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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驭心头重重一跳,不及多想, 转身便往回赶。此时云从倒是反应过来了,对太子这么做的原因猜了个七七八八。他一晚上都在担心太子受伤而归之后的事,如今见楚驭有机会撇清干系,心中甚慰,也懒得拿兔子黄雀撒气,高高兴兴地下山了。
夜半又起薄雨,楚驭赶到地方时,果然人去楼空,连地上车辙印也模糊的难以寻觅。暗骂了一声,只得先回太子府,不想却有人先到一步。
本来他听说太子尚未回来,脸色已是沉的紧。在看见元惜堂而皇之地坐在正厅之中,脚下跪了许多太子府宫人时,眼神顿时变得更加阴森难明。元惜看见他独自归来,倒是真有些惊讶,不动声色地往他背后扫了一眼:“世子这么晚过来做什么?莫非也是听到太子走失的消息,过来找人的么?”散漫之中又带了几分严厉,匐在他脚下的宫人们顿时将头埋得更低了。
楚驭身影一晃,已来到元惜面前,他神色淡漠,语气亦不起波澜:“顺安侯,还请借一步说话。”
厅中宝珠高悬,本是亮如白昼,可他高大的身躯一近前来,元惜便觉眼前一暗,迟疑了片刻,道:“你们先下去吧。”楚驭在一旁补道:“关上门。”
小柳离得最近,此刻感觉两人气氛有些古怪,偷偷一瞧,只觉楚驭现在的样子,比之从前对太子发火时,还要可怕得多,当下不敢多看,飞快地退下了。
虎门一阖,楚驭的目光重新落了下来。元惜看清了他的样子,指尖一颤,强自镇定道:“世子有什么话要对……”话音未落,已被他掐着脖颈,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元惜未料他竟敢在这里行凶,连挣扎都慢了几分,待要去掰他的手时,已被这只硬茧虬结的手掐得面色发白,连呼吸都困难了。
楚驭铁钳似的手不断收紧,眼神森冷如冰:“太子在哪里?”
元惜双手死死地扒着他的胳膊,艰声道:“我怎么……会知道……楚驭,你胆敢杀我,父皇……不会放过你!”
楚驭毫无笑意地冷笑一声,乌云覆顶般逼视着他:“我这人脾气不好,凭你是什么皇子贵胄,在我眼中也一文不值,杀就杀了!顺安侯,自你入京起,我就知你心怀不轨,你眼中有的,我心中都看得到。也就是太子敬你信你,才会被你蒙骗。擒拿渠犁叛党的是你,对有人逃脱之事藏而不报的也是你。今日之事,你我心照不宣,如果太子出了什么意外,你以为你还能活命?就算我不动手,皇上也不会饶了你!”
元惜面如死色,冷哼一声:“你胡说什么……没准是你把景弟……拐走……害他出了事……反来……诬陷我……”说到最末几个字,只觉掐着自己的手倏然收紧,颈骨作响,他心中大骇,知道楚驭这下是来真的,嘶声喊道:“来人……”只可惜气若游丝,全然传不出去。
楚驭冷冷道:“太子有事,便是我少了一个靠山,你少了一个劲敌,你自己想想,皇上会信谁!”
元惜眼前阵阵发黑,已是无法思考,情急之下,脱口道:“他没有……别的儿子了……只能信我……”
楚驭神色愈发憎恶,只消再一用力,便能掐断他的脖颈:“好极!你算盘打得不错,若是有这么一日,皇上的确没有别的选择。但我没他这份气度,我只知道,谁若敢伤害元景,我便要叫他不得好死!”手臂一抬,将他提得足不沾地,元惜闷哼了几声,气息出多进少,脸憋得发紫,身体也渐渐失去了力气。
千钧一发之时,却听见小柳在门外喊:“世子!侯爷!殿下回来了!”
楚驭掌心一松,丢什么似的将元惜摔到地上,转身朝外走去。此时元景已被人抬到寝殿,他脸色苍白,身上衣服已被血染的看不出颜色,医官们纷纷赶来,或剪开衣服,或为他止血。他隔着人群竭力寻找着什么,直到看见楚驭的身影出现,这才如释重负,轻轻对他笑了一下,就此昏迷不醒。
此番太子受伤,连燕帝也被惊动了。这一日连朝都不上了,天色初明,便匆匆赶来。太医忙了一夜,总算替他捡了一条命回来。那把沾满血的短刀也被拔出,置于一旁。燕帝一看这凶-器,立刻就明白行凶者是何人,一道圣谕即出,命神武将军把送过去的渠犁乱党全部凌迟处死。
目光落到床榻上,看到元景虚弱苍白的睡容,这几个月强装出来的严父做派,顷刻不复存在。他心疼的仿佛连话也说不出了,只对守在旁边的楚驭挥了挥手,便坐到元景床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他的伤处,重重地叹了口气。
楚驭心知呆在这里有些不便,无声地离开了。回到府中,便看见方青手持宝剑,跪在他房门前请罪。赤珠神色不安地站在他旁边,时不时就摸一下酒葫芦,只可惜酒已喝光,他不敢走开,只好强忍着酒瘾。
楚驭对他们视若不见,只冷冷道:“滚进来。”
赤珠看出他此番动了真火,厚着脸皮,非要跟进去,结果前脚刚跨入房门,便被方青打晕了。方青将赤珠放到一旁,手持长剑,复跪在楚驭面前。
桌上放着个打开的木盒子,装的是赤珠奉命制作的毒香。此刻已被装在香囊之中,五色丝绦结成的同心扣,坠在上面,细嗅之时,更觉暗香袭人。任谁也想不到,这绵绵情意之下,藏的是催命的毒物。赤珠本已制好多日,只是迟迟找不到机会给他,今日看方青像是闯了大祸,这才急急忙忙献上此物,试图借此为他抵消些处罚。
方青不等他问,自承其罪,将昨晚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他听。楚驭脸上冷意未消,漠然道:“他让你走你便走?若是他路上有个三长两短,又当如何?”
方青道:“太子伤不至死,我一直尾随着他,直到他被人送回府内才回来。且他态度坚决,说的也是事实,如果您陪着他一起回去,皇上那边是没法交代的,属下不得不从,他虽是一国太子,但您才是我的主君。只是属下终究辜负了您的交代,故来请死。”将宝剑高高举到他面前,露出毫无遮掩的后脖颈。
楚驭扫了他一眼,接过长剑一挥,如雪的剑光闪过,一缕长发飘然落地。方青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有些不敢相信,楚驭面无表情道:“下不为例。”
方青跪的太久,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见楚驭看着那个香囊出神,站在一旁,不敢多话。过了一会儿,楚驭轻声开口了:“他要知道了,会怎么样?”方青打量了他一眼,心道:“这还用问?”不等他斟酌好词句,就听楚驭道:“拿去烧了吧。”
方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真要烧?赤珠说这些药配起来很是麻烦,未必每次都能成。”
楚驭一日一夜未歇,此时脸上才露出一点疲惫之色,揉了揉太阳穴:“眼下太子有伤在身,这东西佩在身边对他也有多害处,到底欠了他一回,就算是我送他个人情吧。”起身又令他带人去山上善后,太子府那边也着人看着,一旦燕帝起驾回宫,便来报自己。
待方青走后,他和衣躺到床上,眼睛一闭,就能看到元景浑身是血,对自己微笑的样子。霎时间,心头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多年前,朝月谷那场大火烧起之时,哭泣的人们纵身跳入火海中的心情,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第68章 烽火
元景昏睡了一日, 醒来已是星光满天。燕帝一直坐在他身边,见他动作艰难地要坐起来, 道:“别乱动。”命人拿来温水和银勺,亲自给他喂了点。元景伤处疼得犹如火烧, 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见燕帝态度和蔼, 全不似先前的样子, 有点发懵地看着他。父子俩生疏许久,燕帝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相顾无言间,刘林在一旁道:“殿下,您受伤以后皇上担心的不得了, 怕太子府的人照顾不周,从宫里调了些伶俐的过来。您昏迷的时候, 皇上就一直守在这儿,东西都没吃几口。”
元景朝床边看了一眼,见燕帝捻着佛珠, 确有些疲惫地看着自己,不由眼眶一酸, 低低道:“儿臣有罪,叫父皇担心了。”
他说起话来气息虚弱,燕帝听在耳中, 爱子之心也随之溢出,开口时不自觉放轻了语调:“饿了吧,朕叫人拿些吃的过来。”
刘林忙绕过去将元景扶起, 看燕帝没有假手于人的打算,不一时宫人送来滋补的热羹汤,便送到他手中。元景一尝便知,这是出自宫中御厨的手笔,且照着自己喜欢的口味做了些许调整,眼睛一眨,险落下泪来。喝完之后,他脸上有了些血色,手足也渐渐生暖。
燕帝问道:“伤口还疼不疼?”他声音平淡的听不出情绪,元景却隐约感觉里头藏着发难之意,当下也不敢看他,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点了点头。燕帝看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从前说了你多少次,也不见你听进去,骂你几回就这么害怕,要是真怕倒还好了,你看你,好好的怎么就弄成这样?”
元景倒不意外他说这个,垂着目光,低声道:“我心情不好,就自己出去逛了逛,没想到遇见渠犁的刺客,我被他刺了一刀,幸亏巡逻的官兵过来,这才侥幸逃脱……”
燕帝平静道:“是么?那你伤处的药是谁替你上的?”
元景心跳一顿,显然是没想到这点,愣了片刻,强自道:“恰巧儿臣身上带了药。”听得旁边一声轻叹,当下不敢再说,只听他道:“太子,看着朕说话。”
元景在被子下攥紧了拳头,鼓足勇气朝他望去。燕帝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忽的笑了笑:“上辛日那晚在太一楼,你也是这么看着朕的。”元景刚想辩解几句,被他做了个手势,止住了,燕帝语气淡的像是在聊闲话一般,给他掖了掖被子:“朕知道你在保护谁,受伤的是你,你既不想追究,朕便不去做这个恶人就是了。只是有句话,朕还是得告诉你,宝剑可杀敌,亦可伤己,你执意做他的鞘,待他全无保留,一旦他反戈挥剑,你自己想想,能否招架得住?”
元景听得云里雾里,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本就有许多心虚之处,哪一件都不敢与人知晓,当下身体发僵,冷汗直冒。燕帝对他的心思再明白不过,淡淡道:“你先歇着吧,朕过两日再来看你。”走了两步,回头又道:“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朕都看在眼里,等你好了以后,朕会赏你桩美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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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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