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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他的视线之中,思绪宛若还在幻梦,那只右手仍旧鲜血淋漓,苍白的手指脆弱得几乎剔透。 李妄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看见那只无力垂落着颤抖的右手时,心中咯噔一声。 他霎时想起太医说的经脉断裂的话语,仿若三年前鲜血淋漓苍白脆弱的手也同样浮现他的眼中。 回京之后沈棠雪好似一直都是淡漠的,直至病弱成这般模样……才施舍地对他溢出点脆弱情绪来。 看着他茫然受伤,他好像也能透过那个眼神看见沈棠雪当年因着这双手黯然失色的模样。 沈棠雪曾经是那般武力高强的人……那一柄轻剑从不离身,不知道对他来说多重要。 而他那引以为傲的剑术却在回了草原之后化为泡影,那一双握剑的手……再拿不起剑了。 ……是因为他才变成这副模样的吗? 李妄迟呼吸急促,不由想着: 他痛不痛……会不会在经脉断裂之后夜半惊醒?会不会为此暗自感伤?会不会无助…… 有没有后悔? …… 沈棠雪脸色苍白,身子仍是虚浮,喝了药不过一会便又睡下了,阖眼之时,低垂着的眼睫显得好乖。 李妄迟独自敛眉坐在床沿,轻轻地捧起他的手腕,指尖避开那处伤口,摩挲他的手背、指节。 大病一场,沈棠雪本就瘦削的手呈现出一丝病态的苍白,修长的手指愈发骨感,只剩指尖还余一点晕开的淡粉。 睡梦之时他的指尖都不安地蜷起,连眉间都缓缓紧蹙着。半晌,呼吸急促,一浅一深。 李妄迟皱了皱眉,感觉到一丝不对,去探他的额头,却只探到一片滚烫。 他顿时心上一惊,连忙去唤太医来,不安地站在一旁。 太医来得很快,诊脉拿药一气呵成,却到最后面露凝重,说沈棠雪如今大病更伤元气,本就脆弱的身子病得更重…… 只余两个月不到的寿命了。 李妄迟脑袋嗡鸣一声,像是被定住一般怔在了原地。 他僵硬着眼神,定定看了沈棠雪很久很久,直至太医来来走走,煎药的人小声禀报,他才反应过来。 他的眼睛干涩,缓缓挪动脚步上前,脚步很慢,像是不想面对什么,又怕少看他一眼。 最终,还是闭了闭眼重新坐到了床沿。 之后几日,他总是头抵着床沿匆匆睡下,夜半又惊醒,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去探沈棠雪的体温,不曾离开一步。 这种事,他不想假手于人。 直至日升月落,沈棠雪转醒已经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在清晨伴随着鸟鸣的时候,被褥传来窸窣之声,有人微动了一下。 李妄迟正靠着床沿浅眠,听见动静顿时紧绷着脊背抬起头来。 他那一双顶着通红血丝的眼睛对上沈棠雪的眼神,顿时松快地笑了一下,疲惫地嘶哑着笑道: “阿雪。” 第20章 清醒之后,沈棠雪的眼神缓缓凝定。他的眼神比前些日子清明了许多,瞳孔于阳光洒落之下泛着微微的光芒。 却是睁开眼后没想到在这里的是李妄迟。 他眼神微敛,定定地看向李妄迟,语气下意识漠然两分,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在这。” 李妄迟一愣,见着他疏离的动作,感觉心脏下意识被揪了一揪。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抬起眼来,小心地回答沈棠雪的话语, “我……我来照顾你。” 他这些时日没日没夜地照顾着,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连眼皮都几乎要盖下。 可是当沈棠雪醒后,他的眼中仿若迸发出欣喜的光芒,亮晶晶的,又似有浓浓的后怕蔓延在眼底。 沈棠雪本端得警惕,却在对上他炽热又真诚的眼神时,不由得微微一愣,颤了颤眼睫。 他也能听出李妄迟沙哑得过分的语调,肉眼可见他的疲惫不安。 如若李妄迟当真是照顾了他几日……那便还是不要显得太疏离为好罢。 沈棠雪沉默着,缓缓放松下来,微微蜷起指尖,没有躲开他靠近的动作,只是微微别过眼去。 他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李妄迟心中一喜,他忙不慌地拉紧沈棠雪的手,又放轻地拢着,语气有几乎要说不出话的欣喜, “阿、阿雪……” 他的语气紧张,踌躇了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平复下心情来。 沈棠雪也察觉到他似是有话要说,抬起一双清泠泠的眼睛望去,示意他开口。 他这是要说什么? 下一秒便见李妄迟带着几不可察的患得患失的语气,小心翼翼追问出这些时日一直想问的事: “阿雪,当年你减少药量……是因为不想让我死么?” 沈棠雪霎时身子一僵,脊背紧绷了一瞬,带着一丝温和的眼神转而凝定探究,还带着一丝警惕。 李妄迟早就知晓所有的事,如今却在此时旧事重提是什么意思? 他本以为他是温柔体贴,是知晓他快死了,看着他们曾经残存的情谊照顾两分…… 没想到还是有所图谋。 第一次他在宫里提起草原的事,在他最脆弱崩溃的时候把内心伤口撕开,说兄长还是没带你走,说你还不是要落到我手里; 第二次将他囚在宫里,模仿李锦殊的作派…… 这一次……又是什么? 是要知晓当初是他太心软也真的太在乎他,甘愿为他经受这一切,然后再冷嘲热讽他一遍吗? 沈从陵曾经也是这样,总是做出一副很有迷惑性的温柔样子让他放松警惕…… 一旦得到想要的答案就露出爪牙……将他抓得遍体鳞伤。 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沈棠雪闭了闭眼,内心自嘲地轻呵一声,毫无留恋地舍弃环着他的温度,松开他的指尖,淡漠地答道: “不是为你。” 李妄迟一愣,定定地看着他追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沈棠雪抬起一双幽深的眼睛看了他许久,半晌启唇道: “倘若天下之首是李锦殊那般残暴之人……还有草原那群酒囊饭袋,只会生灵涂炭,世间哀鸿遍野。” 他淡笑一下,又撇开关系道:“相比之下,这天下还不如不要变。别误会,这事与你无关。” 李妄迟闻言脸色骤然变了,眼神闪过一股难言的受伤之意。 他沉默地蜷了蜷手指,身子微僵,许久都未开口。 沈棠雪心中嗤笑一声,暗道果然如此,眸色暗了几分。 正当他以为李妄迟会露出真面目狰狞地同他对峙时,李妄迟却只是神情黯然,放缓声调缓缓开口道: “之前还未来得及告诉你……那一夜暗杀你的刺客是皇后的人。他利用了他祖辈暗中培养的死士,尚余些蛛丝马迹,已然被我揪出。” 他在京城未曾结仇,李锦殊入狱之后,他也并未与其他人有过利益相关的争执。 如若当真有一个人想要他死,那确也只能是皇后了。 沈棠雪点了点头,疏离道:“那还是请陛下管好自己的家务事。” 这句话宛如一根尖刺,将李妄迟刺得差点蹦起来,他猛地抬起头,像是急于证明什么,急急反驳道: “我没有,他不是……” 沈棠雪盯着他,眼神漠然,李妄迟于他面前急急地辩解,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李妄迟沉默了半晌,闷声哄道:“这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沈棠雪冷笑一声,“我生什么气?” 李妄迟自觉理亏,像个做错的孩子一样蜷了蜷手指,低垂着头。 他知晓自己扎沈棠雪的心了,不敢去看他淡漠的眼神。半晌,小心翼翼地抬头,“箭伤还疼吗?” 沈棠雪沉默地侧过眼感受了一下肩头的箭伤。其实没有很痛,没有当年在草原受的伤痛。 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只手缓缓探向他肩头的伤口。 那只手悬在半空不动,迟迟没有靠近,像是想碰又不敢碰。 李妄迟心疼地抬起眼,用眼神描摹着他的伤口。 半晌,他收回悬在空中的手,转而小心地去触碰他的指尖,像是想到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悲哀, “阿雪……我不求你原谅我的。但是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沈棠雪一愣,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眼神微动,没有说话。 …… 次日,大雪纷飞,白茫茫的街道上有无数道交叠着前进的脚印。 一群侍人搬着沉重的箱子往宅里送,阵仗大张旗鼓,让人想忽视都难。 街道人来人往,有不少人往里面望, “喏,方才搬箱子的这人我认识,是在御前办事的,怎么会在这?” “我方才还瞧见有人说看见沈太傅的身影了呢!这可是谢家宅子……莫非他现在是住在谢大人这里?” “那陛下会乐意?想必是宣示主权来了!你看,这一箱一箱送来的可是贵重物什!” “啧啧,这阵仗……队伍后头还跟着好几位太医呢……” 一时谢家宅院面前挤满了人,窸窣讨论声不断。 沈棠雪搭着披风方收到消息往外走,听见这些话,霎时阴沉下脸来。 他看着门前忙活的熟悉的人,走过去唤道:“徐公公。” 徐公公见着他,连忙来迎,“哎哟——小贵人,天冷,您怎么出来了?” 沈棠雪不答,环视一圈,“这是什么?” 徐公公一喜,笑着说道:“这是陛下瞧着宅院简陋,给您送来的……” 沈棠雪打断他的话,“全数退回去。” 徐公公笑意一僵,往后望着身后瞧着的百姓,干笑着道: “沈太傅……这恐怕不妥吧,陛下送来的东西,退回去……恐怕有损圣颜啊。” 沈棠雪瞥他一眼。那他现在借住在谢将时这里,李妄迟大张旗鼓地送东西来就好了? 什么“宅院简陋”,什么“宣示主权”,什么“警告示威”…… 他也不想去猜李妄迟究竟是何用意,疲惫地闭了闭眼,重复了一句,“都拿走。” 徐公公没应声,等过了许久才上前低微地躬着身道: “那沈太傅能否把太医留下……这当真是陛下交代的。” 沈棠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算是默认。 …… 过了几日,李妄迟悄然到谢家宅院来。 他拿着一枚金线穿着的小巧玉佩吊坠小心地藏在身后,毫无所觉地凑近,笑着唤着沈棠雪道:“阿雪。” 沈棠雪转眼看去,只见李妄迟献宝似的将玉佩放到他的手心,笑道: “这玉佩能温养身子,你戴着,是我去庙中求了三日的……” 沈棠雪缓缓看向手心里的玉佩,“怎么又送?上次不是说了都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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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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