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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从案边滚落的玉佩,眼里浮现一抹痛恨。 就算他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有着超乎寻常的侠义之心,难道就能抹消掉他曾对他做过的事吗?难道他就能恢复以往,不用承受阴阳颠倒、日后甚至可能怀上孽种的后果了吗?! 这些屈辱,并不会随着他对他的了解而减少,只会一直如影随形! 烛光模糊之间,脑海里,却闪过顾太师那日生辰在府中对他说的话: “听说子瑜你抓了个贼寇?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惹我家子瑜不高兴,师父替你揍他。” “现在这些草寇一茬不如一茬了,以前我遇到的江湖草莽,各个都是有情有义的好汉啊。” 泰山当前,一叶障目。 他不得不承认,事无绝对,人也是复杂的。 可他一想到那人对自己是何等的轻佻放荡,还是个流连花丛、阅人无数的好色之徒,还趁自己昏迷之时对自己为所欲为,做尽了下流事,他就仍然放不下这口气,只想杀了他! 心乱的不成样,门外却传来阿林的敲门声。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案几,整理好自己的衣着后,将门打开走了出去。 阿林在门外快速看了他一眼,将手上的一封信递给他: “大人,应天府来报,您之前玉佩丢失的案子另有隐情,这是地方呈上来的。” 沈卿钰攥着手中的信封,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他朝阿林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大人。” 拆开信封看完后,他静静站在原地良久,直到打开门转头看到被扫落在地的卷宗露出的一角,眼神变得更沉寂了。 就连何时出的门他也记不清。 直到“咻”地一声响起,烟花噼里啪啦的喧嚣声在耳边炸开,他才如梦初醒,抬头看向天空。 元宵节后的热闹仍在持续,景都城这几日灯火通明、昼夜不歇,远处热闹非凡的街道叫卖声和行人交谈声不绝于耳,晴朗无云的夜空星河交递绵延不绝。 街道中央宝津楼台上,有艺人在表演武术杂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来回穿梭在屋檐和高台之上,扎起的长发飘荡在风中,英姿飒爽的样子让台下一众看客纷纷叫好。 他有些恍惚地看了好几眼,直到脚下好像撞到什么东西,他低头去看。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地上哇哇大哭,身边是不知何时被他撞到地上的拨浪鼓。 沈卿钰蹲下身,想将她拉起来:“抱歉,别哭了,我赔给你——” 那小女孩看了他一眼后,盯着他右半边脸,哭的更大声了,边哭边往后退:“我不要!你看起来好吓人,离我远点呜呜!” 沈卿钰顺着她的视线,才注意到自己脸上不知何时沾上了墨水,他连忙抬袖擦掉。 这时从后面跑来一个妇人,一把抱住了地上的女孩,看了他一眼后,愣住了。 “事非所愿,实在抱歉,您是她娘吧?我把拨浪鼓的钱赔给你们。”沈卿钰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她。 “不用不用。”妇人爽朗一笑,然后捡起地上的拨浪鼓,“这个没坏,不用破费了公子!” 她怀里的女孩却还在哭,催促着她赶紧走。 妇人歉意地看了沈卿钰一眼,然后忙抱着怀里的女孩走了。 等他们走后,沈卿钰在他们身后隐隐约约听见他们说: “娘,那个哥哥看起来冷冰冰的,像是要吃人。” 可不知为什么,此刻。 他耳中恍惚间回响起那道低沉的声音: “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他愣住了身形。 一双清凌凌的眼睛迷茫地看着前方。 直到手心一动,有什么东西被塞入手中。 他垂眸去看,是一颗包着漂亮糖纸的橘子糖。 刚刚走了的小女孩折返回来,对他甜甜一笑:“大哥哥,对不起,请你吃糖。” 在妇人带着善意和鼓舞的眼神中,小女孩害羞地捂着脸,朝着妇人跑去扑入她怀中。 等二人走后。 他站在街边,摊开手掌心,缓缓剥开层层糖纸将糖果轻轻放入口中,静静看着前方。 远处酒楼还在放着烟花。 光点慢慢碎在他眸中。 只剩下橘子糖的酸甜留在他喉咙里。 沉思片刻,他攥紧手心,转身朝大理寺方向走去。 一路向西,进到最里面关押陆峥安的牢房,却发现看守牢门的狱卒们围在门口|交谈,其中一个狱卒还带着一身伤,各个满头大汗,神色焦急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 那群狱卒看他出现愣了一下。 然后让开身形,显现出此刻空荡荡一片的牢房。 “大人,那犯人逃跑了。” 第12章 打脸 陆峥安是在狱卒给自己送断头饭的那晚逃走的。 此刻的他正飞快地掠过景都城的屋檐,脚下的琉璃瓦映照着他轮廓流畅的侧脸,远处长街繁华依旧。 那双澄澈如洗的桃花眼中却不见往日的轻松,黑漆漆的眸子情绪不断下沉。 面色算不上好看。 甚至很臭。 他用铁丝解开了牢门的锁,然后将那个平时对自己骂骂咧咧的狱卒暴揍一顿打晕后,换上他的衣服堂而皇之地走出了大理寺的牢狱。 这样的越狱流程,对于他这样时常出入大牢的人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得益于他这段说来并不算光彩的经历,所以那日,沈卿钰来狱中审他的时候,他能轻而易举地解开镣铐,还能将沈卿钰反制压在地上,也就不是什么稀奇事。 回到芙蓉山后。 胡斯一看见他,忙道:“老大,镖局说你没去那边,那你这几天去哪了?”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胡斯愣了愣,随后看到他胸口的血迹,心下一惊,“老大你身上伤谁弄的?!” 陆峥安脱下外袍甩在地上,语气沉着:“小伤,别担心。老二你替我打盆水来,我受伤的事先别告诉陈飞他们。” 然后,“唰”一声,内力至来,房门紧闭而上。 高大的人影瞬间消失在里面,只留下黑色的一抹衣角。 陆峥安坐在床边,一点点掀开沾在里衣胸膛上的布料,饱胀的肌肉上破了一个血洞,周边是烂掉的皮肉和血渍,血糊糊的让人看了害怕。 伤口因为很久不处理,浓稠的血渍粘在了胸口的里衣布料上,掀开的时候牵扯出伤口周围的皮肉。 按理说撕开皮肉的疼痛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了的。 但他全程没有吱一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于他这样受伤成了家常便饭的人来说,这些都是小事,但脸上的郁结却摆着,这次非比寻常,不然也不会一直挂着脸。 直到胡斯敲门,给他打了一盆热水来,看见他在处理伤口,便怒了:“老大,这谁啊下手这么重!直接往心口捅,看着还是剑伤。” 拿出帕子沾水小心翼翼给他擦拭伤口,看着血淋淋的伤口眼睛都红了:“让我胡斯知道是谁,非给他活剐了!” “呵。”黑漆漆的桃花眸子里闪过一抹嘲弄,陆峥安拿过他手上汗巾,从铜盆里沾了点水开始擦伤口边缘的血渍,“老二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 胡斯犹豫了一下,见他面色沉着低头沉默不语,只能依稀看到他浮现阴霾的眉宇。 边走边不安地回头: “那、老大有事记得随时叫我。” ……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零零散散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摆了一桌,直到干净清澈的水彻底红了一片,洁白的汗巾也沾满了血迹。 陆峥安一把将沾满血迹的巾帕扔进铜盆,身体往后仰倒,双手交叉,交叠着一双长腿,躺在了床上。 黑漆漆的桃花眸子沉着一片湖水。 湖水波澜不惊,却暗含涌流。 胸口的伤因为他的动作好像又渗出了一点血迹,浮现在白色的布帛上。 这些只是皮肉之苦,远抵不上心里的情绪。 事情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这样的? 在狱中,一开始他是带着一点气的,他并没有真的想轻慢他,可当那如刀子一样的话刺进他心里的时候,他还是情绪失控了,说出了很多言不由衷的话。 他来景都之前想的是,对那个人,怎么着,都应该温柔以待、宠爱呵护的。 可现在他开始思考,这些真的值得吗?一个对自己全是偏见、只有厌恶的人,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不会信。 可为什么,思及那双艳丽的眼睛,他就心悸的不行,脑中根本无法挥去那清冷如雪的身影。 那人一巴掌打过来的时候,冷艳的眼睛里的怒意磅礴又冰冷,手上掐着他脖颈的力道用力又精准,那股上位者的气息扑面而来,浑身的气势又美又惊人,就像是高山上怒意磅礴盛开的雪梅。 炙热从小腹处传来,他发现自己居然起了反应,仅仅只是想起对方一个眼神。 某些不合时宜又反应内心的想法渐渐让他眼里浮现一抹红。 当他对自己冷言冷语的时候,他是真想将他按在草席上,臀耸腰推、大力挞伐,让他只能迎合又无措地哭泣,狠狠碾碎这高傲又冷漠的雪梅,让他只为他而绽放,看他还敢不敢对自己恶语相向。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急促之间,手上沾染上一片腥腻。 他不由得笑出声来,捋了把头发,眼里满是嘲讽。 啧。 他现在可真像一个求而不得、只敢背地里臆想的卑劣小人。 太阳西斜,晌午的光晒到了芙蓉山上,给这个偏僻寂静的山寨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门外响起胡斯试探的敲门声: “老大,该吃午饭了。” 陆峥安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喑哑:“进来吧。”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胡斯端着称得上是丰盛的几盘菜还有一壶酒上来了。 等陆峥安坐到了桌边,他布好碗筷后,坐在桌边给二人倒了一碗酒:“一起喝点?老大?” “行啊。”陆峥安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刚准备放进嘴里被胡斯拦住。 迎着他不解的目光,胡斯笑了笑:“伤口还没好,别吃辣的。” 将他手下的小米粥挪给他:“吃点清淡点的。” 陆峥安抬眉看了他一眼,拿筷子敲了敲碗边缘:“婆婆妈妈的。” 但也没拒绝,拿起碗喝了一大口。 胡斯嘿嘿笑着挠了挠头,看见他喝下小米粥,放下心来。 “干。”陆峥安拿起碗和他碰了一杯,酒液倾洒下来,二人都一饮而尽。 空气寂静了片刻后,兀地一下—— “老大,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陆峥安喝酒的动作顿时停住,漆黑的眸子凝固了一下,倏然抬头看着他,然后夹了块咸菜拌粥,脚踢了他一下,不咸不淡地轻笑一声:“从哪看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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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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