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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怒雷一般的巨响砸断了两个人的争吵。 夏渊只觉得自己与怀里人同时一僵,方才还能用力箍住人的手不知怎么就失了力气,任由纪凛失了魂一样跑出了巷子,又在巷口猛地愣住了。 在冲天的火光中,在京卫凝滞的背影里,在呼号声戛然而止的那一瞬间。 清思宫塌了。 高大的、巍峨的、古朴的宫殿在火焰中分崩离析,如同人的生命,一起消失殆尽。 在纪凛冲出去之前,夏渊凭借最后的力气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的嘶吼堵回了心口。 夏渊低下头,抵上纪凛颤抖不已的后背,听见了他无声的嘶吼。 放开我。 放开我。 他还在那里。 他还在那里啊! 他是我——朝思暮想又触不可及的——人啊!!! 豆大的泪水滴落在纪凛的背上,夏渊抵着他的背,声嘶力竭地哭了。 轰隆—— 这次是真的有怒雷压过,不多时,淅淅沥沥的雨下了起来。 纪凛跪在雨中,任由那雨由小转大,又由大转小,自己浑身湿透,居然都不觉得冷。 夏渊捂住他的手松掉了,箍着他的双肩用力地摇了摇,好友泪流满面,却那般慌张地叫着他的名字——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能呆呆跪在那里,看着京卫动手把废墟里的尸体搬出,在围观的人群间隙,他看到一只烧焦的手上带着一枚玉扳指。 那是赵平川送给靳怀霜的十六岁生辰贺礼,靳怀霜虽不习武,却也很爱重,自始至终都不曾摘下。 却没想到,这也是靳怀霜最后一份生辰贺礼。 他死在十七岁第一缕朝辉升起之前。 耳畔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纪凛终于听见了夏渊慌张地询问:“纪凛,纪凛你回我一句,纪凛,你别吓我。” “承泽。”纪凛的声音像砂纸滚过一般粗哑,“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原来人的离开就是,天地茫茫,我能够踏遍千山万水,但在我见到的每一张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里,再也没有属于你的了。 纪凛从梦中惊醒。 那晚潮湿的雨好像还萦绕在鼻端,耳畔传来绵长又安稳的呼吸,纪凛微微低下头,赵敬时窝在他怀里,鼻息轻柔地拂在他的锁骨。 痒痒的,却极大地缓解了他的心绞痛。 “你不知道你那晚的出现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那只烧焦的手自始至终都在纪凛的脑海里不曾散去,“也不知道上元节的祈福寺里,老天送了我多么大的一份生辰礼。” “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但我还想留一留。就如同当年所有人都告诉我你走了,但我还是觉得你没有走,到最后果真就等到了你回来。” “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拂在锁骨的呼吸停了一瞬,纪凛知道,赵敬时醒了。 “让我试试,如果恨才让你走到现在,那么接下来,爱能不能?” 耳畔传来似有若无的一声叹息,纪凛未去分辩,只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缠了绷带的额头。 他还是没有回答。 气氛随着纪凛的心一同寸寸冷下,正在胡思乱想,门突然被敲了敲。 “纪大人,颜公子在前厅找你过去。”是段之平,他的身影投在门扉上,“我也找赵……阁主有事。” * “你们……没事吧?”纪凛脸色不大好,颜白榆还以为他俩吵架了,“阁主身体还弱,你身上也有伤还没好,有什么事等你们都康复了再聊吧?” “他……他身体一直这么弱吗?” 纪凛攥了攥拳,曾经的靳怀霜虽然不善武术,但毕竟是锦衣玉食、精心照料养大的,甚少生病,更别提身体不好。 颜白榆沉思了一下:“我不清楚你问的这个一直是有多久,反正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了。” 纪凛按了按酸胀的额角。 “怕冷,体虚,之前他说自己一年四季手脚都是冷的。”颜白榆给自己和纪凛都倒了杯茶,“但是武力值又高的怕人,他和孤鸿剑很像不是吗?杀人如麻、见血封喉,却也纤细脆弱,不似重剑那般怎么用都没事。”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在他血洗拘魂道的时候。” 纪凛的眼神微微一变,微微倾身向前:“为什么?” 颜白榆只当自己读不懂:“这有什么好为什么的,上头主子都要换人了,我还能不认识新主子是谁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就是无可奉告了。”颜白榆敛了笑,“我只能说,拘魂道也好临云阁也罢,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换人莫非还要同你们似的,讲究考四书五经,还要张贴皇榜,昭告天下,令所有人心服口服?” 纪凛抿了抿唇:“那你……见到他的时候,他就长这个模样吗?” “这什么意思?”颜白榆没想到这个问题,“他还能长成别的模样吗?” 那就是了。 纪凛摇了摇头,也闭口不答了。 “纪大人,希望你理解,我也是在阁主手下讨生活的,他不想让你知道的、不肯告诉你的事情,那我作为手下肯定要守口如瓶的。”颜白榆躬身,在他面前放了封信,指尖敲了敲,“与其关心已经发生过的事,不如先看看这个。” 信是京城来的,能够到颜白榆手里,八成是秦黯的字,纪凛眉心一皱,三下五除二撕开信封,里头果然是秦黯的笔迹。 “冯际良果然按捺不住了。青铜门的事他必定惊动,阙州这边得速速了结,回京抢占先机。” 纪凛抬头,颜白榆就气定神闲地站在他面前喝茶。 这人身上没什么文人习气,大手一握,站着叉腰就能把茶水一口一口饮尽,看起来像是渴了。 纪凛想起来什么似的:“这种信,你不先给赵敬时看,这就不用守口如瓶了吗?” “对啊,我本来是想让你带给他的,也没说让你拆。” 颜白榆勾了勾唇,眼瞧着纪凛眉头皱起来,旋即哈哈一笑:“开个玩笑罢了,你别紧张。你和阁主是一条船上的人,他现在又受了伤,找他还真不如找你。” “颜白榆。”纪凛站起身,二人身高相仿,站起身冷静地注视着彼此,“就凭你这张嘴,在赵敬时血洗拘魂道时,怎么就没弄死你呢?” 颜白榆脸上传来一丝微妙的神情,只耸了耸肩:“你打算怎么办?” 纪凛面无表情地撕掉来信:“现在对方急了,必定要于我设局,破局的关键不仅在于破,更在于在此之上设局,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还能让冯际良活着逍遥,那我这七年来白干了。” “可是他还在京城哦,近水楼台先得月。” 纪凛指尖一松,细碎的纸张落进火盆,像是一场触之即化的细雪:“那就让他淹死在水里。” 火焰倏然一跳,段之平从沉思中回过神,赵敬时已经拥着被坐了起来。 他脸色依旧不好看,嘴唇都泛着惨白,段之平喉头一滚,缓缓揉皱了衣摆:“我有些话想问你。” “问。”赵敬时迟缓地一眨眼,“想问什么就说。” “你叫赵敬时。” “是。” “你知道郑夫人当年即将足月临盆的孩子也叫赵敬时。” “是。” “你不只是因为钱才接了怀霜案。”段之平的胸口剧烈起伏,“我听到纪大人叫你……叫你……” 赵敬时掀起眼帘,突然笑了一声:“是。你想说又不敢说的那个人,是我。” 话音未落,只见寒光一闪,段之平抽剑而出,剑刃上赵敬时苍白虚弱的脸一闪而过,眨眼间迎面劈了下来。 赵敬时猛地闭上眼。 第55章 赵敬时动都没动,剑锋擦着他的颈侧划过,旧疤叠新伤,鲜血沿着脖颈滑落。 段之平执着剑柄:“为何不躲?” 赵敬时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你有这种能力,靳怀霜。”段之平气息不稳,“你明明能算计这么多,能够将那些恶人踩进土里,为何当年、当年的你不曾像如今这般出现过!!!” 赵敬时喉头一滚,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执剑的那只手上。 段之平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手腕微微颤了颤。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篝火宴的那个晚上,那天大家都很开心,就我不开心,因为我输给了力哥,他获得了能与赵小姐比试的资格。” 力哥就是那个生得高大威猛的男人,败在了赵敛晴的长棍下,但还是笑呵呵的,最后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替战友挡去了大半刀剑,却也没有改变他们共赴黄泉的结局。 “那天晚上我躲在角落里,突然有人端了一碗汤站在我面前,他脖子上挂着野花串成的花环,那个笑容好温柔,我才知道男人不止有如我们一般风吹日晒的糙汉子,原来也可以这么温柔。” 段之平用袖口擦了擦眼睛:“我当时真的以为你会成为君王,我当时想,以你的性格,大梁会有一段天下太平、万民休息的好日子过了。” 赵敬时眼睫缓缓一眨。 “你知道吗?殿下。如果你当年在京城振臂一呼,哪怕将军再不同意,我们都会拥护你上位的。”段之平咬紧牙关,“成王败寇,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你是太子,龙椅本该就是你的,不干就是死,没有人会怪你的。” 赵敬时赞许地点点头,轻声道:“你说得对。” 然而,段之平一怔,从赵敬时一片平静的面庞上居然读出了痛苦。 赵敬时麻木地点着头,时过境迁,可是心底依旧还有一个声音在反问——不干就是死,干了,难道就能活吗? 对于当年的靳怀霜而言,反与不反皆是罪,是非真假早就无从辩驳。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他选的是哪一条路,死的都是定远军无名士卒,还有沿途的无数百姓。 再加上,弑君,也是父亲。 有些事,赵敬时能做,靳怀霜做不了。 这就是他与他最根本的区别。 段之平狠狠地摔下剑,用力地搓了把脸:“抱歉,殿下。当年的事猝不及防又环环相扣,你又能做什么,我不该逼你的。” “别叫殿下了。”赵敬时对做与不做不可置否,“我早已不是殿下。” “那我叫你……”段之平顿了顿,“叫你赵敬时吗?” 赵敬时抬眼:“你好像很好奇我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名字。” 段之平一哽,被发现了。 赵敬时沉默地看着他,半晌,段之平别开目光。 “对不起,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我从小没有爹娘,入了定远军,靠一手好箭法受到将军赏识,才能走到如今。将军与夫人就是我的爹娘。”段之平抬了抬头,“他们走了,我就是定远军的遗孤,为了定远军我什么都能做。只要能、只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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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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