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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有脸来见我!!”靳怀霁勃然大怒,突然跳起,“就是她杀死了我娘!” 赵敬时惊愕地瞪大眼,靳怀霁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你娘杀了我娘!我娘根本不是病重暴毙,她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 靳怀霁言之凿凿:“虽然父皇向来看不到我,但你母亲依旧有恨,她恨后宫还有我这么个庶长子的存在,所以她想毒杀我,是我娘拦下了那碗汤,自己饮下,才救了我一命。你娘她一击不成,害怕露馅,这才对我关怀有加,要不然、要不然你以为——” 赵敬时蓦地打断他:“你凭什么这么笃定,那碗汤是我母亲送给你的?” “那年酷暑,孝成皇后吩咐了每宫午后一碗绿豆汤,当年贤妃已死,淑妃尚未入宫,我母亲默默无闻,整个后宫都是她的,能够对我下手的,除了她,还有谁?御膳房能够听从的,除了她,还有谁!?谁!?” 赵敬时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中渐渐溢满了悲哀和怜悯。 他在这样的目光中一寸寸恢复理智,冷静,然后又将那句话自顾自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还有谁?”赵敬时替他问出口,“你说还有谁?” 靳怀霁抬头:“不可能!” “正如你所说,整个后宫都是我母亲的,我的东宫位稳如泰山,而你与贵妃娘娘在后宫安然度日,她何苦要突然对付你?对付你母亲?” 靳怀霁在赵敬时平静的质问中一点一点地回忆起当年的景象。 郑念婉平时在吃住上多加挂怀,但文武一道上不大过问,顶多关心关心靳怀霜便罢了。 倒是靳明祈,总会叫兄弟几个去比赛骑射,靳怀霁在文道上比靳怀霜略逊一筹,但在骑射上次次碾压,他又铁了心要让父亲看到自己的优秀,于是便更加刻苦卖力,每次都能比靳怀霜先射中目标,所能拿到的奖励也越来越多。 但是当兄弟几个重新回到靳明祈身边时,靳明祈从来不表扬他,只是告诉靳怀霜,看看你大哥的能力,要有危机意识,好好努力才是。 或许他低头暗自神伤父亲没有对自己多加赞扬的同时,也忽略了那双神情复杂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靳怀霁跌跌撞撞地笑起来。 没想到,没想到! 他汲汲营营了一辈子,换来的是居然是来自亲生父亲的杀意和厌弃。他苦苦求取的父爱,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或许就注定,只能如镜中花水中月。 枉费力气,皆是一场空。 哪怕他住到延宁宫,哪怕靳怀霜已经不在,他也无法抹去,原来自己曾被父亲谋杀的事实。 那么他苦苦追寻的到底是什么,枉费心机所求的到底是什么,来这世上一遭又到底是为什么? 他笑累了,重重摔在一地残渣中:“靳怀霜。” 赵敬时应了一句:“嗯。” 他颓唐笑道:“要是早几年就好了。” “什么?” “要是父皇,早几年遇到孝成皇后就好了。这样就没有母妃,也没有我了。” 我也不必知道,原来一个人爱与不爱的分别,居然会这般明显。 原来在这深宫中最痛苦的事,不是恨意,而是漠然,在他的眼里,连恨都不必,因为我从来、从来、从来都不曾存在于他的眼中。 第82章 “延宁宫真的好冷啊。” 这座东宫困死过一个太子,如今,又要送走一位太子。 靳怀霁叹道:“我记得你第一次叫我哥哥的样子,我也记得我第一次叫你二弟的样子。我们本来也可以做一对好兄弟的,是我毁了一切。” “但我不后悔。” 赵敬时对于他的死不悔改并无意外,甚至早就在意料之中。 这才是靳怀霁,极度自负又极度自卑,孤注一掷又不撞南墙不回头,倔强的、不被人看见也不被人喜欢的皇长子。 “靳怀霜,在这深宫里,第一缕温暖是你给我的。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只做被太阳温暖的人。与其让他温暖我,不如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太阳。”靳怀霁紧紧抓住双臂,“成为他,就再也不会冷了吧。” 会吗?会吧。 赵敬时抬头环视一圈,靳怀霁已经开府封王,在延宁宫里居住的机会少之又少,这里大部分东西还保留着他熟悉的模样。 可他原来也不觉得延宁宫很冷,但今天,他觉得了。 赵敬时问完了自己想问的话,用脚尖踢了踢靳怀霁:“和离书签了,我走。” 靳怀霁有些怔愣:“你不杀我?” “你自然有话要和皇帝说。”赵敬时微微一勾唇角,“你的命还要留一留。” “你不怕我——” “我怕什么?”赵敬时一掀眼帘,眸子里的视线如冰似雪,“皇帝那个样子,你觉得他还能活多久,知道了又如何。” 靳怀霁顿了顿,笑了:“是啊,还能如何,大局已定,胜负已分。只不过,老二,辛苦了一辈子,到头来江山社稷都拱手让给老四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不可惜吗?别忘了,要不是他娘,你娘也不会失宠。” 靳怀霁还是看不开,他自始至终都不明白,失宠与否并不取决于皇帝身边是否有女人,只取决于皇帝自己。 负心汉都是皇帝一人做的,要那些无辜的女子当借口作甚。 但这些话没有必要再与他解释,所以赵敬时没有回答,只是催促道:“快签。” 靳怀霁耸耸肩:“我不会告诉父皇你还活着的,既如你说的没必要,也担心,万一这老头儿垂死病中惊坐起,又认回了你,把皇位传给你,还是通过我的嘴认回的,我多亏。” 赵敬时冷冷一笑。 毛笔舔足了墨,靳怀霁笔锋停了停,声音也低落下来:“鹤笙她……” 话尾拖得很长,到头来皆化成一句叹息,毛笔滴落,写下一个“靳”字。 “罢了。” 一世夫妻,到最后居然只有一句“罢了”。 靳怀霁狂草般写完名字,将和离书丢给赵敬时,赵敬时没多言,转身就走。 “最后一个问题。” 晦暗的宫殿里,靳怀霁与赵敬时互相背对,谁都没有看谁。 “郑丞相的那封信,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内容?你之前看过这封信了?” 赵敬时嘴角缓缓地绷成了一条直线。 “我没有看过这封信,从来都没有。可他是我的外祖父。” 所以,我会想,如果我是他在那个时刻要写信给小姨父的话,我会说什么。 想必就是,我相信你,也请你不要忘记。 “汝虽为东府之亲眷,然终为大梁之将首,切勿因一家之姓,致使万家罹难也。” 赵敬时扬长而去。 * 赵敬时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完这一趟,却不料刚从延宁宫后门绕出,就被一个小宫女堵了个正着。 那宫女垂着眼,像是等他许久了:“公子,我家娘娘请你到顺华宫一叙。” 赵敬时闻言调整了表情,将那封和离书揣进怀里:“之前事发突然,本来也一直想向淑妃娘娘道谢,如此,便择日不如撞日了。” 宫女摊开手:“请。” 赵敬时一直对江璧晗的身份抱有好奇,但自从在乾安宫中看到她,之前所有的线索都连成了线,他似乎明白过来面前的人是谁。 江璧晗那一双峨眉刺簪在发间,像是两把再寻常不过的发钗。 她手捧绣绷,织线翻飞,一双蝴蝶在花丛间飞舞,一紫一粉,栩栩如生。 赵敬时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一双蝴蝶绣完,江璧晗清冷道:“殿下,自己坐吧,我就不请你了。” 赵敬时没动:“淑妃娘娘客气了,小人愧不敢受。” 江璧晗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这世间早就没了殿下,也没了皇后,娘娘是一宫主位,也是后宫第一人,即将更要成为大梁最尊贵的女人,小人身如飘蓬,何德何能,敢僭越如此。” 江璧晗这次是真正地把东西放下了,转过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我本无意于太后之位,如今怀霜案将要平反,错乱的轨迹也改回归正位。” “娘娘想要怎么做?” “以皇帝的名义下发诏书,从清思宫灰烬里扒出线索,告知全天下,靳怀霜未死,当年俱是冤假错案,坐在皇位上的人还是你。” 赵敬时缓缓攥住了拳,轻声问:“娘娘这么做,是为了孝成皇后么?” 这次轮到江璧晗愣住了。 赵敬时温柔地看向她怔忡的面庞,半晌,江璧晗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下去,一时间顺华宫静极,江璧晗缓缓从位子上走下来。 “殿下比我想的还要更聪明。” “我其实一直有个疑惑,拘魂道是大梁第一杀手组织,按理来说,能够招揽的杀手不计其数,天下高手如过江之鲫,却偏偏在一个不起眼的青楼里,荆慈将我救了,还授我武艺、叫我接替了门主之责。” 赵敬时低笑一声:“我自小就不是练武的苗子,娇气,喜欢偷懒看书,自知没那份天赋,若不是被逼到绝境,也是扛不起这份辛苦的。但他偏偏选中我,所以我愈发觉得,背后应该另有原因。” 江璧晗微微点头:“说下去。” “一如娘娘你,你有儿子,靳怀霁一死,皇子唯有靳怀霖一人,这孩子脾性好,文治武功都不差,再由您一位聪慧的母亲辅佐,定是大梁贤德之君。如此这般双赢的局面,却在此时此刻要急流勇退,除了有隐情以外,没有别的可能性。” “而我的年纪……说与淑妃娘娘之间有渊源,怕是有些困难。”赵敬时笃定道,“所以,现在可以同我讲讲你与我母后的故事了吗?淑母妃。” 江璧晗不置可否地一笑:“殿下,我自始至终都觉得,靳怀霜的死,是大梁抹不去的一道伤痕。” 赵敬时眼睫一颤。 “真的很想看看,如果是你登上那个位子,会让天下人过上何等平和幸福的日子。”江璧晗转过头,目光缓缓放空,“如同你的母亲是那样一位爱民如子的国母一般。” 隆和十五年,江州大旱,民不聊生。 为避免层层克扣、官员贪腐,郑念婉以皇后身份亲自巡查灾区,带着足足的粮食与银票,三下江州。 百姓们都挤在大道上迎接,伸出占满了泥土的双手,可怜地乞求着国母能够低下悲悯的目光,给予他们一丝垂怜。 然而江州官员对此大为不满,担心百姓这般可怜模样会让朝廷动怒,自己官帽不保,于是派遣士兵对大道两侧的百姓百般阻挠,推之搡之,也不管百姓多日饥饿虚弱无力,拖着就往外走。 皇后的车驾就是这时突然出现在官道上的。 官员们慌了神,被推搡的百姓仿佛看到了天神,一拥而上冲着皇后的车驾扑去,士兵唯恐皇后受伤,纷纷提起长矛阻拦,一来二去,一个瘦小的身影被挤出人群,正趴在皇后的车驾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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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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