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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尚成和攥拳,狠狠砸在桌面上,赵敬时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真当我大梁无人,来去自如,欺人太甚!!!” “将军息怒,此刻不是争一时意气之时。”赵敬时劝慰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将内奸揪出,再去封堵陆南钩如何进入阙州城的密道,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对对对,时大人说得对。”尚成和忙不迭道,“我这就派人去布置。” 赵敬时话锋一转:“不过,在下还有一件事情实在担忧。” 尚成和招呼人的手一顿:“你说。” “既然漠北已经掌握了这么大的缺口,为何却不急于发兵进攻,反倒如猫捉老鼠一般,与我们时时周旋,并不动手。”赵敬时思忖道,“莫非他们在等着什么时机,亦或是,尚未与那内奸达成一致?” “漠北人攻打朔阳关,要的就是土地、粮食,以及将来会师南下、入主中原的机会。”尚成和手掌难耐地在膝头搓动,“他们若能按捺住性子,势必是有更能吸引他们的东西。” 赵敬时眼睫缓慢地一眨。 尚成和的手越搓越快,掌心沁出的汗几乎将膝头布料濡湿,他霍然站起身。 “今日多谢时大人告知我这些,兹事体大,我还需部署,也要速速上报朝廷,就不留你再多说话了。” 赵敬时当即道:“正是如此,若将军有需要帮助之处,请尽管开口,我随纪大人来这一遭,自然当仁不让。” “好,那尚某便不客气了,在此先多谢时大人。” 尚成和将他客客气气送到门口,赵敬时示意他留步,自己轻飘飘地离开了。 尚成和目送他拐出院子,唇角那缕笑倏然散了。 * “如何?” 段之平早就急得团团转,见赵敬时回来,还不等人喘口气,立刻开口问:“他有没有疑心,有没有怀疑你?” 赵敬时拍开他,懒得回答,继而抬眼,纪凛已经把温水递到了他面前。 赵敬时眉眼一弯:“纪大人,好生体贴啊。”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纪凛不比段之平性格急躁,但手背上暴露的青筋也出卖了他的紧张,“言语上有没有出格?” “嗤。”赵敬时笑出声,“你们一个两个,至不至于啊。” 段之平一拍桌子:“当然,尚成和那家伙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哪怕阁主大人你本领再高,但他手底下那么多的兵,真要起了冲突,你能全身而退吗!?” 赵敬时笑盈盈转眼,对着纪凛挑了挑眉:“那纪大人呢,也是担心我能力不足?” 纪凛摇了摇头:“这个我从不担心。” 赵敬时不解地望着他。 “我只是担心你在尚成和那儿受委屈。” 赵敬时一怔,含了一口温水挂在喉头,几乎瞬间席卷了心间。 能力是一回事,委屈是另一回事。 他看你的目光那样龌龊,我只担心你会觉得被亵渎。而你,谁都不能亵渎。 赵敬时喉头一滚,将温水和动容一同咽了下去:“没那么夸张,我是谁,能委屈得到我么?我可是孤鸿,什么单子我没接过,尚成和实在算不得什么。” 纪凛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旋即别开了目光,半是真心半是假意:“那就好。” “再者而言,好赖不计我现在还顶着侍御史的名号,大小也是个朝廷命官,他想对我做什么,也得先问问我脑袋上头的乌纱帽吧。”赵敬时又宽慰了句,才道,“言归正传,话他应该是听进去了,但究竟要怎么部署,是否会牵扯到筑鹰楼,还需要我们随机应变。” 段之平蹙起眉:“你没有点明筑鹰楼下有东西?” “那会打草惊蛇的。”赵敬时摇了摇头,“所有的算计都有赌的成分在,若是引导太过,反倒让人觉得是特意设下的陷阱,真正好的谋略是编一只下宽上窄的笼,一点一点诱敌深入,才能一网打尽。” “看不出,你还懂得谋略——你不是说你学识不好,文化不高吗?” 赵敬时下意识看了一眼纪凛,果不其然得到对方一个略略调笑的眼神。 他突然觉得害臊起来,清咳两声:“这和学问有什么关系?你不懂不要瞎说。” “好好好,我瞎说我瞎说。”段之平不想在这些事上拉锯,“那如果他不去筑鹰楼,你又要怎么办?” “段大哥,弟弟我呢,教你一个做人的道理。”赵敬时站起身,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算计别人的时候呢,一要把心思藏着些,二要相信自己对自己与对方的判断,我说了,这种事情总有赌的成分在,而我一向以赌赢来计划下一步该做什么。” 段之平神色古怪:“除了杀手之外,你居然还是个赌徒……” “嘘。”纪凛蓦地竖起一指,警惕地指了指外面。 不过多时,果然有敲门声响起:“时大人,请问您在吗?” 赵敬时与纪凛交换了个眼神,段之平躲好后,赵敬时缓步过去开了门:“在的,请问是将军有何事吗?” 来的正是尚成和手下亲卫:“我来帮将军传话,今夜晚间,尚将军请您一同前往督促阙州城防,劳您移步。” 赵敬时笑容不减:“好,知道了。” 亲卫说完便告退了,赵敬时等人走远,才缓缓合上门扉。 然后他抬头,冲神色各异的两人得意一笑:“看,我的运气,一般都不错。我总会赌赢的。” “那你——” 纪凛直接打断段之平:“你要自己去?” 赵敬时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不行。”纪凛比他还毫不犹豫,“太危险了,尚成和明知城防有漏洞,在此刻却找你过去,明显是场鸿门宴。我同你一起。” “不。”赵敬时斩钉截铁道,“纪大人,你不能同我一起,否则这出戏唱到此刻便前功尽弃了。” 赵敬时目光坚定,不容拒绝,纪凛的拳紧紧攥起,一瞬不瞬地盯紧那双艳丽无俦的凤眼。 赵敬时动了动唇,无声地说了二字:“放心。” “好。明白了。”纪凛攥着的拳松开了,“我与段之平会先去筑鹰楼接应。” * 夜幕低垂,赵敬时孤身一人前去赴约。 尚成和早早到了,轻装简行地候在城门下,见赵敬时前来眼前一亮:“时大人。” 赵敬时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眼风藏在夜色中没让人瞧见:“尚将军。” “有劳时大人跑这一遭了,纪大人……” “我禀告了纪大人情况,他近日忙着往朝中递折子,吩咐我务必跟好将军,仔细检查。”赵敬时打消了尚成和最后一丝顾虑,客气道,“尚将军就带这些人吗?” “嗯,今早时大人所言甚是,以免打草惊蛇,只我们几个人排查就足够。” 尚成和伸手一指,绵延的城墙下还有树林与荒草,看起来鬼影幢幢:“方才我简单探查了一下,这等毫无遮挡之处断不可能有密道,辛苦时大人陪我一同往里走走。” “这是自然。” 赵敬时款款跟上尚成和的脚步,阙州城气候寒冷,树枝尚未抽芽,光秃秃地纵横交错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蛛网。 尚成和客气地替赵敬时撩开细枝,一同往更深处去。 赵敬时正仔细分辨着漆黑处的地形,一只手就递到了面前:“时大人,夜来风寒,喝点儿热水暖暖身。” “多谢。”赵敬时没多看,只顾着俯身检查泥土湿润度,接过来就灌了一大口。 粘腻的触感压在指腹下,赵敬时眉心一蹙:“尚……” “咚。”心脏突然不正常地跳动了一声,赵敬时半边身子一麻,刚起身至半途又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单膝跪地,紧紧捂住心口,心脏只顾慌乱地跳动,令人头晕目眩。 赵敬时气若游丝:“尚将军……” 他的视线一点一点浑浊,只能看到一双由远及近的军靴,轻轻在他肩上拨了一下,他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砰地摔在地上,意识猛然一黑。 尚成和将人往肩上一扛,吹了声口哨,装模作样检查的手下人迅速丢了东西集结过来。 “齐活儿。去筑鹰楼。”尚成和唇角微翘,“我在这儿卖命,他在朝中逍遥,可别同漠北做了个仙人跳将我诓进去了——美人、钱财,本将军都要收入囊中。” 第48章 纪凛和段之平自天黑时起便候在筑鹰楼。 纪凛虽然面上四平八稳,但手指却在不断地摩擦剑柄处镶嵌的那枚蓝色玉石。 他的焦躁都表现在细微里,段之平瞥了他一眼:“纪大人、纪大人?” 纪凛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啊?”段之平小声道,“你不用紧张,我看孤鸿他把尚成和的脾性摸得门儿清,一会儿来只听他吩咐随机应变就好,肯定能抓住尚成和的破绽。” “嗯。”纪凛点了点头,但眉间郁色没减半分。 段之平看出来了:“……你不会是在担心孤鸿吧?纪大人,不至于吧。他那是什么人,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没见过,尚成和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也不至于如此危险。” 他掰着手指头给纪凛算:“论计谋,孤鸿已经完全掌握了那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论武功,孤鸿那等层次的杀手,可是尚成和都要雇来暗杀仇敌的。于文于武尚成和都占不到便宜,你放心吧。” 纪凛抿了抿唇:“那是你以为。” “什么叫我以为?纪大人,这是事实啊,你不能不相信阁主啊,要不你与他合作做什么?”段之平刚要提高音量,发现现在实在不是个辩驳的场合,只好强压下嗓音,“你这幅表情,好像等的不是阁主,而是你将要过门的媳妇。” 纪凛没说话,眉宇间居然微微一松。 段之平观察得细致入微,这点变化当然没逃过他的眼睛,他一愣,曾经撞见的一些场面又瞬间浮现在脑海,他张大了嘴巴,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纪大人……”他伸出两只手的拇指,对着弯了弯,“你俩不会是……这种关系吧。” 纪凛紧绷了一晚上的唇角终于浮现了一丝弧度,只有短短一瞬,又被段之平瞧了个正着。 段之平只恨自己眼神太好,他认识纪凛以来,从未见过他这般细小的笑容,也从未察觉过他如此得意的情绪。 “好了好了我懂了。”段之平甩甩手,“纪大人深藏不露啊。” “你懂什么了?”纪凛终于换了只手拿剑,放过了那颗被蹂躏了一晚上的玉,“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段之平心道那我方才瞎了?? 纪凛轻声道:“是我爱慕他,尚未敢让他知晓。” 段之平:“……” 他悻悻地干咳了两声,打了快三十年光棍儿的段副将不想再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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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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