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黯被手下一路拖到面前,林禄铎伸出手,掐着他的脖子抬起来:“不过我也想掂量掂量,你到底在临云阁有多重的分量,看看你们阁主会不会来救你一救。” 秦黯眸子一缩:“你——” “嘘——” 林禄铎虎口一缩,窒息感汹涌而上,秦黯眼睛都痛苦得眯了起来,水光就潋滟在他细长的眼尾,酝酿成一场即将滴落的雨。 “我找你们阁主有事,有大事。”林禄铎笑吟吟地将秦黯拉近了,“我十分好奇你们阁主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拿钱办事讨生活还不安稳,非要搅到朝廷这趟浑水里来。怎么,怀霜案里有他的非查不可?” “还是说……”带着茧的指腹划过秦黯惨白的脸颊,林禄铎笑容愈发和煦,“这里也有你的非查不可?” * 天气骤变。 夜间有雨,黑云自东边压过来,与夕阳余晖抢夺本就所剩无几的天色,靳相月脸上急切的神情比那阴云还要沉重,压得赵敬时不得不张口深呼吸了两口气。 不能慌……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慌。 “纪凛。”赵敬时按住靳相月的手腕,对上了纪凛担忧的眼神,“这里交给你。” 纪凛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样,理智告诉他这样的安排是再合适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但感情又促使着他开口:“你要单枪匹马去抢人??” 靳相月猛地回头:“哥,你知道收明哥去哪里了?!” “我无意拉秦黯下水,林禄铎比我想的要难对付得多。”赵敬时倔强地盯着纪凛的双瞳,“但是,秦黯不会有事,因为我知道,林禄铎的目的是我。” “那你更不能去了!”靳相月厉声道,“林禄铎那是什么人?!你要落到他手里你死定了!哥,最不能以身犯险的人就是你!” “不。” 赵敬时勾了勾唇,他看懂了纪凛眼中愈发浓重的哀伤。 果然啊,无论多少年,无论我是谁,第一个能知道我想做什么的人,一定是他。 赵敬时弯起唇角:“不。其实不是这样的。” 靳相月力道一大,指甲都深深地掐进赵敬时的皮肉里。 “我就知道……”纪凛眼底的墨绿化成一场窥不破的风暴,“……我就知道。” “但无论如何,我要先把秦黯救出来。”赵敬时挣开靳相月的手,一步步向纪凛走过去,“这里的一切交给你了。惟春,请你务必在靳怀霁来过之后,将那封信交给皇帝。”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稍有阳光雨露就会迅速发芽,那封信就是那颗种子。 而甘露…… “阿时。”纪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道,“不要把自己的性命先押上棋局。不要让自己受伤。不要对自己太心狠。” “放心吧,事情还没了,我不会把性命弄丢的。” 赵敬时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下,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拿起孤鸿剑转身就走。 靳相月下意识追了两步,又被纪凛用半边肩膀挡住了去路。 “公主,此处交给你。”纪凛这时才慢慢抬起手,发现掌心已经伤痕累累,“我得去找一个人。” 靳相月一怔:“哥哥不是让你守在这儿……” “不行。”纪凛笃定地摇了摇头,“他的方法是万全,但是太慢了,每慢一刻,他的性命就岌岌可危一刻。我得再添把火。” * 赵敬时带着颜白榆一路杀到丞相府。 狂风大作,阴云密布,这个夜晚因为暴雨的席卷而变得寒冷无比,道道银索劈砍在丞相府上,雄伟的宅邸如同匍匐在黑夜中的深渊巨兽。 “我大概知道林禄铎会把秦黯藏在哪儿,记着,带他出来后,即刻送他离开京城,前往江州。” 赵敬时深深地看了眼风云突变的天色,语焉不详道:“……要变天了。” 颜白榆难得的言简意赅:“是。” 赵敬时最后一次用力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中满是浓重杀意。 林禄铎早就做好了要迎接他二人的准备,两人甫一落进院中,隐藏在暗处的府兵顷刻亮出把把长弓,雪亮的箭头对准了两道身影。 只听一声哨响,数箭齐发,孤鸿剑和荧惑双刀挥出了残影,将长箭根根拦腰斩断,两人边守边退,一路拼杀撞进后院。 雨倾盆而落。 赵敬时刹那间浑身湿透,颜白榆斩断两把杀到面前的长剑,荧惑刀被用力掷出,刹那间捅穿了两名府兵的胸口。 “阁主!!” 千钧一发之际,颜白榆伸出那只空的右手,紧紧攥住赵敬时递过的左手,荧惑刀压着飞来的弯刀使了个巧劲儿,顺势将赵敬时扔了出去! 赵敬时在空中快速调整身形,身后飞矢如影随形,他调转方向斩断两根,转头重重踩碎房顶瓦片! 暴雨随着碎瓦一同落下! 秦黯惊恐地抬眼,赵敬时湿淋淋地从天而降,贴地一滚,半跪在他面前。 他的长发湿透了,狼狈地黏在额间,孤鸿剑反手一划解开秦黯的束缚,赵敬时从头至尾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问秦黯是否受伤,只是手脚麻利地松绑,拉着秦黯站起来。 “颜白榆就在外面,他会带你走。”赵敬时终于开了口,“秦老板,走。” 秦黯心脏狂跳,赵敬时状态不对:“你呢?” “不用管我。”赵敬时一脚踹开木门,荧惑的双刀伴着闪电擦亮了他的双眼,“颜白榆!” 颜白榆杀死两个扑上来的府兵,他浑身也湿透了,抬手的一瞬间几乎又是一场磅礴大雨自布料滴落,湿淋淋的手来抓秦黯的胳膊。 秦黯反倒退了一步:“你明知道此局为了捉你而设,你怎么!?” 赵敬时抵住他的后心:“没那么多时间解释了,走!!” 一把长剑刺来,险些割破赵敬时的手臂,他手一缩,秦黯整个人就跌进了颜白榆的怀抱。 “颜白榆!给我护好他!要不然我唯你是问,听到没有!?” 有一群府兵蜂拥而上,几乎将赵敬时的身影吞没,秦黯目眦欲裂:“赵敬时!!” 孤鸿剑寒光自人群中迸发,赵敬时的声音低哑:“颜白榆,还不带人走,等什么!!!” 颜白榆咬了咬牙,抄起秦黯的膝弯就要走,又被秦黯挣扎躲开:“颜白榆!我就跟他说一句话,最后一句话,我不能不说,这句话很重要!!!” 暴雨又急又凶,浇得人睁不开眼,颜白榆颤着眼睫望着他,秦黯孤注一掷地回望。 “罢了,你就仗着我拒绝不了你。” 荧惑双刀劈砍出一条血路,将秦黯一路送到赵敬时面前,颜白榆伸手一搡:“去啊!!!” 秦黯踩着水坑险些扑到赵敬时身上,被他一把托住。 他怒了:“颜白榆!到底谁是你主子!?” “我就说一句,听我说完!”秦黯声嘶力竭道,“哥!!!!” 刹那间,府兵的喊杀声和暴雨的嘈杂声都倏然远去了,赵敬时愣愣地看着秦黯,已经想不起这是他不曾叫过自己“哥”的第几年。 “哥,赵家从来都没有怪过你。”秦黯眼睫一眨,暴雨顺着泪水滑落,“不要……不要让自己濒临死地,我陪你!!!” 赵敬时惊诧到忘记要说什么。 这话很多人同他说过,秦黯也与他讲过,但没有任何一次能有这般震耳欲聋。 大抵是因为秦黯察觉到了,就此一别,或许终成永别。 在事情未了之前,他不会回来。 在事情了结之后,他不会存在。 孤鸿剑反手一刺,捅穿了身后府兵的胸口,鲜血喷溅于二人周身,赵敬时释然地笑了:“我不要你陪我。” “……哥!” “听话。”赵敬时拂去他脸上水渍,“我不能再失去你,你是最后的赵家人了,是赵家最后的血脉了。” “但你也是——” “我不是。”赵敬时抽出孤鸿剑,鲜血飞溅,“你活着是为了报仇,我活着则是为了赎罪。” “哥!!!” 赵敬时一掌拍在秦黯胸口:“走。” “哥——!!!!” 这次颜白榆没有迟疑,揽着秦黯的腰,一路杀出了重围。 二人消失在视线中,赵敬时拼杀之余望不见他们的影子,心满意足地笑了。 蓦地,他解决掉最后一个近身的府兵,孤鸿剑随着那人的尸体一同跌落在地,身上的血污被冲刷干净,赵敬时从容地摊开双臂,仰面迎接那暴雨如注。 身边的府兵居然没有一人敢上前。 “得了。”他闭着眼,朗声道,“我人都在这儿了,还要打要杀的做什么。你不还留着我要问话么,林大人。” 清脆的掌声自人群后徐徐传出。 下人给林禄铎体贴地撑着伞,府兵恭敬地让出一条路,让林禄铎能够走到赵敬时面前,仔仔细细地看看这个人。 赵敬时睁开眼,从容地回望着。 林禄铎问:“你不怕?” “怕什么,”赵敬时笑,“我知道你要见我,但这般拿我的人做要挟就不对了。要打要骂,要杀要剐,我都奉陪啊。” 林禄铎皮笑肉不笑:“是么?” “是啊。” 赵敬时缓缓将双手负在身后,立刻就被用绳索缠紧了。 他语调愈发轻慢:“要不,我在这儿做什么呢?” 第72章 颜白榆把人往车里一抛,单手扯过缰绳,刀鞘一抽,马车快速冲出小巷。 雨滴飞溅,颜白榆的眼睫在暴雨中睁不开,手上的刀鞘却一下一下催得急促,车轮飞速碾过长街,在夜雨中飞驰。 来接应的人早就侯在城外,颜白榆将马车停在城墙下,矮身要去抱秦黯出来。 撩开车帘,秦黯抱着双膝缩在角落里,凌乱的额发下遮着一双失神的眼瞳,他这才发现秦黯裸。露在外的小臂满是青紫色,甚至脸颊也有一侧微微红肿。 他挨打了?! 颜白榆咬了咬牙,压着戾气不肯发作,轻手轻脚将秦黯抱出来,自密道偷偷出城,来到另一辆马车上。 那马车上备了干燥的帕子和热水,颜白榆不用驾车,钻进车厢和秦黯坐在一起,抖开帕子要给他擦头发。 直到皂角香遮住湿冷的味道,秦黯才从失魂落魄中清醒过来,静静地与颜白榆对视。 “别怕,别怕,没事了。”颜白榆大手拢着帕子,替他擦一缕又一缕的湿发,“怪我不好,我就应该寸步不离,没想到林禄铎那老奸巨猾的东西居然能查到观玄楼。是我……” “不怪你。”秦黯缓慢地眨了下眼,干脆地打断了他,“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颜白榆喉头一滚,双手从帕子上滑落下来,捧住他微凉的脸:“你还好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3 首页 上一页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