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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沈棠雪脑中嗡鸣,瞳孔猛地睁大,天崩地裂般的痛楚汹涌奔向脑海,随着手筋被挑断,脑中的理智也霎时崩塌! “啊——!” 他的嘶吼声撕心裂肺,话到尾声都化作悲鸣。 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一阵一阵发凉的绝望涌上心头。身子不住发颤,止不住的泪意从眼角顺着脸颊落下。 这是他拿剑的手…… 他自保的手。 曾几何时这只手还因抓握木棍而掌心被刺出斑驳痕迹,还能感觉到痛…… 而此时连掌心都变得麻木……虚无…… 他好像……感觉不到它了。 他看着垂落下去的右手,努力地张开五指,想要抓住那个曾经熟悉的手指动弹的感觉…… 可只是徒劳。 滴答滴答的血液顺着指尖往下滴落,那一双漂亮眼睛因着痛楚一下一下地失神,怔怔地看着。 半晌,他那颤动的纤长眼睫之下都弥漫上一层迷茫的灰蒙,黯淡无光。 往后……他不能拿剑了。 他浑身无力地瘫软在李锦殊怀里,看着那逐渐被鲜血蔓延的右手很久,很久…… 只手一松,便失神地跌落在地。 …… “那些人我们本来可以肆意杀——京城那些光鲜亮丽的百姓也只是我们手里可以随意处置的一张牌而已!你说是吧——” 那人顿了话语,意有所指地看向沈棠雪,“没酒了,快倒啊。” 已经不知是这样的第几日,沈棠雪浑浑噩噩地站在一旁,闻言望向那人,顺从地走过去替他斟酒。 抬手时虚浮的指尖还在发着抖,艰难地举着酒盏时,他吃力地蹙着眉,脸色苍白,倒出的酒液都歪歪扭扭的。 半晌,他脑袋一晕,忍不住身形一晃,一阵无力感汹涌袭来。 颤抖的指尖一松,酒盏瞬间被打落在地。 “扑通!” 飞洒的酒液倒了那人一身,其余倾倒满地,满堂顿时蔓延起浓郁的酒气,引起一阵惊呼。 被倒了一身酒的人匆匆地从食案上站起,一面大骂一面拍打着满被酒液沾湿的衣物, “他娘的——” 他怒从心起,一把攥着沈棠雪的衣襟,拾起地上倾洒了一大半的酒盏,把剩余的烈酒灌进他的喉咙里, “让你斟酒!让你斟酒!” 沈棠雪被他拽得踉跄地上前两步,双手握着酒盏吃力地推拒,却如蚍蜉撼树,只得被迫饮下那烈酒。 酒液顺着小巧的下巴流下,又有大半灌入喉中,霎时一阵如同刀割的辛辣感蔓延全身。 他的眼尾氤氲起一片薄红,攥着桌案的手扣到发白,虚浮得几乎要抓不住,含糊不清的呜咽都藏在嗓子里。 “嘭!” 他被那人猛地往前一推,重重砸到了墙面上。 如绸缎般的乌发散乱,他的瞳孔微微涣散,侧颊贴着墙面,低垂着头一深一浅地呼吸着,气息微弱颤抖。 “真是废物!” “就是啊!” 那人像是终于出了气,一边晦气地忒了一声大骂着,又有人跟着附和。 恍惚之中,似有人从椅凳上站起,向他走来。那人挡在他身前遮住众人的视线,安抚一般摸了摸他的额头,似是温柔。 沈棠雪气若游丝地半睁着眼侧过脸去,却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能分辨出来来人是沈从陵。 ……他这是做什么?也不怕扰了他同行人的兴。 他累得无力回应,只闭上眼,动了动指尖。 堂上还有人讥讽道:“不过斟个酒就能打翻了酒盏!这般没力气——看来昨夜很激烈啊?” “不知晓对他来说——李妄迟爽还是李锦殊爽啊?” 沈棠雪的呼吸逐渐粗重,气得发抖,下一秒眼前一暗,一只温热的手掌遮住了他的双眼,轻声道: “阿雪,别听……别看。” 沈棠雪缓缓睁开眼,纤长的睫羽在沈从陵的手心里扑闪。 他透过微张的指缝,看见了那张还带着淡淡担忧的熟悉脸庞。 他觉得可笑,又觉得可怕,怎会有人对待自己的亲弟弟是这样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最可怕的是—— 他分不清哪面是真的。 他真的想问问沈从陵,对他来说……他到底算什么呢? 需要哄他的时候可以装作那副温柔至极的兄长模样;不需要他的时候对着他的是可恨可怖的冰冷眼神…… 如今又是什么呢……是真心吗?还是依旧是虚情假意? 他看不懂。 第19章 次日,他的帐帘被人掀开,一道放缓的脚步声和温声询问收入耳中:“手还疼吗?” 沈棠雪闭着眼假寐,听出是沈从陵的声音也没有睁眼。 他的手废了也不是一日两日,经脉上的伤疤都已然结痂得只剩狰狞的红痕了,他还来问什么? 再说,昨日伤的也不是手。 见他没回应,沈从陵缓缓走近,将瓷碗轻轻置在花几上又轻声唤他,“阿雪。” 沈棠雪这才缓缓睁开眼,混沌地转过眼珠看向他。 沈从陵的神情温和,缓缓坐在床沿,亲昵地同他靠在一处。他的神情温柔,宛若这些年的隔阂都从未存在过。 就如同昨日挡在他面前一般……像幻梦一样。 可都是假的。 他闻出瓷碗中的药的味道了。 药中放的是草原独有的杜余草,会让人浑身无力、思绪逐渐混沌,而入药会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哪怕只有一点,他也闻得出来。 沈从陵也知晓他闻得出来。 这草药,是他带他认过的。 二人对视许久,像心照不宣,沈从陵没有说,他也没有问。 沈棠雪只定定看着他,瞳孔宛如荡着幽冷的泠泠冰泉,百感交集。 半晌,他如自嘲般轻呵一声,一言不发地闷声喝了。 之后窗外的树影摇曳、沈从陵离开的动作都像慢帧播放。他闭了闭眼,呼吸气若游丝,只觉时间过得太慢。 分明只是几日,他却感觉过了很久。 自那之后,无尽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一阵一阵的混沌刺激着他的脑袋……那些不愿想起的、那最为狼狈的黑暗碎片涌入脑海。 嘲笑的……不屑的……憎恨的……暧昧的…… 他微微垂下眼,纤长睫羽下的双眼宛如泛着猩红。 梦魇与心魔渐生,恍惚之间,他的脑袋愈发混沌。 在李锦殊不知第几次走来时,他紧紧盯着那个厌恶的身影,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杀了他。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僵硬地转动眼珠时脑中只有这一个鲜明的程序。 梦魇愈重,执念也重,他翻身坐上李锦殊腰间时,左手紧紧抓握住不知哪来的反复握在袖中思索了数日的匕首—— 猛地刺了下去! 沈棠雪染着猩红的眼中有孤注一掷的恨意,乌发披散之时,颤动的右手紧紧地掐住李锦殊的脖子,发狠地收紧—— “扑哧!” 血液迸发而出,滴答滴答地往下流,右手手腕上的伤口因着用力迸发开来。 可怖的鲜血徐徐流淌,他却紧紧盯着尖锐匕首刺入李锦殊胸膛。 直至匕首上喷涌出止不住的鲜血、浓郁的血腥味蔓延鼻尖时,他的眼中才闪过说不出的快意。 “李锦殊……你真该死。” 哪怕飞蛾扑火、蚍蜉撼树…… 恍惚之间,他看着李锦殊面色阴沉地抓住他手腕的模样,眼神闪过一丝讥讽与厌恶。 再恍惚之间,他似是耳边模糊地听见一句…… “他是不是醒了?” …… 沈棠雪自从刑场回来便发了高热,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梦魇之中,指尖还在剧烈地发着颤。 李妄迟不敢离去一分,这几日都守在床边,见他终于缓缓颤着眼睫睁开眼,疲惫的眼神闪过一丝光亮, “阿雪,你醒了?你昏迷三日,我……” 沈棠雪有些恍然地坐起身,混沌地定定盯着前方,半晌才闻言僵硬着眼珠转眼看来。 他的瞳孔通红得发沉,还带着嗜血的杀意,眼神定定。 却在见着李妄迟时瞳孔紧缩,一道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调压抑在嗓子里,像是看到什么豺狼虎豹一般往后挪了一步, “李锦殊……” 李妄迟一愣,感觉心上被针刺了一下,却还是小心翼翼地用手虚虚环在他的身侧,没有靠近, “阿雪?” 这般僵持了半晌,沈棠雪身形一晃,猛地低垂下头捂着脑袋闷闷地“唔”了一声。 他皱了皱眉,只手无力地搭在床榻,脸色苍白如纸,紧闭上眼,额上冒了一滴冷汗。 半晌,他虚浮得似要往前倒去—— 被李妄迟急急忙忙小心地揽入怀中。 温软入怀,沈棠雪的呼吸颤抖,喷在颈边的呼吸都是冰的,李妄迟感知到他此时脆弱的模样,心上一沉。 下一秒却见沈棠雪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唇中溢出急促的喘息,发软的指尖搭在他的胸膛,却是在用尽全力地推搡,挣脱他的怀抱, “滚……滚啊……” 李妄迟有些僵硬地睁大了眼,微微低头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却见沈棠雪条件反射地躲了一躲,整个人颤了一下。 “李锦殊……” 从他的视线望去,只能看见沈棠雪微微躬着的被白衣勾勒出的瘦削脊背。 他低垂着头声音发颤,似是在害怕,病中却脆弱得有种黏糊的依恋感,连尾音都端得绵软颤抖。 一股荒诞之意涌上心头,烦闷堵在心口,李妄迟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颤抖的痛苦。 他黯然地松开沈棠雪的手腕,捧起他的脸颊颤着声道: “沈棠雪……你看看我是谁……” 沈棠雪迷茫地顺着他的视线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瞳孔却是涣散的,看不清人。 李妄迟欲张口说些什么,却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谢将时端着药碗进来,见沈棠雪醒了,有些惊喜地走近,“阿雪,你醒了?” 沈棠雪闻言转眼望去,迷茫的眼神像是微微亮了一下,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挣脱开他的束缚,扑到谢将时怀里。 李妄迟的手停在原地,心骤然空了一块。 他的手心还有那人的余温,冷的热的但是是鲜活的……而现在,没有了。 分明是他守了三天,却被毅然决然地挣脱了怀抱,为什么? 他僵硬地转眼望去,只见沈棠雪在谢将时怀里闭着眼神情安然,呼吸平缓许多。 半晌,沈棠雪有些迷茫地颤了颤眼睫,对着谢将时嘟囔道:“好痛……” 谢将时缓声问道:“哪里痛?” 沈棠雪的眼神闪过一丝茫然,低头去看自己的右手,“右手……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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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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