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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惜热泪盈眶,握着他的手道:“好弟弟。”
七月过去一半,薛乙又来给太子请了次脉,称他已经大好了。元景一脸惶恐,说自己头晕的厉害,让他再看看。薛乙知道他的心思,劝道:“太子躺了这么久,要是再不好,皇上是会派别人来看的。”
元景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只好作罢。口谕隔日便来,召他与元惜入宫。元景一路上提心吊胆,早膳都没心情吃。几月未见,燕帝待他冷淡如常,见了他这个苍白消瘦的模样,无半点表示,神色漠然地赐了坐。元景腰背挺的直直的,熬了半天,也没见他有发落自己的意思,只是跟元惜相谈甚欢。
这样的事经历多了,元景已经连委屈感都没有了,直愣愣地看着砖缝,心里忽想:我要能变成蚂蚁就好了,下面又凉快又安静,我要藏在里面,谁也找不到我。此念一起,又有些心酸:现在谁还会来找我呢?恐怕只有小柳跟曹如意罢了。
过不多时,几个臣子鱼贯而入。元景听他们聊了几句,才知道今日燕帝是为议渠犁那边的事。北疆连连大捷,逼得渠犁派了王子入京和谈。燕帝没想好见是不见,这才将心腹大臣召过来,商量着办。丞相脾气不改,先声夺人道:“和谈不外乎割地赔款,我们打了这么久的仗,图的可不是尺寸之地,为今之计,当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礼部尚书慢条斯理,捋须道:“要是见都不见,未免太不近人情,不如姑且听他们说什么。”
丞相横眉冷对:“能说什么,无外乎是那些陈词滥调,以求他渠犁国本不失,到底也不用你去上阵杀敌,何必这般瞻前顾后。”
礼部尚书一听这话,当即撸袖子跟他开吵。燕帝扫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两人,淡淡道:“太子,顺安侯,你们意下如何?”
元惜抢道:“丞相说的对,如今当然是攻伐为上,待灭了渠犁,父皇想要什么,只管自取。”
燕帝看向元景:“太子,你怎么说?”
元景这阵子被他骂出了惯性,一听他开口,立刻站起了身:“父、父皇。”看了看周遭几人,或是面露勉励,或是满含期许,本来心头就砰砰乱跳,此时愈发的忐忑起来。元惜看他一脸慌乱,起身圆场道:“父皇,景弟大病初愈,早上出来时还说头晕,要不过会儿再问他?”
燕帝道:“你坐下。太子,你怎么说?”
元惜讪讪坐下,不忘拍了拍元景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害怕,元景声音很低,头也不敢抬:“儿臣对战场情况不明,不过夏日炎热,强攻虽然也可,但恐伤亡过大,不如拖到九月,到时粮草丰茂,士饱马腾,再行攻伐为上。”
一语既出,周遭为之一顿,沉默的时间久了,元景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这几个月来,头一次看见父皇眼中露出了除厌恶和冷漠之外的情绪,可惜一晃而过,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丞相与他虽意见不同,但想着燕帝本就对他不喜,为免太子再遭厌弃,咳嗽了一声,眼都不眨地转口道:“臣想了想,太子所言很有道理。”
燕帝淡淡道:“神武将军也是这个意思,朕本来还有些犹豫,既然你们都这样想,那便这么办吧。”一颔首,冲着礼部尚书道:“渠犁派来的两位王子,车架已到京畿附近,你酌情办吧,不必太过铺张。”
元景一听来了两位王子,立刻想到当年赫齐来朝之事,虽然清楚不该,但还是生出了一点好奇,不知道这次是不是跟上回一样,一个哥哥,带着一个调皮的弟弟。
难得今天没挨骂,出宫之时,他脚步都轻快了起来,元惜好笑道:“稳重些,你这个样子叫父皇看到了,他又要骂你。”元景一下子就高兴不起来了,“哦”了一声,头又低了下来。他低头的瞬间,元惜眼中泛起了阴毒的光,盯着他细白的后脖颈片刻,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七月二十七,燕帝在宫中摆宴,宴请渠犁来的两位王子。此番文臣不多,武将倒是大半都来了,自御座望去,尽是些粗犷的武夫,不似欢迎,倒像是以武示强的。元景来得晚,进门之时一眼就看到楚驭的身影,他生的肩宽胸阔,气势极足,便是在一群武人里也十分扎眼。众人拜见太子,他也懒洋洋地跟着拜了,却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纯粹是应付差事。
元景恨的牙都要咬碎了,故意昂着头走过去,看也不看他。落座之后愤恨未平,见座上美酒在盏,端起来就喝。曹如意看他心情不好,跪坐在他身边,压低声音给他说笑话,一个比一个不好笑,最后元景不是被他的笑话逗乐的,而是被他抓耳挠腮苦思冥想的样子给逗笑了,摆摆手:“知道你担心我,我没事的。”
曹如意这才放下心来,他起身的那一瞬间,忽觉锋芒在背,像是被人死死盯住了,胆战心惊地朝旁边看了一眼,果然见到楚驭带着杀气的目光,他立刻低头默念: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只听礼官高声道:“渠犁大王子明夜,二王子赤霄觐见。”
作者有话要说: 没……没写到芋圆夫夫和好,大纲一句话,落笔三千字(哭哭)
这个周末尽量让他们和好
第48章 较量
元景先前倒也听了些他们的事, 渠犁崇尚一夫一妻,这两位王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然而性情气质却大相径庭。二王子赤霄,年不过十八, 自少年起, 每有战事, 皆随军出征, 性情狂傲跋扈,武艺却是不俗,据闻大燕与渠犁打的第一仗,就是这个赤霄王子领军抗敌的。渠犁尚武, 跟这样一个耀眼的人相比,谦和儒雅的大王子明夜就显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渠犁把他派过来, 足见和谈之诚意。人人侧身而望,楚驭坐的近,元景稍一转头就看到他神色慵懒, 自斟自酌的样子。他的侧影实在是好看,线条坚毅, 鼻梁高挺,褪去了前两年的青涩,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成年男人才有的风采。他近旁跪坐着个侍酒的宫婢, 一直满含期待的偷偷看他。
只听曹如意小声叫道:“太子。”元景“啊”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端着的酒杯斜倾着,酒全撒到了身上, 他窘的满脸通红,忙不迭地去擦。余光里好像看到楚驭往这边扫了一眼,心情顿时更差了。
角鼓声后,只听得靴声踏地,两个盛装之人走进殿中。他们身上穿着以朱雀毛羽织就的赤红使袍,窄袖束腰,肩头的金丝流苏光芒璀璨,一眼望去,似两团涌动的火。只论容貌,两人倒十分肖似,可走近之后,人人都能看出他们的不同。
二王子赤霄剑眉鹰目,威风凛凛,眉宇间以朱砂点绘着一团流火,身上戾气扑面而来,元景被他斜睨了一眼,就感觉有点不舒服。站在他旁边的便是大王子明夜,他的肤色比弟弟白皙许多,眼神清润,虽也身着红衣,眉心绘流火,却无半点凌人之气,像雪地中独自绽放的红梅,清绝高雅,自成风流。
他们双手交叠按在肩头,齐声道:“参见大燕皇帝。”
赤霄声音洪亮,两人同语,也只闻他一人声。他一招手,身后捧着酒坛子的人躬身近前,赤霄沉声道:“败国之臣,敬大燕皇帝。”
言罢,仰头便灌。只见他滴酒未漏,不过一刻,便豪饮而尽,放下酒坛时神色不改,扫了一眼周遭诸人,脸上稍现挑衅之意。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这里善饮者不在少数,但却无人能一口气喝完八升。御案之上摆着个小巧精致的金盏,美酒已入杯,本来燕帝要拿来敬迎来使的,如今他只看了一眼,便叫人撤下了,他轻描淡写道:“两位王子入座吧。”
经此一事,先前洋洋得意、欲加调侃的武将们气焰稍敛。礼部尚书出面客套,皆是那位明夜王子温声应答,赤霄显然是不喜这些繁文缛节的,脸上露出些许不耐烦之色。元景心想,这人倒是跟大哥有点像。忍不住朝旁边看了一眼,却见楚驭低着头,似与身边宫婢耳语着什么,姿态亲昵,旁若无人。
一时间火气上涌,气的脸都鼓起来了,他恨恨道:不,还是大哥更可恶!
开宴之前,燕帝言明今晚不论国事,只讲作乐欢饮。可惜元惜坐在赤霄对面,屡屡看到他盯着自己,目光锐利如刀,像在看一只柔弱无助的猎物,搞得他心里怕怕的,一点也乐不起来。曹如意是武人,对此更是敏感,自那位王子入座,目光就没离开过太子,且满含杀气,似在酝酿着什么。不过金殿之上,料想对方也不敢太嚣张,只待散席后小心提防便是。
不想赤霄却是个急性子,宴席开到一半,起身道:“我一路入京,听人说起太子殿下,都夸他武艺卓绝,身手不凡,下臣斗胆,想请太子赐教几招。”
欢声顿止,明夜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摆,赤霄全不理睬,目光灼灼地看着座上。
元景手里攥着一块糕饼,吃的嘴角沾满了霜糖,听到“武艺卓绝、身手不凡”八个字时,根本没往自己身上想,直到所有人都看向他时,才反应过来。顿时瞠目结舌,心想:你在哪听得谣言?
曹如意护主心切,抢道:“皇上,太子千金之躯,岂能做这等舞刀弄剑的危险勾当,臣愿以身相替,讨教王子的高招。”
赤霄扫了他一眼,指着自己身边一个力士道:“既然如此,你就跟我这手下过过招吧。”
轻视之意太过明显,燕帝不悦道:“王子,你这是何意?”
赤霄甩开明夜拉着自己的手,沉声道:“自古贵人不可贱用,渠犁虽然是小国,但我好歹也是一国王子,总不该沦落到跟侍卫较量的份上,要比,就让我跟你们的王子比。”下颌高昂,扫了元景一眼:“不过要是太子殿下自恃娇贵,我也绝不强人所难。”
话虽然留了余地,但姿态嚣张已到了极致。自他进殿以来,一蔑众将,如今又欲辱皇家,要是不答应,满朝上下都要颜面扫地了。今日元惜告病未来,元景连个为他帮腔的都没有,眼见燕帝阴沉沉地扫过来,满心恐慌。少顷,只听他威严道:“既如此,太子你便下场与赤霄王子比一比吧。”
元景两眼一黑,恨不得就此昏过去。朝中重臣大半是知道太子身手底细的,听了这道口谕,差点没急的跳起来。元景朝旁边看了一眼,见楚驭只顾跟宫婢私语,全没在意这里的动静,恨的眼睛都红了,一咬牙,起身道:“是,儿臣先下去换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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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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