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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刀通体雪亮,刃长而锋利,刀柄镌刻“荧惑”二字,正是临云阁排名第二的杀手名字,仅在孤鸿之下。 纪凛本也想帮个手,就听赵敬时轻飘飘道:“纪大人,建议你离得远些,莫伤了自己。” 颜白榆那两把砍刀削铁如泥,石棺自然不在话下,蓄力后重重的一刀劈砍过去,棺盖应声而飞,砰地砸进一旁的山石上,撞了个粉身碎骨。 尘烟弥散,棺内没有其他暗器,深深的棺椁之中只有一副嶙峋白骨,了无声息地躺在底部。 颜白榆从怀中掏出一副手套递给赵敬时,又被赵敬时转手送给正欲仔细探查的纪凛。 “枕骨碎了,是致命伤,身上也有其他骨头碎裂的痕迹,应是高空坠亡。”纪凛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不远处三层高的驿站,棺内那空洞的眼眶蕴藏了沉寂十年的苦涩难言,“……让你久等了,元公子。” * 后续一应事务,赵敬时传令了临云阁来收拾,而这具终于得见天光的白骨被颜白榆敛回了观玄楼。 赵敬时是这么说的:“死人也是会说话的,有时候,甚至比活人说的话还要振聋发聩,所以把他照顾好,等到有一天需要他的时候,才能让他痛痛快快地说清楚了。” 最后一封书信发出至今已经过了十年,白骨等得够久了。 纪凛也道:“承泽已经派人前往阙州去了。” 太医院中的那位假元绥派人前来清理当年罪证,一定也派人前往阙州收拾残局,秦黯消息来得急,就是为了抢这个时间。 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这边被搅黄了,元绥一定会很快得知消息,也一定会想尽办法争抢这具白骨罪证。 不过没关系,他猜得到三法司、甚至猜得到临云阁,但一定怀疑不到观玄楼头上。 若不是赵敬时和秦黯一唱一和把观玄楼带到纪凛面前,观玄楼依旧是那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世人看不到它庞大的背影后早已悄无声息地与杀手组织搅在了一处。 忙活了大半宿,纪凛和赵敬时踩着晨曦回到家中,北渚在门口昏昏欲睡,听到动静赶紧迎上去,瞬间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冲醒了。 “这是……”北渚惊慌地看了两人一眼,又警惕地看了看他们身后,“大人无事吧?!” “无事。”纪凛递过外袍,“还有热水么?” “需要准备片刻,大人不妨先休息?” 纪凛摇摇头:“罢了,先准备着吧,血腥气太重睡不着,我在书房等着,烧好水叫我。” 赵敬时落后他半步:“那我——” “一同去书房。”纪凛回首扫他一眼,“你不是还有话没问完么,怎么这时候不跟着了?” 赵敬时微微一笑:“事不过三,问过两次大人都说要一会儿再论,我也不好再催促了。” 北渚抱着外袍的手紧了紧。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不知晓这一夜发生何事,但总觉得赵敬时与纪凛说话时的神色与之前不同,尤其是那谨小慎微的气质不见了。 他浑身上下写满了纵容和慵懒,将外袍递给北渚后冲他感激一笑,然后随着纪凛一同进了书房。 赵敬时先进,身后纪凛将门一关,浅薄的晨光就被拦在了外头。 赵敬时后颈一凉,是被猎手盯住的悚然,但没回头:“纪大人现在可以解我困惑了么?” “不急。”纪凛身上还有晚风的寒凉,他负手绕至赵敬时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张昳丽的面容,“阁主先解我几个困惑。” “我可比大人大方多了。”赵敬时微微笑着,甚至往前倾了倾身,下巴都快要抵在纪凛肩头,“大人但说无妨,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纪凛眼底那些墨绿色渐渐晕染开:“你不是江州人,更不是什么秋来,一切是你的伪装,对吧。” “是,也不是。”赵敬时歪歪头,“我是江州人,不过后面的事是子虚乌有的。” “耿仕宜是你杀的。” “是。” “你的那位……手下,那晚烧房子,是为了给你打掩护?” “不是。”赵敬时站直了,神色也严肃起来,“我与他各自执行任务,只不过刺杀目标都在一处,恰巧碰到了一起而已。” “他要杀谁?” 赵敬时看着纪凛眼底迟疑的神色,笑得愈发意味不明:“一笔刺杀耿仕宜,我的,成了;一笔刺杀太子靳怀霁,他的,败了。” “你要杀耿仕宜,你现在又要帮着我们查背后买他命的人。”纪凛顿了顿,“你既然早知道要杀耿仕宜的人与漠北相关,若你真的和主顾有冤仇,我不信你自己找不到。” “我的确能查到主顾是谁,我也早就知道此元绥非彼元绥。”赵敬时垂下眼睫,遮挡掉了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但我知道又有什么用呢?杀了就结束了吗?纪大人,杀一个人对于我而言很容易,但我想要的,可不只是简简单单的死亡。” “你想要让耿仕宜和元绥做的恶事大白天下,你想借三法司之口控诉他们的死有余辜。甚至不止是他们两个人,还有瑞王。” 一只手伸出来,赵敬时下巴被捏住,勾起来望向纪凛愈发深邃的眼瞳。 “你这么恨耿仕宜、元绥和靳怀霄,为什么?” 赵敬时一错不错地与他对视,反客为主道:“那么大人会帮我吗?” “你不说清楚,要我帮你什么?”纪凛缓缓凑近了他的面庞,“查耿仕宜的案子?别忘了,无论主顾是谁,人是你杀的,哪怕耿仕宜恶贯满盈,但真要一个司法公正,你和元绥,都该被我交出去定罪。” 赵敬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纪凛复而循循善诱道:“临云阁阁主,你没想过这一层吗?要不给你个机会,告诉我保你的理由。” 赵敬时却在此刻突然笑了起来。 纪凛眉心一蹙:“笑什么?” “我笑,大人不怕我知道的事情太多,把我交出去后,你自己也要被定罪吗?” 赵敬时侧了侧头,趁着纪凛勾着他的手未收回,主动用下巴来蹭了蹭这根手指。 “大人,方才我明明说了,那一晚,临云阁有两笔单子。”赵敬时幽幽道,“大人破案心切,关心的事都放在了耿仕宜这边,怎么就不担心担心太子殿下。” “大人是真的对太子殿下厌恶至极,所以不愿多问;还是真的觉得,矫了笔迹就能够瞒天过海。难道我真的认不出,这封要买太子命的委托信,是大人你写的。” 第14章 纪凛在那一瞬间眼神就变了。 垂在身侧的手猝然抬起,直逼赵敬时咽喉而去,赵敬时面对他的突然发难不惊不惧,只紧紧盯住了纪凛暗流涌动的一双眼,手却准确无误地拦截住他的袭击,卸了力道后反向一推。 纪凛调转掌心意欲钳住赵敬时阻拦的手腕,又被赵敬时轻描淡写地避开,十指交错间铿锵有力的脉搏相互摩擦而过,最终双双压到案上。 二人面色不变,手下眨眼间已过了十几招,掌风掠过微微摇曳的宽大袖口,赵敬时笑了。 “急了?”他歪歪头,“纪大人想要毁尸灭迹么?可惜了,原稿我没带,今天我死在这儿,明天秦黯就可以带着那封信去敲登闻鼓。” 纪凛压实了他的手:“赵敬时,这就是你让我帮忙的态度?” “非也非也。”赵敬时故作玄虚地摇了摇头,“我若真的将大人视为耿仕宜一类,自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我只是来和大人谈一笔交易,大人帮我,我帮大人,互利共赢,何乐而不为?” 纪凛警惕地盯着他,听他娓娓道:“恕在下直言,虽然不明白纪大人你与靳怀霁有什么深仇大恨,临云阁也断没有接了订金不出手的道理,但是这笔生意从一开始,在下就不觉得能成功。” 那封信上只有很简单的一行字——我要靳怀霁死。 寥寥数语,恨意毕现。 “靳怀霁前星初成,眼下正如日中天,再顶尖的杀手想要对他一击毙命,都不是件容易事。在下倒不是贪生怕死,只是他这个人,若不能将其一击必杀,一旦被发现任何端倪,势必引起更大的反扑。”赵敬时思忖道,“纪大人你本来是个谨慎性子,这件事上,实在有些失之急切了。” 纪凛定定地看着赵敬时含了丝担忧的双眸,倏然笑了。 他收了手:“没想到劝我这些的人,居然会是你。” “大人用了七年时间从一无所有的白身到御史大夫的权臣,个中辛苦,若一朝废弃,在下都替你可惜。”赵敬时揉了揉手腕,“所以,在下有一个两全之法,既能完成你的心愿,也能成全我。” 纪凛冷静地看着他:“讲清楚。” 赵敬时勾了勾唇角:“很简单,我手上有一笔大单子,暗杀名单上的人各个都是位高权重,靳怀霁也是其中之一,我想让纪大人助我一臂之力,毕竟我想,纪大人也懂得,要杀一个人很容易,但有些人仅仅是死,未免太轻易。” 纪凛眼睫一眨:“如同耿仕宜一样,你要借三法司之口,为这些人的死亡盖上死有余辜的罪名,让他们的恶事昭告天下。”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赵敬时捻起手指,比了个很小的距离,“大人放心,那些肮脏事,自然不劳大人动手。而且我保证,大人一定会全身而退,外头闹得再凶,火都烧不到大人身上。” 纪凛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 赵敬时不急于他的答复,靠在案前抱起双臂,状似无意般偏过头去打量书房的陈设。 果不其然,不多时,纪凛开口:“你那所谓的大单子上,都是什么人?” “得先看你答不答应我呀,要不然你反手出卖我了,我做的一切努力岂不是前功尽弃。”赵敬时没转回视线,侧着头道,“我看你蛮恨靳怀霁的,这才告诉你有他的存在,至于其他人,纪大人,切莫得寸进尺呀。” “就算我答应了你,你就不怕后面我会出卖你?” “要不然为什么先把你的把柄摆上台来呢。”赵敬时笑了,“我也没那么相信大人,互利共赢而已。还是有些小算计在的,理解一下。” 纪凛嘴角绷直,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赵敬时依旧不催促,书房中的空气迟缓地在两人周围流动着,像是平静湖面下汹涌的暗流。 “我要加个条件。”纪凛终于点了头,“我可以帮你,但这样,我要买的命,也不止靳怀霁一个人。” 赵敬时转回目光,讶异地笑道:“我竟然不知,从来清名在外的纪大人,原来恨的人有这么多?” “答不答应吧。” “这事儿得讨价还价一下。”赵敬时做了个请的动作,自己倒是先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椅子上,“我名单上的人不少,你要是再有额外的,属于是给我多添负担了。我本来都不好意思收你余款,但如果要求改变,价钱我们要好好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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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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