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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急疯了:“那是谁家女儿!?竟然惊扰皇后车驾,不要命了!!” 人群中又挤出一个汉子,一把将女儿揽在怀里,不住地给车驾叩头,请皇后原谅他们的粗鄙冲撞之罪。 “天降大灾,百姓无非是想要早吃一口饭,何罪之有?” 一只素手从车轿中伸出来,侍女立刻扶住她的手腕,郑念婉一低头,也不顾那官道上尘土飞扬、和官员们惊慌失措的眼神,直直地走到那双父女面前,伸手将他们扶了起来。 那汉子十分惊慌:“皇……皇后娘娘,小人身上脏……” 郑念婉一笑:“我身为国母,天下万民都是我的子民,何来脏污之说?” 话毕,她转头望向被揽在父亲怀里的姑娘,眸色自她那双杏眼划过,掠起一丝笑意:“你这丫头长的,倒有几分像我。我有个亲生妹妹,与她比起来,我俩倒像一双亲姐妹。” 那汉子一听,慌张地要揽着女儿跪下:“小人何德何能……” “不必。”郑念婉一把托住他们,“不必,我喜欢你这小丫头,待天灾过去,日子好些,如果你家女儿没有谋生之处,叫她来京城找我吧。” 郑念婉翻出来的荷包犹有幽香,被她亲手系在小丫头的脖子上,伸手一摸她的脸蛋儿,那一笑深深地印在小丫头眼瞳心底:“我与你有缘。” “皇后娘娘救了江州所有人,包括我。”江璧晗从领口掏出一枚小荷包,幽香已经散去,针脚都显得有些旧了,但还一直在她颈间挂着,就贴在心口的位置,“没有克扣过的粮食和银两,若不是她,江州的灾害还会多上数万亡魂。” “可我没想到,我还没有去京城找她,却先被靳明祈带进了宫。”江璧晗眼中划过一丝恨意,“他竟然让皇后娘娘那么伤心。” 封淑妃的当天,江璧晗战战兢兢地去拜见了郑念婉,一席华服的皇后端坐中宫,可脸上早已没了昔日那般明艳动人。 江璧晗心底疼得发酸,柔柔跪在郑念婉面前,扬起自己的脸:“娘娘……你还记得我吗?” 郑念婉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眸子慢慢放大了。 就在江璧晗以为她会斥责自己分走了丈夫的宠爱时,郑念婉笑了。 她伸手将江璧晗拉起来,展开她的手臂,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的眉眼:“你长大了。” “娘娘……” “你看,我说过的,我们有缘。”郑念婉替她扶正金步摇,“以后,你要总来和我说说话呀。” “靳明祈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妻子,这么好的皇后。”江璧晗恨声道,“是他害死了皇后娘娘,我当时就发誓,今生今世,我拼尽全力也要还娘娘一个公道,所以当父亲告诉我他找到了你时,你知道我有多激动吗?” 赵敬时眸色闪烁,在江璧晗说完这些后,轻声反问道:“可是,淑母妃,你有没有想过。” “或许没有我,就没有我母后的今天了。” 江璧晗眉心一蹙:“你说什么?” “我说,导致我母亲死亡的,不止是皇帝的多疑多心与薄情寡义。”赵敬时垂下眼,“还有我自己当年的胆怯、懦弱,和不合时宜的天真。” 第83章 江璧晗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渐渐抿紧了唇。 赵敬时自嘲道:“所以,淑母妃,你若真是为了我娘,除了靳明祈之外,还有另一个凶手,此时此刻,就站在你的面前。” 江璧晗定定地看着他,赵敬时坦荡又冷静地回望,甚至微微摊开双手,引颈受戮一般的姿势。 蓦地,江璧晗拔下峨眉刺,将尖端抵上赵敬时颈侧,一颗血珠渗出,沿着银白修长的利刃滑落。 她突然反问:“所以你今天是想好了,来向我讨一份死亡的?” “对。”赵敬时掀起眼帘,“只是我任务没有完成,还有最后一个人,待我了结了所有的仇怨,淑母妃,你可以亲自送我上路。” “你本就是荆慈之女、拘魂之后,我的命归你,临云阁也完璧归赵,这才是真正的拨乱反正、正本清源。” 江璧晗意味不明道:“原来在你的计划里,最后一个死的人居然不是靳明祈。” “罪孽深重,积重难返。”赵敬时眉宇间一片疲惫,“就当成全我,也成全你自己了。” 江璧晗没有说话,峨眉刺依旧冰凉地抵在喉口,每次吞咽都是满腔冰凉。 “娘娘。”门外宫女突然敲门,“乾安宫传来急报,陛下醒了。” * 靳明祈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太医在龙榻前跪了一地,太医院院使给他切脉,死里逃生的帝王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侥幸,只有无穷无尽的疲惫。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气音短促地发出来,太监附耳过去听,好半天才将那些断裂的字音拼凑成完整的句子。 “霁……靳怀霁……传……”靳明祈用力地揪住了被角,“朕……立刻……见……” 院使手一抖,居然切出了比当年中红纱毒病重还要枯竭的脉象。 他忙劝:“陛下,您的身体还以静养为宜,实在是……” 最后一丝力气攥紧了拳,靳明祈捶了下床,眼珠都凸出来了:“传!!!” 事到如今,既然皇帝决心已定,下面的人默默对视一眼,开药的开药,抓人的抓人,因提心吊胆而寂静多日的乾安宫终于再度喧闹了起来。 靳明祈被支撑着换好衣服,颤颤巍巍地摸到龙椅上,靳怀霁早已在前殿里恭候多时,他一身蟒袍被剥去,唯有一身素衣,长发散乱,连一向明亮的眼睛都窥不见光影。 父子二人一坐一跪,一个气若游丝,一个目如枯井,倒比不出谁比谁更悲惨。 靳明祈说话都没有力气,咳嗽了好几次,才终于拼出一句:“为什么?” 靳怀霁缓缓抬起头,答非所问道:“您想过要杀我,是不是?” 靳明祈握紧了金龙龙首:“为什么,叛国?” 靳怀霁再问了一遍:“您想杀了我,是不是?” “朕在问你为什么要叛国!?” “您从来就没把我当过儿子是不是!?” 靳明祈怒不可遏,抓着手头的东西就砸了下去,靳怀霁不闪不避,被一方砚台正中额角,血流如注,他隔着血污,依旧固执地昂着头:“为什么要生下我?我不是你的儿子吗?我不是你的孩子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靳明祈抖着手:“这都不是你叛国的借口!” “这不是借口,是事实!父亲!!!”靳怀霁几乎要站起身,可他腰间拴着铁球,一动就被千钧之力重重拉回,他跌坐在原地,声嘶力竭道,“既然只喜欢靳怀霜,何苦要我们这些累赘,还是你非要在我们眼底看到你一家三口幸福美满才算痛快!你说话!!!” “你说什么?”靳明祈气狠了,火冒三丈道,“你再说一遍!?” “难道不是吗?你不是一向只疼爱靳怀霜吗?!”靳怀霁掷地有声道,“八年了父亲,没人敢在你面前提靳怀霜这个名字,但是我敢,你不是最疼爱他吗?怎么连听到他的名字都不肯了!?你现在不是知道怀霜案是冤案一桩了吗?你不是已经知道你的宝贝儿子没有谋反了吗!?” “闭嘴!你给朕闭嘴!!!” “还要我闭嘴吗?这不是事实吗?还是说你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怀霜案是冤案,接受不了你最喜欢的儿子就这样死在你的手上!?” 靳怀霁痛快极了,出生至今三十年,他从未如此酣畅淋漓地将心中积郁和盘托出,如今生死一线,他活不了多久了,那倒不如全都说出来,说他个痛痛快快! 礼法、孝义、君臣,他统统都不要了,反正老子也要死了!! “父亲啊,这就是你对靳怀霜的父爱,到头来也不过如此么。” 靳怀霁看着靳明祈面庞都气成了猪肝色,终于酣畅淋漓地笑起来:“你对他的爱,就是把他养成你渴望的模样,你与皇叔们争龙椅,于是就想让你的儿子顺风顺水继位,你自己满腹算计,所以才想要一个纯善的太子殿下,靳怀霜不正如你的意吗?” “可随着他的长大,你又不满意了。你不满意这个治国之道与你处处相悖的儿子,你更不满意这个背后拥有着赵氏与郑氏扶持的孩子,所以你又毁了他,你放任我们毁了他,然后给自己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完完全全地毁了他。” “不就是这样吗?父亲,我们才是一丘之貉,你为什么又不说话?” 靳明祈本就口齿不利,如今更被气得一口气都倒不上来,急得眼白直翻,从窒息中喋喋咆哮出二字:“逆子!你这个逆子!!!” “靳怀霜倒是乖,不也被你抛弃了吗?”靳怀霁一刀见血,“说到底,父亲,你的儿子有四个,哪个又真的如你意了呢?就连老四,你看他的时候,到底是想着这是你最小的儿子,还是你的怀霜又活了一次?” 哗啦——桌案上的东西被一扫而空,靳明祈伏在案上,痛苦又艰难地喘息:“滚!!!滚出去!!!” 外头的太监听到动静,再也不敢耽搁,急吼吼地冲进来扶住了皇帝摇摇欲坠的身型,靳明祈的声音在整个人的身体里回荡,握着他的双肩都能感受到骨骼的震响。 “贬为庶人,赐死!赐死!!!朕再也不想见到他,滚!!!!” 靳怀霁看着癫狂的父亲,悠悠地笑了。 宫卫来捆缚他的手脚,禁锢他的身躯,他在皇帝的咆哮与震怒中哈哈大笑,扬声道:“爹!这是儿子最后一次叫你爹了,从此以后,你我父子,形同陌路,再无瓜葛。” “总好过痴梦一场,汲汲营营,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一场笑话!!!”靳怀霁以头抢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左右儿臣也不想再见到你了。这一条命你给我的,我还给你!我们再不相欠了哈哈哈哈哈哈!!” 靳怀霁像是真的痛快舒坦了,自乾安宫出来他便一直在笑,张狂的笑声引得宫人频频侧目,又不敢再多看,就这么一路被押进了刑部大牢。 他前脚刚被塞进囚笼,后脚匕首就送到了,笑出的眼泪还挂在眼角,靳怀霁一抬眼,赵敬时就站在他眼前。 “我把他骂了。”赵敬时手中利刃泛着寒光,靳怀霁非但不惧,还得意洋洋道,“痛快,痛快,真痛快!有朝一日我居然还能这样把皇帝骂一顿,这辈子也算值了。” 赵敬时垂眸摆弄着手里的寒光,嗤笑一声:“就这些追求?” “还有很多。”靳怀霁长叹一声,后脑敲在墙砖上,“其实我也想过当个好太子,将来当个好皇帝。但是不可能了,我什么都做不到,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于是一步错步步错,积重难返,宿罪难偿。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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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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