冰冷的石材,塞下一个人绰绰有余,纪凛屈指敲了敲,完全听不到中空的声音。 “像……” “像棺材。”赵敬时眼神冷下来,“像是一口被人钉死了的棺材,估计是怕死人会说话,爬出来咬到了谁,就把这表面平静的池水搅混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眼风一扫,颜白榆当即会意,从后腰摸出两把雪亮的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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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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