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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颂塘上下牙齿在打架:“你、你是太子殿下的人吗?” 赵敬时笑:“我或许曾经是太子府上下人,但如今已经跟着纪大人了。” “我……我和你没什么旧好叙的。”韦颂塘看着他的笑愈发不寒而栗,紧紧抓着被子,试图裹紧自己的身躯,“你……你只是一个卑微如蝼蚁下人,有什么资格和本官讲话!滚出去,滚出去!!” “滚出去?”赵敬时一挑长眉,猝然出手,如铁钳一般地攥住了他枯瘦的手腕,一把拉到面前,“我看韦大人精神尚可,倒不像是被吓疯了的样子。” 哪有下人会这般胆大包天的?! 韦颂塘盯着赵敬时的眼睛,那双顾盼神飞的眸子里笑意缓缓褪去,如同冰川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寒冷的水流,更加刺骨的恨意。 “你……你到底是谁?我不认识你!你是谁!?” “我是谁?”那语调都是砭人肌骨的冷,“韦大人贵人多忘事,只记得匍匐在别人脚下当狗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曾经也当过一个人呢?” 韦颂塘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瞳,在那眼眸尽处,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是太早太早的岁月,早到韦颂塘都有些分辨不清到底是他的幻想还是真实存在过的事实。 隆和二十年的盛夏。 两个官宦子弟被捆进刑部,韦颂塘彼时正在批阅公文,被那阵仗吓了一跳。 看清他们身后跟着的是谁,更吓了一跳。 “太子殿下!!”韦颂塘连忙起身,“殿下怎么这个时候来这里了?” “韦大人,我是来给你送人的。”十余岁的少年声线尚未完全褪去稚嫩,但腰板挺直,姿态清贵,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这两人闹市骑快马,险些伤了百姓,我左思右想,还是送你这儿来吧。” 韦颂塘扫了一眼那两人的面孔,心道果然是眼熟的:“哎哟殿下,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劳您亲自送一趟,这实在是……” “你不必跟我打马虎眼。”靳怀霜清亮亮地盯紧了他,“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又没让你砍了他们的脑袋,有什么事就算在本宫头上好了——只是韦大人,若此风不纠,歪风邪气骤涨,你这个刑书还做得理直气壮吗?” “是是是,殿下说的是。”韦颂塘搓着手,转头厉声呵斥道,“还不带下去!依法处置!然后各自送回本家!真当京城里就能无法无天了不成?本刑书还在这里站着呢!!!” 望着那两个少年被带走,韦颂塘迫于靳怀霜威压之余,居然还真的生出些微的笃定感和自豪感。 他手持刑罚,惩该惩之人时心正,罚冤假之人时心虚。 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心正。 韦颂塘下意识伸出手去,赵敬时起身躲开,眼瞧着这人扑空,一头栽倒在地。 他匍匐在赵敬时的脚边,泣不成声:“对不起……我对不起……” “我这辈子见过的对不起太多了,我也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 赵敬时无动于衷地缓缓蹲下,韦颂塘满脸泪痕,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又被赵敬时抓着后脑拎起来。 “你该庆幸你儿子娶了我妹妹,而他对兰儿还算不错,我可以放过他,但我不会放过你。”赵敬时冷冷一笑,“不过,不一定所有人都像我这般有善心。” 韦颂塘听懂了,不甘心地一闭眼。 赵敬时抓着他的头发拎到面前,低声道:“我不会放过靳怀霁,也不会放过林禄铎,但是同样的,你想让他们死在你之前,实在有些难。为了你的儿子,我的建议是……” 韦颂塘呼吸一滞,那两个字落下仿佛抽去了他所有的气力,赵敬时甫一松手,他就呆呆地跌坐在地。 “做不做,成不成,都在你。”赵敬时慢条斯理地打开香炉,用长勺拨了拨里头的香料,“反正你也知道,皇帝给了林禄铎十日时间翻案,那么就意味着你不会看到第十一日的太阳。” 韦颂塘颤抖起来,最终掩面痛哭失声。 与虎谋皮……当真是与虎谋皮!!! 赵敬时漫不经心地敲着香勺,等到韦颂塘哭够了,才抬起一双红肿的眼,仔仔细细地瞧了瞧赵敬时的面容:“殿下……” 赵敬时一下又一下地敲着香勺,韦颂塘深呼吸一口气:“殿下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确实有。”长勺与香炉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赵敬时在缓慢的叮咚声中幽幽开口,“我外祖父,还有秦姨,在你手下的这么多日子里,提起过我吗?” 韦颂塘一抖:“……提过。” 赵敬时面无表情:“说了什么?” “秦夫人说,只是不知怀霜这孩子要受多少苦。”韦颂塘缓缓蜷起十指,“郑丞相说……怀霜,你没错。” 叮—— 长勺停了,赵敬时眼睫缓缓抬起,望向里头被搅和成一团混乱的香料。 你没错。 怀霜,我的好孩子,你没错。 赵敬时没说话,韦颂塘跪伏在原地,良久,才被寒光晃了眼。 “送你的。”赵敬时将那花瓣一样的刀锋压在他掌心,“不客气。” 捧着那枚花瓣刀,韦颂塘颤抖着笑起来,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大声。 “殿下,我这辈子算是白活一趟了,临了临了了,送你一件礼物吧。”韦颂塘将刀锋比在颈侧,“我知道,我活不长了,昨夜趁着清醒,我把事情写在了一封信上,就压在枕下,请你帮我交给纪大人。” 话毕,手起刀落,韦颂塘病后一直手抖得厉害,这次倒是分毫不差,一刀封喉,血雾喷涌,他头一歪,重重跌在血泊中。 赵敬时从血污里捡起刀锋,二指拨弄了一下枕头,发现了那封藏在枕下的信。 信上字字句句描述了当年他是如何迫害秦云绮认罪的,又是如何屈打成招的,只是韦颂塘这个人,一向是个贰臣墙头草,哪怕临了了,也难以掩盖本性。 他在信里是这般描述与林禄铎的恩怨的:当年他迫害赵氏郑氏,是因为他窥伺丞相之位,才迫使秦氏画押,这件事本来天衣无缝,却被林禄铎知晓,为了让林禄铎保密,他苦苦恳求,并愿意将丞相之位拱手相让。 “一世贰臣。”赵敬时嗤笑道,“果然本性难移。” 不过无所谓了。 赵敬时收好信,将门拉开一条缝,纪凛就站在门外,顺着光影投下来既担忧又安抚的一瞥。 “让靳怀霁来一趟。”赵敬时道,“这条命,算自尽上太亏了。” “已经让北渚去了。”纪凛伸出手,擦去他脸上沾染的一滴血污,“我知你想做什么,有我在,你放心。” 赵敬时冲纪凛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热的指腹一触即收,赵敬时没来得及贪恋,甚至来不及说一两句软话,只见大门蓦地打开,靳相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赵敬时下意识以为她身后跟着韦正安,连忙见门关上,以背相抵。 但虚惊一场,来的只有靳相月一个人。 他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提起一口气:“发生什么了?” 靳相月的神色很难如此惊慌,饱满的双唇都几乎褪尽了血色,靳相月见到赵敬时的一瞬间眼圈发红,险些哭出来:“哥哥,收明哥不见了!!!” 第71章 秦黯在一片昏暗中醒来。 后脑疼得厉害,他头晕脑胀得倚在角落,刚想动动四肢,就发现手脚都被捆缚得紧紧的,就连嘴都被塞进了布巾。 动不了、说不了话。 他从钝痛中缓缓回忆,观玄楼临近天亮时歇业,他照旧去查看了一下场子,又到后院检查了灶火,就在转身的那一瞬,他眼前一黑。 然后就到这里了。 冷汗细密地自额前渗出,他挣扎了两下,手腕很快就被摩擦出一片红,蓦地,一双官靴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林禄铎张开五指,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脸:“没想到,临云阁把你藏得够深的。秦老板。” 秦黯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愤愤地盯着他。 “啧,我怎么瞧你这张脸有些眼熟,我们认识吗?” 林禄铎伸出手,将塞住他的布巾抽了出来,禁锢骤然消失,秦黯被那力道带得往前一倾,又被林禄铎抵着肩、抬着下巴勾了起来。 他又问了一次:“我见过你吗?” “怎么?”秦黯讥讽地笑出声,“林大人年事已高,居然还好逛青楼吗?” 林禄铎再怎么心黑手狠,表面上依旧是一副清高样,闻声脸色一黑,秦黯见状,笑得愈发肆无忌惮。 “怎么了?食。色性也。”秦黯嘲讽道,“就是不知林大人自称文人风骨,人。皮下披的到底是人魂,还是兽骨啊???” 抓紧他头皮的力道骤然松了。 下一刻,一记脆响猝然响在他的侧脸,秦黯被那一巴掌甩蒙了,狼狈地一头栽倒在地,那一身鲜艳的红滚了泥土的脏污色。 林禄铎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替他动手的手下甩完了那记耳光,又隐退回黑暗中。 鲜血自唇角留下,秦黯勾了勾唇,愈发像一只艳丽的妖:“林大人当真是奇人,普通人只有一双手,可大人有无数双,各个都好听话,有这些手在,林大人永远站在最高处就好,什么脏事烂事,永远都近不了大人的身。大人清清白白,那些手鲜血淋漓。” 林禄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不由自主地一蜷。 “让我猜猜看,当年的怀霜案,林大人又有多少双手在背后纵横捭阖?”秦黯眼眶猩红,“拓跋绥、靳怀霄、冯际良、韦颂塘……一双双脏污的手被砍掉的时候,大人是觉得痛心,还是觉得快意?” “你们临云阁,知道的是不少。”半晌,林禄铎微微一笑,“可惜了,都是你们的猜测罢了,有证据吗?我从刑部侍郎往上爬,在三法司待了这么多年,断案无数,都讲证据——你们有证据吗?” 秦黯胸膛猛烈地起伏着:“多行不义……” “哈哈哈哈哈哈!” 林禄铎突然狂笑出声,在阴森的地牢里,一向温文尔雅的老者这般张扬,像是从来平静的海面忽然掀起惊涛骇浪,带来一种灭顶般的怪异和恐惧。 “小子。多行不义必自毙。这种话,也就给你们这些年轻后生讲讲罢了。”林禄铎长袖一震,“什么因果,什么报应,若真的有这种东西,老夫就不可能在官场上浮沉三十载!现在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是老夫,而不是你们。” 林禄铎终于剥离掉那伪善的面具,悠哉悠哉地倚在圈椅上,慢条斯理道:“你放心,我抓你不是为了杀你,你不过是临云阁留在京城的一双眼睛,挖了眼睛,人照样能活,照样能走,无非是吃力些,但依旧不能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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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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