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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白绫、毒酒……我这一辈子从来都没有自己为自己做过主,临了了,我自己选,行吗?” 靳怀霄指了指最近的这杯毒酒:“这个,是不是会很苦啊?那可能确实要麻烦你了,我怕苦,自己喝不下,劳烦你灌灌我。” 赵敬时薄唇开合:“匕首更快。” “不了,我从小就不舞刀弄枪,万一扎错地方了,想死死不了,血还流了一地,更疼。”靳怀霄将毒酒递给赵敬时,“劳烦你了,我这人什么都不行,要不是二哥,我或许早就死了千万次。” “我……我对不起他。”他哽咽了,“兄弟之爱与性命之忧的抉择,我要命不要爱。没办法,我从小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就是生活。宫里那么可怕,无权无势只能任人宰割,日日夜夜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是二哥给了我生的保障,又给了我爱的滋养。” “但本性难移,我没办法,没办法要爱不要命。” 他的毒酒被赵敬时接过,双手空空,他擦了一把泪:“没那么急吧,听我说说话好吗?我长大至今二十一岁,除了二哥和拓跋绥,没人听我说话。” 赵敬时没有应和,却也没直接将毒药给他灌下,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谢谢……”靳怀霄低低道,“谢谢……” 他本来以为自己孤苦惯了,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听他说话,应该会滔滔不绝才是,却没想到还是会张口忘言。 真没用啊。 他自嘲一句,目光挪到赵敬时那张艳丽的面庞,突然说:“我二哥……真的是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人。” 赵敬时唇角一抿。 靳怀霄出生在帝后恩爱非常的时刻。 恩爱到无论是他还是靳怀霁,无论是他母妃还是靳怀霁的娘亲,都入不得靳明祈的眼。 不过靳怀霁无论如何还有娘亲相护,在这冰冷彻骨的深宫中能够互相依偎,而他只有自己。 直到他遇见靳怀霜。 爱屋及乌,靳明祈、郑念婉、靳怀霜才是真的一家三口,靳明祈将帝王不得见的父爱与关怀悉数都倾倒给了靳怀霜,这个小太子在爱里长大,看遍了世间所有的美好,窥不到一丝一毫的卑劣,于是他被靳怀霜发现的时候,他清楚地记得二哥猝然瞪大的眼睛。 “三弟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没开蒙,伺候你的宫女太监怎么回事儿?”靳怀霜为他打抱不平,“放心,以后呢,你就跟着我了,我是你二哥,有我一份必定有你一份,不会再有人薄待你,若是有,你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从此他变成了靳怀霜的小尾巴,二哥走到哪,他便跟到哪,二哥用什么,他就用什么。 那是兄弟俩最亲密的时刻,也交织成了靳怀霄二十一载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他的生辰正是贤妃薨逝之日,宫中不宜大办,那个善良温和的皇后娘娘也无奈地摸着他的头,告诉他自己毫无办法。 靳怀霜知道了,偷偷摸摸把他拉到延宁宫去,兄弟俩对着一应食材大眼瞪小眼,到最后太子殿下手一挥,豪气道:“你想吃什么,今天二哥请客,保管你吃到撑,好不好?” 他扒着灶台,奶声奶气地问:“可是二哥,我们好像也不能干吃面粉呀……” 靳怀霜只好求助小厨房的宫人,幸亏靳怀霄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所爱的不过是一些最简单的点心,但热气腾腾地摆上来时,他还是觉得这是世间难得的珍馐美味。 他对着点心大快朵颐,靳怀霜就在一旁含笑看着他,目光温暖又柔和。 他咬着东西,突然问:“二哥,你说,死是什么?” 靳怀霜一愣,就听他继续道:“死是不是就见不到那个人了?我从小就听宫人们说母妃死了,所以我再也没见过她,但是,但是我真的好想她,是不是等我死了,就也可以见到她了?” 当年他不过是个孩子,靳怀霜难以给他解释那般残忍的事情,也难以告诉他这世间死后是否有相逢,实在难以论断。 不过靳怀霜想了个办法,对他说:“其实贤母妃也很思念你的,或许有朝一日,等你过生辰时月圆了,她就会回来看你了。” 直到他长大了才知道,他的生辰是二月初八,天上只有一弯上弦月,无论他如何期盼,都等不到月圆的那一天。 但靳怀霜捍卫了他的思念,而且他也笃信着二哥,兴冲冲道:“那今晚会月圆吗!母妃会回来吗!” 靳怀霜:“呃……要不我们挂张大饼试试看?” 于是二月初八的长和宫中,靳怀霜用绳子在大饼上穿了个洞,又将绳子绑在木棍上,颤颤巍巍地爬上栏杆,将木棍尽可能地伸长再伸长,让那张代替圆月的大饼升高再升高。 “月亮升起来了!”他尚且稚嫩的嗓音道,“二哥!二哥!是圆月!!!” 靳怀霜抹了一把汗:“看……看见了。” “它还能升得再高吗?” “不大能,你哥就长这么高了……” 他双手托着腮,看着靳怀霜麻利地将木棍固定在大红柱子上,然后又滑下来,坐回自己身边。 他小幅度地挪了挪,然后轻声道:“二哥,你说,母妃家乡的月亮和我们看到的是一样的吗?他们也会思念着母妃吗?” “一样的。”靳怀霜的声音低下来,在他的头顶揉了揉,“不止他们,月光清寒,能照耀人世与黄泉,如同你思念着贤母妃一样,贤母妃也一定在思念着你。” “你们望着同一轮月亮,就像陪着彼此,互相就都不孤单了。” 他吸了吸鼻子,将头伏在靳怀霜膝头,闷声闷气道:“二哥,我听母后说,母妃刚来时很喜欢唱歌,说她最喜欢唱月弯弯,我没听过,你会吗?” “会一点点,我听母后唱过,我给你学。” 靳怀霜的手轻轻拍在他的肩头,少年的嗓音清澈,歌声轻柔,伴着一下又一下的拍打,那些酸涩的泪水被他咽回心底,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属于靳怀霜身上特有的清香。 “二哥,”他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我趴在你膝上,好像伏在娘的怀里。” 靳怀霜的手不停,嘴上却反驳:“可我是男的。” “那也没关系,就是像。”他在靳怀霜的膝头沉沉睡去,“很安心,很安然。” 一枕黄粱,靳怀霄从回忆中醒神,赵敬时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靳怀霄一讪:“抱歉,一时说多了。” “无事。”赵敬时语调平淡,“人之将死,想说些什么就说什么,反正过了今天,也不用再说了。” 靳怀霄抱紧了自己的双膝:“你说……二哥是不是恨死我了。” 赵敬时又不说话了。 “没关系,我马上也可以见到他了。”他痴痴道,“我会至真至诚,五体投地,向他道歉的,下辈子,我做牛做马伺候他,服侍他,才能让今生我欠他的略略偿还。” 他抬起眼:“动手吧。” 赵敬时没有犹豫,上前两步伸手抓住他的下巴,那张尚且未褪去稚嫩的脸庞在掌中被挤压、被揉捏,那张嘴被撬开一条缝,酒杯凑过去,浑浊的酒液骤然倾泻。 毒酒入喉即痛苦灼烧,靳怀霄下意识地挣扎起来,赵敬时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猝然狠厉,他一脚踩上靳怀霄挣动的双腿,掰着他的下巴抬得更高,伶仃的喉结痛苦地滑动,是因果的报应。 泪水夺眶而出,靳怀霄挣扎着吞下酒液,赵敬时手劲儿不减,硬生生将那一杯毒酒悉数灌下去。 “咳咳咳——” 他一松手,靳怀霄便痛苦地蜷缩起来,喉咙、腹部都如同被火烧灼一般,他痛得打滚儿,细碎的呜咽随着鲜血一道涌出,淅淅沥沥洒了一地。 赵敬时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痛苦、折磨,还有他低语间出现的破碎的二哥。 我最知道怎么给他灌东西,无论是轻柔的还是强硬的。 赵敬时脑海里蓦地冒出这样一句,终于笑了。 因为靳怀霄儿时生病不吃药,也是我喂的。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若让他知道这人生最后一杯酒居然出自那个温柔的二哥之手,他会不会更痛苦。 都是…… 报应。 赵敬时唇角微妙地一僵,是靳怀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靳怀霄的手指猝然勾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条红绳,上头结打得乱七八糟,挂了一块没有字的木牌,一看就出自手工粗鄙之人。 靳怀霄的呼吸骤然急促。 “我还没有办法将名字写的很好,这条红绳二哥先系着,等我写好了,再给二哥补上。”靳怀霄听见岁月的尽头传来回响,那声音属于十二岁的自己,“二哥,十五岁生辰快乐。” 靳怀霄猩红的双目瞪大了:“你——” 赵敬时面无表情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良久,微微一笑。 红绳随着靳怀霄身体的倾塌而碎裂,飘飘荡荡地落在他未曾阖上的双眼间。 那双眼想表达什么,赵敬时并不知道,也不愿知道。 他只是垂眸看着靳怀霄的尸首,缓缓蹲下身,伸手盖住了那双未闭的眼帘。 “三弟。” “你找不到我道歉的。” “我也不要你下一世的报答。恩是恩,仇是仇,这世间死后究竟是否有相逢,其实我也不知道。” “骗你的。” 第29章 子时已过。 新春的热闹喧嚣仍在继续,京城今夜不设宵禁,烟花爆竹声不绝于耳,家家户户欢聚一堂,就连纪凛都被自家下人敬了好几杯酒,素来白皙的脸上晕开了抹绯色。 但他还没醉,回到房间时,还能清晰地感受到榻上另一个人的气息。 赵敬时回来了。 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只能看到床上一个小小的隆起伴着呼吸而起伏,纪凛一言不发地脱了外袍、换了里衣,信步走到榻边坐下。 赵敬时没有睡,他双手交叠搁在脑后,正望着床顶神游天外。 纪凛伸出手,刚想拨开他有些潮湿的额发,指尖距离那细软的发丝不过一寸,赵敬时开口了。 “靳怀霄死了。”他眨了眨眼,“毒酒一杯,一了百了。” 纪凛的手指僵了僵,收了回去。 “他那种性子,能自己乖乖喝下毒酒?” “喝不下,所以我灌的。”赵敬时的语调平稳,像是在谈论天气几何,“那毒很凶,比红纱毒狠多了,还没灌完,他的血就流出来,痛苦地挣扎,可惜遇上了我,他的挣扎于我而言不过是螳臂当车,最终还是给他灌完了。” 纪凛讽笑一声:“他死有余辜。” 赵敬时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不说话了。纪凛的双眼渐渐能看清他的神色,那是一种隔岸观火般的淡漠。 “赵敬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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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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