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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纪凛期盼的目光渐渐低落,一点一点,像是流星飒沓而过,又归入寂灭虚无。 “……罢了。”纪凛松开他,“抱歉,是我失态。” 赵敬时愣愣地瞧着他,纪凛揉了揉额角,像是在这里待不住了:“不过我确实有事要与你相商,要不我们出去说……” “啪”,赵敬时蓦地伸手,一把拉住了纪凛的手腕。 “纪大人。”赵敬时的语气中还有疑惑,但他还是说了,“生辰喜乐,长命百岁。” 掌心的手腕一抖,然后猛地翻腕,握住了赵敬时的手掌。 “谢谢。” 一颗泪滴晶莹剔透地掉落,被房间里昏暗的光线隐去,谁都没看见。 * 纪凛借口出去找些茶来,两人才从那几乎要窒息的气氛中缓过几口气,赵敬时伏在案上,用力地搓了搓脸。 醉酒当真误事,纪凛并不是个轻易失态的人,但那些支离破碎的反应又跟一把散珠一样,连不起条线来。 莫非是皇帝那边…… 他正在胡乱想着,纪凛便端了茶水进来,他连忙坐直了。 “不舒服就趴着吧。”纪凛熟练地扫开东西,掀杯倒茶,“喝点儿茶醒醒酒。” “多谢。” 赵敬时接过来,茶盏一落在手中就烫得他一个激灵,还没放下,就直接被纪凛捏住底端移开了。 “烫。”纪凛拿出另一只空杯,来回倒了几下,边倒边轻轻吹气,“慢点儿喝。” “所以,你是怎么逃过皇帝责难的?” 那一烫像是把他烫清醒了,赵敬时看着翠色茶汤在半空坠落,问道:“否则以他的性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回来?” “不是我,是淑妃娘娘。”纪凛专注地给他倒茶,波澜不惊道,“我本是要去乾安宫一跪不起的,没想到一入宫被怀霖正好截到,他说是淑妃娘娘派他来告知我一声,淑妃称病,今日顺华宫的仕女宴不办了。事出有因,皇帝能有什么办法?” 赵敬时眉心一蹙:“就这么巧?” “当然——没有这么巧。”纪凛用指腹碰了碰杯底,觉得温度差不多了,重新递给赵敬时,“淑妃应该是故意的。虽然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帮我至此,若说是感念师恩,倒也不必与皇帝作对,但无论如何暂且此事于我无碍,就先这么过了吧。” “江璧晗……”赵敬时在唇齿间喃喃了几遍这个名字,一时也没有头绪,“不过结论先不要下的这么早,毕竟此事已经在皇帝心里落成,待淑妃康复,估计还要折腾你。” “那他短期之内怕是折腾不上了。”纪凛自茶香间抬起头,向赵敬时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也是我想同你讲的事,正月底,皇帝派我作为督军,前往阙州一线,监察定远军。” 一口茶含在嘴里,赵敬时喉头一滞,居然没有咽下去。 纪凛察觉到他的失神,但还是问道:“我想让你同我一道,你愿不愿意?” 喉结滚动,热茶下肚,赵敬时咽下那口茶,却像是惊醒了一部分灵魂,眼睛都亮了几分:“阙州,漠北,朔阳关?” “对。还有定远军。” “阙州……好啊。”赵敬时十指拢住茶杯,低低地笑了声,“我想去阙州,已经很久很久了。” 外间的窗户没关好,话音刚落,正逢一缕风灌了进来,赵敬时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京城的风再怎么冷,也不比阙州那边的寒冷肃穆,朔阳关外积年不化的冻雪,千百年不曾倒塌的冰川,孕育的风都是凛冽的。 赵敬时下意识抬起手,呵了呵气。 七年来,他不是没想过要去阙州,可是有人掷地有声地告诉他:如果你想窝窝囊囊地去哭,那么我不拦你,尽管去,可如果你想为他们正名,为那冰雪下埋藏的忠骨伸冤,那有太多的事,比去到那里重要。 如今,时机已成。 该见的人,该敛的骨,该赎的罪,也该了一了了。 赵敬时抬起眼,攒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那就多谢纪大人了,其实你不用问我的,因为就算你不主动邀请,我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会千方百计地让你带上我一起的。” “不用千方百计。”纪凛笃定道,“以后你要做什么,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告诉我。” 赵敬时以为他在开玩笑:“哪怕是……” 纪凛打断他:“无论什么,都可以。” 纪凛是个不轻易承诺的人,因为他一旦承诺,势必践诺,接二连三的交付与信赖打了个赵敬时措手不及,他不得不正视起来:“……纪大人,你是背着我做什么了不得的事了吗?” “……没有。”纪凛捞过他的茶杯,伸手倒茶,“只是想通了,都说要合作,那么你瞒我瞒的没有意思,齐心协力,方能无往不胜,难道不是吗?” 赵敬时仍觉不对,纪凛却已然收了神色,又是那样不动如山的坦荡与镇定:“我回去就差人收拾东西,你还要额外带什么吗?” 赵敬时迟缓地想了想:“方才那朵七瓣血莲,带上吧。” * 正月廿二,御史大夫纪凛作为钦定督军,浩浩荡荡地自京城出发了。 京城至阙州再快也需十天半月,再加上皇帝钦定,所经州县无不夹道相迎,一路官话套话打下来,到达阙州时已经二月中旬。 仲春和煦的风吹不到极北之地,阙州城城门上仍覆着霜雪,镌刻的阙州城三字犹有寒冰。 “明日就入城了,直接奔赴定远军军营。”纪凛回到驿站房间,发现赵敬时早早地钻进了被衾里,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我已与主帅通过书信,近日漠北调兵趋势紧密,定远军正日夜操练、枕戈待旦,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赵敬时点点头:“拓跋绥一死、消息一断,漠北必定慌张起来,担心大梁借故发难,索性先下手为强——以大梁无故扣留漠北将士为由发兵,虽然牵强附会,倒也有几分道理。” “是,明日同主帅当面聊聊,便可知分晓。”纪凛随手给他掖了掖被角,“冷不冷?” “不冷,没那么娇气。”赵敬时笑道,“担忧一路了,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给我披衣服,纪大人,你现在担心我是不是有些过头了?” “你没了我不知如何为怀霜案伸冤,我没了你不知如何将恶人剪除。”纪凛这套借口已经烂熟于心,“照顾你、担忧你,这不都是应该的吗?” “那好吧。”赵敬时欣然接受,“那在下却之不恭了。” 次日清晨,阙州城城门大开,纪凛等人终于抵达阙州。 怀霜案后,定远军主帅换了兵部的人,名为尚成和。纪凛前脚刚踏上阙州土地,尚成和后脚就带人迎了上来。 “纪大人!纪大人!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幸会幸会。” 尚成和恭敬地在纪凛面前长揖一礼,身上的铠甲笨重得很,弯腰时都带着铜铁碰撞的声响。 纪凛还礼道:“尚将军有礼了,有劳亲自相迎,纪某惭愧。” “定远军上下听得陛下关怀,深感圣恩,区区迎接而已,道不尽我们对陛下的感念之情。”尚成和长臂一伸,“军中已备下好酒好菜,大人请吧。” “无妨。”纪凛竖起手掌,“几日前已经接到尚将军消息,既然漠北虎视眈眈,调兵频繁,在下身为督军,自当先去军营探查一番。” 尚成和微不可察地一僵,就连脸色也微微难看了一瞬,旋即叠声道:“好说好说,那让在下引路,纪大人,请吧。” 定远军军营距离朔阳关不远,一路走过去更是人迹罕至,荒凉不堪,纪凛跟着尚成和走在前头,时不时趁人不注意,转头看了看赵敬时。 赵敬时裹着厚厚的大氅跟在后头,没有回望纪凛的视线。 自从进了阙州,他的视线一直在乱飘,时而望向天上盘旋的苍鹰,时而望向那渺远的雪山冰川。 纪凛意识到什么,转过头来继续与尚成和闲聊。 “到了。” 练武场内,定远军并没有演武操练,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尚成和拍拍手,登时有小兵吹起号角,那些士兵往门口看了一眼,对于急促的军号置若罔闻,连站起来的动作都是慢吞吞。 “干什么呢!”尚成和踹了一脚邻近的士兵,“没看见有大人物来吗?磨磨蹭蹭,成何体统!?” “大人物?” 一道讽刺的声音自角落里响起,赵敬时不由得询声望去,只见一个胡子拉碴的士兵坐在门口,面前摆着一只破碗,碗里还有未尽的酒液。 那士兵一口气干了那残余的酒,把破碗一摔:“定远军缺大人物么?来来往往的,很神气吗?” 第34章 “段之平!白日酗酒还口出狂言!你当定远军军法是废纸一张不成?!老子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尚成和脸色铁青,也顾不得纪凛等人还在场,撸起袖子就要去揍人。 段之平歪歪斜斜地靠在那儿,挑衅地看着尚成和挥舞着拳头向自己走来,唇角的笑容愈发讽刺。 眼看争斗一触即发,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胳膊突然拦在尚成和眼前:“慢。” 尚成和一顿,眼风扫过去,赵敬时披着大氅,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却敢以身拦他的拳头,还冲他微笑。 他说:“尚将军请息怒,手下人犯了事,自然是要惩戒,不过眼下纪大人远道而来,自是希望先看看定远军境况,再者说了,您当着督军的面整治,其他人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觉得定远军脸面无光啊。” 尚成和斜着眼:“你是谁?” 纪凛道:“此次督军,陛下命我自御史台带人出巡,此人乃是侍御史之一,姓时。” 尚成和忿忿地放下拳头,冷哼道:“看在纪大人与时大人为你求情的份儿上,老子暂且饶了你,关起门来才好打狗,段之平,你且记着。” 他深呼吸了几下,才冲赵敬时拱拱手:“时大人,方才多有冒犯,让您看笑话了,真是惭愧。” “将军这话说得就见外了。”赵敬时笑容不减,“请吧。” “请。” 一行人继续前进,赵敬时在人群中脚步稍疑,回头望去,段之平面对尚成和的警告没有丝毫胆怯与恐惧,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里头满是鄙夷。 赵敬时一顿,还是跟着人先走了。 演武场上,定远军已经集结完毕。 尚成和带着纪凛一行走上高台俯瞰,垂眼下去,纪凛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曾几何时,定远军是大梁令人闻风丧胆的一支军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这是赵平川一手训练出的精锐。 他十五岁入军营上战场,两年间连下漠北七城,由此获封定远将军,自此,定远军也在他手中迅速壮大,成为一支强军劲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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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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