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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虽然临云阁未给儿臣明确消息,但交给了儿臣一样东西。” 靳相月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双手举过头顶,奉于御前。 靳明祈眼风一扫,登时就有内侍快步将东西接过,传到靳明祈手中时,高位上的帝王终于微微变了脸色。 “去拿今早丞相呈上来的折子。” 他没有立刻发作,等拿过林禄铎所写奏折,再三比对,才终于确认下来。 “你的意思是,林禄铎要从临云阁买韦颂塘的命。”靳明祈并没有立刻相信,连声音都冷了下来,“可是为什么?林丞相为什么要杀朕的刑部尚书?” 靳相月惊慌地一拜道:“儿臣不知,儿臣只是如实相告,请陛下垂怜驸马一家,彻查此事!” 靳明祈探究地盯着这个女儿的背影。 良久,靳相月才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泫然欲泣道:“儿臣是真的害怕,如果这件事情当真如临云阁所言,不知驸马一家如何得罪了林丞相,先以鬼神恐吓,后要出手灭口,此等灭顶之灾,儿臣与驸马伉俪情深,后半生又要如何过下去?” 她捂住唇:“爹爹,女儿只有爹爹了,女儿好害怕。” 靳明祈最终还是在她的一声声哭诉中心软了:“……罢了,让你公爹好些,进宫一趟,在此之前,朕会派羽林卫看守韦府,闲杂人等不得出入。” * “啪”。 黑子落定,纪凛的一条白龙在赵敬时的围追堵截下溃不成军,他将棋子搁在一旁。 “棋艺见长。”纪凛看着纠缠厮杀的黑白二色,勾了勾唇,“有一步棋连我都没想到。” 赵敬时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瞧他:“哪一步?” “这儿。”纪凛点了点二子之间,“方才我以为,你会直接拦腰斩断,可你居然让了一步,给了我一条喘息的余地。我本以为你是没看见,但后来才发现,不过是欲擒故纵,你放走了小的,换来的是一条大鱼。” “你以为我这些年有多不学无术,杀人比吟诗作画还要讲究。”赵敬时得意地歪歪头,“以退为进,将计就计,所谓设局从来都不是局本身有多高明,而是要精准地预判对方下一步要怎么走。” 纪凛意有所指道:“那你觉得对方会如此听话吗?” “会的。”赵敬时掀起眼帘,“记得我说过什么,一败涂地的是靳怀霜,赵敬时从来都没有。” “也是赌?” “不是赌,这是我精心设计的。为了这盘棋,我足足准备了七年。” 清脆的棋子声落进棋盒,赵敬时五指缓缓松开,气定神闲的样子不像是弄虚作假。 挺拔的身影投在一旁的花鸟屏风上,赵敬时眼睫一眨,像是要惊飞丛中黄莺。 “阿时。”纪凛目光从屏风上收回,“还作画吗?” 赵敬时拿着棋盒的手顿了顿,然后搁到了纪凛面前:“不了。” “只会写盛世太平的人带不来真正的太平。”赵敬时抬起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我很久以前发过誓,再也不拿笔了。” “可惜了。”纪凛不提他的所求,只是心疼,“可惜那么好的天赋。” “所谓天赋不过是借口罢了。”赵敬时收回手,“当年偷懒不习武,如今,不也是第一吗?” “那是我家阿时厉害。”纪凛拨了拨他的额发,“什么都会,什么都做得好。” “嘴这么甜。”赵敬时睨他一眼,霍然起身,“罢了,念在你嘴那么甜的份儿上。” 他长臂一伸,从桌面上卷过一支狼毫,在砚台里舔了舔墨,卷起袖口。 纪凛近乎痴迷地望着他。 “先说好,你想看靳怀霜的字,那是不可能的了。”赵敬时爽朗一笑,“赵敬时的可以。” 话音未落,他的第一笔已经点在屏风上。 赵敬时行云流水的姿势一如当年,只不过笔锋更尖锐,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孤鸿剑刃上裹得寒冷霜意,等到一气呵成写到最后,赵敬时随手一甩,狼毫笔直直飞进笔洗中,晕开了一圈又一圈的墨浪。 纪凛在水波荡漾中看清了他的题字。 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 纪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抚掌道:“我倒觉得赵敬时的字更漂亮。” 赵敬时冲他一抬下巴:“还能价值千金?” “不下万金。” 这人一本正经地哄人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心动,赵敬时长腿一跨,棋也不下了,直接坐在纪凛腰间:“那我呢?” 纪凛抱住他的腰:“无价之宝。” 赵敬时眼珠一转:“那——靳怀霜呢?” “你是他余烬里生出的魂,”纪凛长袖一扫,棋子噼里啪啦地落在地面,赵敬时扶住他的后脑,他偏头吻下来,“更是我留驻人世间的根。” 缠绵的声响在屏风后低低响起,纪凛缠着赵敬时索吻,就在几乎按捺不住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 “老师——”稚嫩的童声在外头响起,“老师!学生恭迎老师回京,该上课了老师。” 纪凛:“……” 赵敬时:“……” 暧昧银丝还挂在二人唇畔,交错的气息急促慌张,两人俱已情动,偏生靳怀霖这个时候来了。 满脑子里哪有什么圣贤书? 赵敬时推了推身上人:“你今儿有课?” “我忘记了。”纪凛也很委屈,“自从阙州回来,一直没有同皇帝提起过四殿下的功课,没想到这小孩自己上门求学了。” “这刻苦劲儿和我小时候有一拼。” 赵敬时叹了口气,纪凛也不好再让人家多等,应了一句让靳怀霖稍等,拉着赵敬时就要起来。 赵敬时没动:“纪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让他变成一个纤尘不染的君子。”赵敬时的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也不要让他变成一个心黑手黑的政客。” 纪凛定定地看着他,明白了:“你第一次见四殿下就那般失神。” “是啊,因为当时你第一次问我,我真的想要毁了大梁吗?”赵敬时垂下眼,“我本来很坚定地想告诉你,对。但是怀霖进来了,看见他……” 看见他,我就好像看见小时候的我自己。 那个纤尘不染的,要为天下求一场海晏河清的我自己。 人最没有办法反驳的,就是自己。 “我答应你。”纪凛不用他说完,也不想让他自挖伤疤般说完,“我一定会教好他。不是为了大梁,而是为了延宁宫。” 赵敬时始料未及地抬起头,撞进纪凛浅笑的眸子里。 延宁宫,延续国祚、永世安宁。 唯有国本稳固,天下才能安宁太平,所以大梁太。祖将东宫定名为延宁宫。 “延宁宫里那几棵玉兰树,每年都会开。”纪凛抚着他的眼,“什么时候等你愿意了,带你回去看看吧。” * 热。 好热。 韦颂塘从混沌中醒转,天地一片漆黑,分不清身处何方。 嗓子干渴得厉害,他踉跄着走了几步,也没找到一滴水源,反倒越走越乱,头也越来越沉。 这里是哪里? 来人、来人呐—— 这里是—— 韦颂塘的身影蓦地一僵。 因为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一束光自头顶洒落,那女人背对着他,长发披散,身穿囚服,十指指甲都翻开了,留下令人胆寒的血印。 韦颂塘心跳错了一拍:“你……” 那女人突然回过头,空洞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唯有两道血泪蜿蜒流下。 韦颂塘刹那间尖叫出声。 第68章 漆黑的一团骤然燎成刑部大狱,女人流尽了血泪的眼瞳渐渐露出漆黑的瞳仁,她发丝凌乱,被铁锁锁住,下巴却骄矜地扬起,不肯低头。 “韦颂塘。”她丝丝地吐着气,“你会有报应的。用重刑酷刑屈打成招,你会有报应的!!!” 不……不不不! 韦颂塘手软脚软地往后躲,但另一具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躯却在前行,穿过他素色的内衫,官袍华贵又平整。 别……别过去!!! 他看见另一个自己厌恶道:“屈打成招?郑尚舟是不是给赵平川写信意图谋反?赵平川是不是以三十万大军为东宫撑腰?” “没有!没有!无论你问多少次都是没有!!!” 不…… “呵,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那个赵氏主母?今天这罪,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不要!!!! “韦颂塘!!!你丧尽天良!!!”秦云绮用力挣扎着咆哮,“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是不会承认我们有罪的!!!!绝不会!!!!!” 鲜血又流出她的眼眶,蜿蜒成澎湃曲折的河流,一路奔涌到城门外,那一天京城下了好大的雪,以秦云绮为首的赵氏全族、以郑尚舟为首的郑氏满门,皆被处斩。 刽子手要秦云绮跪下,她不跪,在漫天飞雪中,比她的膝盖先掉下来的是她的头颅。 还有郑尚舟。 郑尚舟花甲之年,两鬓斑白,望着围观的人群与阴沉的天幕,最终将视线投向了监斩官的韦颂塘。 三朝重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在那一刻望向他的眼神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悲伤。 “你会后悔的。” 鲜血喷溅在半空,泼了他满头满脸。 “不——!!!!!” 韦颂塘猛地起身,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一旁侍候的小厮闻声一擦双手,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扑到床边。 “老爷!老爷你醒了!” 韦颂塘双眼依旧睁得大大的,像是死鱼凸出的眼睛,惊魂未定地盯着床帐顶发呆。 “老爷,老爷您别吓我啊老爷,您……” “爹!!” 韦正安就候在门口,听见那小厮的叫嚷立刻闯了进来,看见韦颂塘浑浊的眼睛,登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声爹反倒唤回了一些韦颂塘的理智,他眼珠一转,盯紧了韦正安的面孔。 “……儿啊。”他哆嗦着抬起手,被韦正安一把攥住,“儿啊……” “爹,爹您说,儿子在。”韦正安忍不住眼眶泛红,“您想说什么告诉我。” “人……人呐。”韦颂塘眼睛一眨,浑浊的泪滴顺着眼角落下,“人呐,不能做亏心事啊。你爹、你爹我……” 未等他说完,靳相月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人还没站稳,声便已经送到耳畔:“公爹醒了??” 韦颂塘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 靳相月已经一阵风似的掠到了床边:“公爹,您终于醒了!您再不醒我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身后跟着的不是贴身侍女,而是身披甲胄的羽林卫,韦颂塘心底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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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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