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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一转:“殿下,你知道为什么定远军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吗?” “因为当年那群骁勇善战的定远军士兵,大多都与将军一同死在了朔阳关外。” 赵敬时视线微微偏开,窗外一片霞光:“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 因为我见过他们最意气风发的样子,所以知道他们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除非……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你刚刚说你是定远军的遗孤。”赵敬时摸了摸颈侧的伤口,“我是赵氏和郑氏的遗孤,所以我叫赵敬时,这个名字带着他们活下去。” 这世间唯一有二者血脉的灵魂,只有那个未来得及来到人间的婴孩。 他本该有顺风顺水的一生。 段之平眼眶通红,闻言一撩衣袍,单膝跪地,郑重道:“赵公子。少主在上,请受末将一拜。” 赵敬时一把托住他的手:“段副将,我不要你拜我,我只要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定远军这面旗,我是一定要保住的。”赵敬时手指发力,紧紧攥住他,“或许这面旗暂时变得残破不堪,但在漫天风雪中,我还要你扛起它,等到有朝一日,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段之平倒吸一口气。 在赵敬时不容置疑的目光中,他重重地放下另一只膝盖。 “末将定不辱命!”段之平砰地将额头磕在地上,再起身,“我在,旗在,定远军就在!” * 段之平红着眼圈出来被门口的人吓了一跳。 他往后挪了一小步,警惕道:“纪大人?” “嗯。”纪凛不知道站多久了,“他休息了吗?” “还没有。”段之平快速地扫了一眼他的手,“你……” “我知道他是谁,一早就知道。”纪凛波澜不惊地伸出手,将段之平偷偷抽出来的剑按了回去,“你放心,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换句话说,我是站在赵敬时这边的。” 赵敬时听见了二人的交谈,垂眸看了片刻,还是将膝上的东西抱了起来。 纪凛推开门,赵敬时站在火盆边,垂眸看着烧得过旺的火焰,似乎在盘算何时将手里的东西扔进去。 那正是那条红绸。 纪凛眼瞳一缩:“阿时!!!” 赵敬时五指一松,电光火石间,纪凛闪身扑过去,在火舌舔舐到匣子的前一刻抢了下来。 火焰燎了一下他的手背,他无暇顾及,只是担忧地望着赵敬时:“你要做什么?” “帮你解决一些没用的东西。”赵敬时语气平淡,“有些东西,留着徒增负累。” “于我而言负累与否那也是我说的算,你怎么……” “纪大人。”赵敬时开口便是疏离的语调,“执着无用,我也不是你喜欢的样子,更不是你喜欢的人了。” 纪凛几乎要被气笑了:“那你是谁?你不是阿时,你是谁?” 赵敬时似乎很烦恼:“怎么就说不通呢。” “因为你说的是歪理。”纪凛步步逼近了他,“因为你也不肯承认,你放不下我,你理亏。” “我没有。” “没有?” 纪凛一把抽出搁在一旁的孤鸿剑塞在他手中,又举着抵在自己的心口。 赵敬时躲了一下,没躲开。 “那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若不是阿时,我便不会帮你,我回去便告知朝廷你是谁,你还想报仇不想泄密的话,现在就一剑捅死我。” 纪凛紧紧攥着他的手:“动手,动手啊!” 剑尖在他的心口晃动,赵敬时急了:“你别胡言乱语来逼我。” “到底是谁在逼谁?!” 纪凛丢开剑锋上前一步,寻着他的唇就要吻下去。 赵敬时偏头一避,纪凛察觉到他的抗拒,硬生生停了下来,鼻尖就抵在他的发端。 两人呼吸猛烈起伏,赵敬时不去看纪凛的眼:“纪大人,上次是意外,不要得寸进尺。” “赵敬时,你看看你现在,”纪凛攥了攥拳又松开,拿眼前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你怎么舍得这么欺负我?” 赵敬时纤长的睫毛在他视线里明显一颤,旋即又恢复了镇定。 “我没有欺负你,因为我仔细想过了,纪大人,你眼前有一条康庄大道,而我许诺过不会让你沾染分毫脏事,所以你绝对安全。” 赵敬时叹了口气:“何必要往泥沼里来?” “是你看不破。”纪凛手指怜惜地拂过赵敬时的绷带,“我其实,早就在泥沼中了。” 赵敬时不为所动:“七年时间走到如今,外祖的才名在你身上得到了最好的延续。纪大人,太多人排在我自己之前,你当帮帮我,行吗?” 纪凛手指一顿:“你是不是……” “是。以恨饲养的魂,爱是填不满的。”赵敬时眼睛极缓地一眨,“惟春,莫执着。” 纪凛懊恼地深吸一口气。 就在赵敬时以为他要离开时,他却话锋一转:“……刚刚颜白榆说,冯际良要动手了。” 这话题转得生硬,赵敬时微微瞪大眼,没立刻答腔。 纪凛也倔强地回望他。 “纪大人,你这是不想答应又不想反驳,所以干脆耍无赖不提了吗?” “叫我惟春。”纪凛变本加厉,“你叫我不愿意听到的,我就叫你不愿意听到的。” 赵敬时:“……你别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的分明是你。”纪凛反唇相讥,“你什么都不打算告诉我,还把我往外推,你根本不知道……” 说这些已经是纪凛的极限,他不是个把伤痛外显于人,更何况是这种示弱的外显。 于是摇了摇头:“罢了。” “你……”赵敬时看不得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你刚刚说冯际良,发生什么了?” “冯际良应该是打算对阙州动手了,狗急跳墙,手段就那么几种,不难猜。”纪凛心情不佳,语速极快,“我已想好应对之法,你伤还没好,歇着就是,只是要劳动你手下人,于情于理还是要告诉你一声。” 赵敬时反驳:“我不用歇。” 纪凛无奈地看着他:“你平时逞强也就罢了,如今在我面前,就不要硬撑了,好吗?” “我……”赵敬时抿了抿唇,“我只是大概能猜到你想干什么,如果我想得不错,由你一人来办会有诸多掣肘,有些事,我来做。” 纪凛无言地看着他。 赵敬时看懂了:“……惟春。” 纪凛终于松口:“好。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赵敬时眼睛一眯:“纪凛你别落井下石。” “不难。我也不多问。”纪凛手指轻轻贴在他颈侧,那里鲜血早已干涸,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事成之后,我想让你告诉我,这儿是怎么弄的。” * 半个月后。 八百里加急军报抵达京城,直送兵部,冯际良不敢耽搁,立刻送至大朝会,由皇帝和文武百官批阅。 “启禀陛下,军报刚到兵部,臣只看了一眼,便被吓得六神无主,赶紧带来朝会请陛下过目。” 靳明祈抬抬手,内侍连忙将军报送上,行动迅疾,来去如一阵风,站在文官之首的林禄铎眼皮动了动,又随着风一同沉寂了下去。 靳明祈展开军报,冯际良擦了擦汗,长揖一礼。 “御史大夫纪凛兼任朔阳关督军一职,期间,边关战争频繁,鏖战无果,日前,尚将军战败身亡,纪凛却隐而不发!” 靳明祈握着军报的手青筋都爆了出来。 “定远军士兵冒死千里送达军报,并附有证据——请陛下明鉴,纪凛已与漠北王步六孤诉桓结盟,里通外国、通敌叛国,罪当处斩!!!” 第56章 大殿上瞬间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皇帝也陷入了沉默,御史大夫位比副相,乃是重臣权臣,通敌叛国的罪名若是真的,整个大梁怕都要为之颤动。 皇帝紧紧攥着那封军报,目光晦暗不明。 冯际良未得回应,偷偷觑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膝行两步:“陛下,军报言之凿凿、情真意切,乃是尚成和将军以命相换,临终肺腑,句句锥心。兹事体大,臣恳请陛下调纪大人回京,以便彻查!” 皇帝沉声道:“还有吗?” “还有……”冯际良思忖道,“尚成和将军后事,还需好好筹谋,以告慰英魂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只见什么东西自皇帝掌心脱手而出,啪地一声砸在冯际良脸上, 冯际良措手不及,被砸了个满脸开花,低头一瞧,军报重重地摔在他膝前。 靳明祈厉声痛骂:“好好筹谋?告慰英灵?用什么?用你们青铜门后那些贪了多少年的军饷吗!?” 仿佛当头棒喝,冯际良瞬间脸色惨白。 “到底是纪凛通敌叛国,还是你财迷心窍!要以此等罪名加害发现真相的督军,冯际良,你胆子也太大了!!” 靳明祈恶狠狠地指了指那散落在地的军报:“看看!看看!这是纪凛的罪过书,还是你自己的投名状!!” 冯际良吓坏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起军报,刹那间惨白的脸色再蒙阴翳,上头的句子都要变成不认识的字。 不对……这不对!!! 他明明拿到的军报不是这样的!上面明明是他自己写好的纪凛罪过书,怎么会……怎么会是?! 军报上是段之平的笔迹,以鲜血为墨,字字珠玑,后头附着漠北王与冯际良的来往信件,言语之间都是关于青铜门之事。 怎么会这样?! “不是我,陛下,不是——” “陛下。”夏渊猝不及防地开口了,冯际良惊愕地回过头,看他拱了拱手,旋即奉上另一份卷轴,“臣之前奉命追查案件,阴差阳错发现京郊地下也设有青铜门,仔细比对后,发现五大军区下都有相似的青铜门,只是上头图样略有不同。” 中间黄龙,北方玄武,南方朱雀,东方青龙,西方白虎。 靳明祈气笑了:“冯际良,你竟然还是个很讲究的人。” “不……不是我!!”冯际良抖着手,“陛下明察,这是污蔑!我从未和漠北王有联络,这上头的是假的!” 靳明祈冷冷地看着他:“与陆诉桓联络是假,那青铜门呢?里头可是自隆和二十四年起的军饷啊,朕若是没记错,当时正值你在前线督军吧。” “可……可……”冯际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是赵平川!是他!” 夏渊斜睨着他:“死人的罪责就可以随便乱扣了,反正人都没了,是吗?” 冯际良快要疯了:“夏承泽!我好歹还被你叫一句世叔,你就这般对我赶尽杀绝!把我往死路上逼?!” “没有人要对你赶尽杀绝,多行不义必自毙。”夏渊转向靳明祈,“陛下,兹事体大,臣不敢妄下断言,是以在发现京郊与阙州两座青铜门后,我拜托了驸马韦大人前往剩下三个军区,结果也发现了一样的青铜门,证据皆在卷轴中,请陛下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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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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