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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韦正安说话,靳相月的眼泪说流就流:“林禄铎要杀您!!!” * “四殿下这几个月想必没疏于练习,人长高了,力气也大了不少。” 赵敬时接过靳怀霖手中长剑掂了掂,琢磨着下次可以换个更重的了。 “那是自然,老师说过,君子慎独,不能在旁人看着的时候勤加勉力,反之则偷懒懈怠。”靳怀霖用胳膊抹了抹额上汗珠,“而且读书也好习武也罢,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当然也要好好练习啦。” 纪凛翻着书页出来:“我倒看你比之读书,更喜欢习武。” 靳怀霖小小的身子一僵,欲盖弥彰地说了一句:“哪有。” 纪凛扬了扬手中纸张:“慎独的时候功夫都下到习武上了吧,看看殿下这字,还不如之前。” “习武胳膊酸嘛,对不对呀,阿时哥哥。”靳怀霖躲到赵敬时背后,小声地撒娇耍赖,“我们习武之人都是这样的……咦?哥哥,你脖子后面是什么?” 赵敬时一怔,下意识用手掌拍住了后颈。 为了方便教靳怀霖习武,他那头及腰长发都被束成了马尾,领口折下,后颈裸。露在外,肩颈那里微微胀红。 他手再快,靳怀霖眼尖也已经看完了,揪着他的袖子摇:“好像是蚊子咬的……哎?这个时节有蚊子了吗?阿时哥哥,你要不要抹抹药膏呀。” 赵敬时的指腹抚过已经看不清的痕迹,指尖传来起伏的触感,他抬起头,狠狠瞪了一眼不远处的“蚊子”。 方才二人说完话要出去找靳怀霖上课,赵敬时一边走在前面一边挽发,就在刚想拉开门的那一刻,纪凛不知抽了什么风,突然往前一步,把人抵在了门上。 说时迟那时快,赵敬时还没来得及反应,领口就被扒下,那一小块皮肉被纪凛咬在口中,吮吻了好一会儿才放了人。 纵然没真的做什么,但赵敬时第一次对拆吃入腹四个字有了如此深刻的体会。 如今偷吻的事被一个小孩儿戳破,那阵酥麻又席卷而上,赵敬时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不用了不用了四殿下,”他连忙背过身去蹲下来,“小人无事。你还是快去看看你纪老师吧,再不说点好话,今晚怕是要罚你抄书了。” 一提抄书,果然靳怀霖的小脸就垮了下来,别别扭扭往纪凛那边走。 纪凛对赵敬时意图杀人的眼神视若无睹,还得意洋洋地挑衅回来:“无事,四殿下,我不会罚你的。” 靳怀霖眼中升起希望的光。 “我只会罚让你习武的老师,”纪凛眯了眯眼,嘴唇微动,似乎暗自舔了下犬齿,“怎么就把四殿下的魂儿勾没了呢。” 赵敬时:“……” 靳怀霖嘴巴一瘪:“别别别,老师您、您还是罚我吧,我、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一定一定,不会厚此薄彼的。” 小孩儿忙不迭地跑进去读书了,徒留一文一武两位老师站在院中,等到纪凛走近了,赵敬时抄着双臂倚在廊下,骂他。 “纪大人好不要脸。” “过奖过奖。” 纪凛笑笑,将手里东西往赵敬时怀中一塞,复又看了眼院中摇曳生姿的花影。 他声音低下来:“时辰差不多了。” “去吧。”赵敬时垂眸,翻了两页纸,“万事小心。” 纪凛屈指,在他脸侧一刮:“好看,以后多束马尾吧。” 他走了,花影在他身后惊落了满园的风,赵敬时翻完最后一页字帖,才转过身,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下意识地拨弄了一下发尾。 * 纪凛换好官服,果然就有圣旨传到府中,让他速速进宫一趟。 还未进门,纪凛就能够感受到乾安宫内低沉的气氛,抽泣的声音低低传来,纪凛瞟了一眼迎接他的内侍,对方更深地埋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纪凛的眉峰蜻蜓点水地一皱,跨步走了进去。 韦颂塘的官服穿得歪歪扭扭,前襟还不知道被什么弄脏了一大块,留下深色的一片印记。 他跪伏在那里,用袖口、用粗糙的手背一遍又一遍地抹着泪痕,试图用这幅惨兮兮的模样得到圣上的一缕垂怜——不过好像失败了。 靳明祈用一种冷漠的、甚至是厌恶的目光看着他,见到纪凛来时才动了动已经坐得僵直的身躯,脸上神色都缓和了些。 “臣纪凛,恭请陛下圣安。” 靳明祈无言地摆摆手,一面头疼地看着韦颂塘。 夏渊也在,站在韦颂塘稍后的位置,纪凛行完礼退了两步,与夏渊并肩而立:“这是……” 不待夏渊解惑,靳明祈沉声开了口:“你自己说,是怎么回事。” 韦颂塘渐止的泪霎时又如开闸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陛下、陛下救命!!!”他以头抢地,砰砰砰磕了三声,“臣不知何时得罪了林大人,求陛下为臣做主,救臣性命!!!” “方才已经哭了一会儿了。”夏渊低声道,“只不过陛下日理万机,刚刚才到,韦大人满腹委屈才能刚刚上达天听,求陛下庇佑。” “庇佑?”靳明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韦颂塘,朕不是来听你委委屈屈哭的,你现在是在状告丞相,说话要有真凭实据,你为何就笃定,要买你命的人一定是林禄铎?” “陛下,是懿宁公主如实相告,她看到了那封买凶的书信!公主殿下是臣的儿媳,臣自然对她毫不怀疑!!!” 靳明祈想听的当然不是这个:“朕是问你,你既然笃定林禄铎要杀你,那么他又是为什么要杀你?” 韦颂塘一噎,连眼泪都忘了流。 “林大人已居丞相之位,说句实在话,韦大人作为刑部尚书,与之应该全无冲突才是。”纪凛做出不解的模样,“韦大人既然一口咬定是林大人,总要有些你自己都会相信的理由吧。” “因为、因为……” 靳明祈一拍龙案:“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你究竟是来求朕做主,还是来给朕胡闹的!?” “陛下——”韦颂塘本就精神恍惚,一下子吓破了胆,整个后背都在颤抖,“此处乃明堂,臣岂敢胡闹,是因为、因为……” 他骑虎难下,顶着靳明祈盛怒的双眼,顶着纪凛与夏渊或冷漠或嘲讽的视线,只好一咬牙说道:“因为当年——” “当年什么?” 一道掷地有声的质问打破了韦颂塘最后的体面与镇定,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韦颂塘双腿一软,扑通地跌落在地。 纪凛心底一沉,转头望去,林禄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这位年近五十的丞相声如洪钟,面对天子不卑不怯,获得首肯后直起腰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乎想将自己藏进地缝里的同僚。 林禄铎的声音如同幽灵鬼魅,又如同深渊巨口,一寸寸吞噬掉了韦颂塘的灵魂,剥夺了他生的希望:“韦大人,你方才想说什么?” 第69章 林禄铎的突然出现令所有人始料未及。 靳明祈显然也没想到他会来,目光在他与韦颂塘之间逡巡了片刻,道:“丞相怎么来了?” “回陛下,臣本想禀报工部关于京中房舍改建一事,岂料刚走到门口,就听韦大人言之凿凿,说臣要谋杀他。” 林禄铎回完了,又问:“不光是陛下与几位大人好奇,连我本人也好奇,韦大人,我究竟为何要把你置于死地?” 韦颂塘慌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我……您……” 靳明祈火了:“吞吞吐吐想什么话?!你要不现在就说,要不这辈子都别想再开口了!” “臣有罪!!!”韦颂塘立刻成了一只鹌鹑,“臣不该冒犯天颜,臣不该于殿下面前支吾遮掩,臣有罪!!!!” 纪凛拢着袖看这一出闹剧,知道今天韦颂塘的真话是说不出来了。 果然,韦颂塘期期艾艾道:“臣其实也没有什么十足证据,只是……只是林丞相字迹乃是京中一绝,是以那笔迹令臣一看便知出自他手,臣……臣……” 林禄铎不着痕迹地白了他一眼:“说到此事,陛下,臣斗胆请借那所谓‘索要韦大人性命’的信纸一观,臣活了这许多年,还当真从未见过有任何人能将字迹模仿得与臣这般相像。” 夏渊下意识一动,又被纪凛半边肩膀遮住了。 靳明祈没有什么意见,让内侍将靳相月呈上来的密信送到了林禄铎面前,他气定神闲地展开看了看,突然笑了。 “陛下,恕臣直言,此手书的确与臣字迹相仿,就算是臣,都要怀疑是否自己写过这封书信,也难怪韦大人如此惊慌。”林禄铎坦诚道,“但是陛下,臣为官日久,若真的要杀一个朝廷命官。既不矫字,也不背人,如此光明正大地买凶杀人,不说其他,就冲臣能做出这等蠢事,也请陛下革了我的职。” 他说“蠢事”二字时语气深重,韦颂塘打了个哆嗦,又听靳明祈缓缓开口。 “但此事攀咬了丞相,你看如何是好?”靳明祈盘着佛珠,“换言之,丞相对脏水泼己身一事,又有何解释?” “陛下,臣身在丞相之位,掌事纷扰,一时间得罪了谁、冒犯了谁,也是有的。” 他突然眯眯眼笑看了一下韦颂塘:“就包括韦大人,或许在某些裁断决策时驳了大人的面子,让大人怀恨于心,设计出这一套谎话来陷害,也是有的。” 不等韦颂塘开口,他蓦地收了笑,掷地有声道:“但臣发誓,此事绝非臣之所为。请陛下给臣十日时间,让臣揪出幕后黑手,还自己、也让韦大人安安心,更让陛下坚信,朝堂清朗,如此构陷朝廷命官之事,自当严惩不贷!” * 夏渊与纪凛一前一后出了乾安宫,林禄铎冲他们点了点头,率先离开了。 “惟春……” “嘘。”纪凛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先别说话。 他脑子里很乱。 说实话,写信陷害这种事儿,甚至比拿下拓跋绥还要拙劣,赵敬时不可能只指望着拿一封信就能扳倒林禄铎,但是此局破局之眼在何处呢? 林禄铎要抓人,自然从靳相月开始,她是公主,又只是拿到了这样一封信,林禄铎不可能为难她,但再之后……再之后…… 赵敬时找到人当替死鬼了吗? 韦正安候在乾安宫外,目送走了一身戾气的林禄铎,连忙冲进院里,扶住颤颤巍巍的父亲。 他仓皇地冲纪凛和夏渊一点头,二人相互扶持着走远了,纪凛望着那一双父子的背影,突然捕捉到了什么,蓦地掉头看向身后。 夕阳西下,乾安宫在一片流云彩霞映衬下流光溢彩。 父子。 情分。 赵敬时送别了靳怀霖,回到桌案前继续下完那一盘残棋。 一子落天元,赵敬时抬起头,望着天际垂落的流云,突然想到他小时候从文华殿回来的某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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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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