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此刻,躺在病榻边的人,却由自己,变成了陆峥安。 而男人的病情,远比当日的他,严重得多。 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存在,方才还噩梦缠身的陆峥安,神情又恢复一片宁静。 沈卿钰握紧了手中北大营的腰牌。 眼如寒冰,压抑着深深的愤怒。 ——他曾对温泽衍说过,若他敢伤害他,他绝不会放过他。 在某方面,他和陆峥安很相似。 他们不畏惧对方的手段多么阴险、多么龌龊。 对方对自己下手或者冲着自己来,他们也不会因此感到愤怒或者害怕。 即便是知道温泽衍私藏自己画像的那天,他也没有多么愤怒,他也不觉得这种龌龊手段,有什么值得愤怒的。 但当那人,将手伸向他在意的人的时候,他就感到无比的愤怒。 眉心蹙起,神色倏然一顿。 在意? 再次看着床边沉睡在梦里的男人,那苍白的面色和紧绷的下颚,那张张扬的脸,不复以往的神采飞扬。 心头一紧,脸上浮现出掩不住的担忧。 攥紧了捏着被褥的手,又替他往上掖了掖被子。 心绪起伏。 他……真的在意陆峥安,对吗? 对的。 他很在意他,从得知他中生死符的一刹那,他甚至想亲手杀了温泽衍。 他想起陆峥安问他的话:“阿钰,你爱我吗?” 手心蜷缩。 眼中一片迷茫。 在意,就是爱吗? * 第二天,沈卿钰叫来一群之前被他挡在王府门外、想要来看望宸王的人,让他们进书房议事。 他首先问李总兵:“查了吗?宗人府那个动用私刑的宗令?” 李总兵神色凝重:“大人……当晚他就畏罪自|杀了,据他临死前的供词所说,毒也是他下的。” 对于他说的结果,沈卿钰蹙起眉头,神情没有太多意外。 ——温泽衍既然要下手,当然不可能留下什么把柄。 但他还是要问。 默了片刻后,他叫来在门口等待的应天府府尹:“鹭洲知府孙大人,你请来了吗?” “在路上了。”应天府府尹恭敬道,“他说,关于您之前让他在江南调查的事,他已经有结果了。” “呈上来。” 应天府府尹从袖口中取出一封密封良好的信递给他。 沈卿钰拆开封泥,一点点查看起来。 ——信中是之前他根据刺杀陆峥安的江湖刺客身上的蛇形印记,提供的线索,让孙大人找的证据。 里面有详细的供词和证据,足以证明太子曾派人刺杀陆峥安的事实。 这时,在旁边候着的韩修远上前道:“沈兄,太子一党既已下手,我们业已收集了他这么多证据,是否该上书启奏皇上了。” 围着的一群皇室宗亲和朝臣,不无着急道:“是啊,沈大人,我们该还击了!宸王如今躺在榻上,生死不明,太子一党,竟给王爷下这种毒!可见其心险恶!” 说着,就一群人开始挤在一起,议论纷纷地吵了起来。 这群人,都是在陆峥安出事后,衷心效忠的宸王一党。 面对如今的现状,他们不无愤慨,同仇敌忾。 沈卿钰静静看着他们争执,神色不变。 不管他们在这里争执,是出于真的对陆峥安的关心、亦或者背后的利益,他都不在意他们的目的。 只要最后结果,是他想要的就行。 ——从刚开始着人调查温泽衍刺杀陆峥安的事后,他就一直在布局着,为的就是搜集温泽衍所有的证据,将其势力一网打尽。 现在结果和他筹谋的差不多,但他的神色却不见轻松。 总觉得一切进行的太过轻易,有哪里不对。 他捏着手边的茶盏,蹙起眉头,脑中沉思着。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众人见他不语,纷纷急道: “沈大人,快给个主意啊。” “是啊,沈大人。” 韩修远道:“太子弑弟、德行不修,何以继承大统?子瑜,我们一起向陛下上书!” “务必一起上书!” “一起上书!请求陛下,废黜太子!” 面对他们的争执,沈卿钰却一片默然,并没有赞同,眉头越蹙越深。 犹自思索。 ——温泽衍一向隐忍,为何会采取这么激烈的措施? 这显然不符合温泽衍的个性。 或者是,他到底,还有什么招? 他凝着眉宇,细细思索着,突然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划过脑海,然后心顿时一紧。 就在这时。 从门口急急走进来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 此人行色匆匆,打断了众人的争论。 沈卿钰抬眸去看,这侍从是自己安插在宫里的人。 那侍从跪在地上,对坐在案边的沈卿钰哭道: “不好了!大人!” “发生什么事?” “皇上、皇上驾崩了!” “什么?!” 沈卿钰睁大眼睛。 第55章 收网 泰和二十一年。 泰和帝因病于宫中驾崩。 景都皇宫,被禁卫军和御林军层层包围,如铜墙铁壁,除了太子一党的人,无人能进得去。 可以说,温泽衍占尽了先机,先行一步控制了整个皇宫。 而此刻的宸王府内。 陆峥安依旧是昏迷不醒。 宸王一党急的焦头烂额。 “太子一党如今把控了整个朝政,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据说林大人想硬闯,结果被就地处决!”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驾崩,那温泽衍监国十年,趁此机会,岂能不顺势登基!” “我们又怎能坐以待毙,不如杀进去,也比在外面干等要好!” “不可,王爷还未醒过来,我们岂能轻举妄动,再说,以什么名义呢?” “太子好歹是储君,他作主东宫,把持朝政也算师出有名,我们闯进去,岂不是无诏入宫?” “现在情况来看,有诏无诏,我们都得闯,不然有朝一日太子登基之时,就是你我人头落地之时。” “依我看,贺大人思虑不无道理,他们有御林军,我们就没有北大营吗?” “就是!北大营后面的军队有数十万人,硬闯又如何?!” “我同意!” “我也赞同贺大人!” …… 一群人商量后,看向坐在正中间的沈卿钰,寻求一个最终办法: “沈大人,还请您快快拿主意,贼子登基,吾等岂能安然以待?” “吾等只等沈大人一声令下,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 而端坐在案边的沈卿钰,身着宽松长袍,素白衣袍下,是高高隆起的腹部。 而在这一群人当中,刚开始见到这样的沈卿钰,无人不为之惊奇,但随着时间长了,大家便习以为常了。 看着静静端坐的沈卿钰,即便是身怀有孕,也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种清冷如霜、上位者的气质。 沈卿钰明白他们的意思,兔死狗烹,若太子真的登基,他们当中无一人可活着安享余生。 当然包括他和陆峥安。 现在优势在温泽衍那一边,而面对这样的时局,却无一人敢叛逃到太子一党,原因也很简单: 温泽衍生性多疑,若早期不可取信于太子,此时去投奔太子一党,也只是徒劳送死而已。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上了一条船后,船若倒了,无人可以置身事外。 只是让沈卿钰格外意外的是,泰和帝竟然值此时机驾崩,他甚至有时候,都怀疑这是太子的手笔。 他攥紧了手心,不知若陆峥安醒来,得知皇上驾崩,他会是何心情? 此刻的他,却没有心思去想太多,而是心存犹疑: 其一,陆峥安仍然昏迷不醒,段白月才刚去南山,若他们举棋,岂非师出无名,即便成功,也难免惹后世猜忌,史书上评陆峥安就是谋朝篡位。 其二,他总觉得,泰和帝肯定提前留有遗诏,而依以往皇帝对陆峥安的态度,大概率是想传位于他。 他抬眸,说道:“诸位觉得,先帝是否留有遗诏?” “沈大人的意思是,借先帝遗诏的名义,进入皇宫?” “先帝在位时,本就身患顽疾,以老臣对先帝的了解,他不可能不提前留遗诏,只是若太子一党把持皇宫,即便有遗诏,他也绝不会留给我们看。” “温泽衍虽为储君,但历来帝位继承,都以遗诏为优,而先帝向来于宸王多有青睐,很显然,于帝位顺承之意上,先帝显然于宸王有意。若太子真的无诏登基,岂不是夺位?” “此乃名不正言不顺,沈大人高明,从遗诏破局,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有人迟疑:“可……遗诏到底在哪里?” 沈卿钰从案边抬起头:“此事,正为我所忧虑之事。” 有御史比较愤然,上前一步,激烈道:“沈大人,那温泽衍狼子野心,先是弑弟,后意图篡夺皇位,吾等可以’清君侧‘名义,杀入皇宫,夺取遗诏!” “臣等附议!” “臣附议!” 就在诸臣激烈商议之时,照顾陆峥安的阿牧却突然进来,神色焦急: “沈大人,大夫说,王爷……好像病情加重了……” 沈卿钰愕然片刻,站起身,神色凝重:“我去看看。” 然后对身后一群等着自己的群臣吩咐道:“请诸位明日再来,我先去看看王爷。” 就这样,一群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各自纷纷散开了。 …… 而沈卿钰回到房间后,不知在里面待了多久,直到出来,整片后背都被汗水给打湿。 阿牧和阿牧看着这样的沈卿钰,感到深深担忧:“沈大人,王爷他……” 沈卿钰问阿林:“段白月可有来信?” 阿牧声音很小:“……并无。” “大人……”阿林和阿牧,神色忐忑地问他。 沈卿钰沉默很久后,道:“阿林,你现在骑快马,去催。” “好的,大人!”阿林抱拳。 阿牧在一旁看着沈卿钰,拿着锦帕往前:“大人,你身上都是汗,阿牧给您擦一下。” “不必。”沈卿钰抬手拒绝,揉了揉额角,“阿牧,你先退下吧。” 阿牧含着担忧地看了他好几眼,最终还是退下了。 空气沉寂下来后。 沈卿钰就这样静静|坐在案边看着门外月色,眼里蕴着化不开的浓墨。 门外月色如凉。 他攥紧了手。 依大夫的意思,陆峥安的毒好像蔓延至全身了。 本来按照段白月意思,他断不会提前病发,但身处睡梦中的陆峥安,因心焦过虑,反而急火攻心,引起病情恶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2 首页 上一页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