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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话音刚落,一阵争议的话语随之袭来, “此人如此忘恩负义!当真猪狗不如!为何未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怎说!这书生分明升官发财迎娶美妻实在人生圆满哪!” “多年情谊不敌衣不解带的短暂辛劳,人间情爱实在短暂哪……” 沈棠雪呼吸放缓,连指尖都不自觉蜷了一下。半晌,他沉默着垂下眸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耳边有人叫好,有人叫着要换,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瞥见旁边食案上的人叫了酒,也叫了一壶清酒来。 酒液入喉,顺着身子仿若缓缓淌入血液里,连指尖都暖得发热。他轻轻闭眼,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烫的。 他也一样……活不久了。 昨日大病一场,如今连唇瓣都发白。他能感觉到自己内里虚浮,连站起身都觉着发晕。 ……不论太医让他喝了多少药,好似都只是虚无缥缈的,在体内转上一转便过了,没有留下一分。 像他的寿命一样,不容拒绝地缓缓流逝。 耳边嬉笑怒骂,酒过三巡,他的眼前有些模糊。茶肆的欢声笑语都好似变作一场幻梦。他恍然着眼神,却听耳边一声轻唤, “美人……” 沈棠雪撩起眼皮望去,只见一人款步走到他面前,语气轻浮。 那人指节轻轻重重地扣食案三声,冲着他挑了挑眉,带着讨好的浑浊笑意。 沈棠雪微眯起眼,看不清来人,只迷茫着眼神,眸中水光氤氲。 那人瞧着他的面容,似是看入神了,有些迷恋地伸手来抓住他的手腕,却被他眉头一蹙,躲了过去。 他正欲不满地瞪那人一眼,却骤然被挑起了下巴。 那人不知何时缓缓凑近,端详着他的面容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半晌色眯眯地轻笑两声, “美人……小爷也是京城说得上号的权贵,跟爷走,保你衣食无忧……给你个名分……” 一阵汹涌的恶心之意涌上心头,沈棠雪冷眼看他,别过脸去不理睬,自顾自地向后退了两步…… 却被一只手摸上了脸颊。 湿热的触感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他猛地别开脸去。 可沈棠雪刚喝了酒,此时无甚气力,低垂着眉眼的模样倒显得好乖。 那人扬了扬眉头,眼神似有欣喜,正欲上前。 下一秒却觉着周遭气氛不对,空气都霎时冷了下去。 那人愣了愣,转眼望去,对上了李妄迟沉沉的眼神,顿时如一盆冷水泼下,哆哆嗦嗦地道: “陛、陛下!” 沈棠雪若有所感地转过头去,被李妄迟幽幽望来的眼神刺了一下。 一时茶肆被遣散,不知何时说书人敲了醒木早已离去。吃茶听书的人见着侍卫涌入而来,也识时务地快步离去。 “这不是沈太傅吗,也有人敢去问津,不要命啦?” “瞧着陛下这阴沉的模样,恐怕那人要遭殃了!” “也是活该……此人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家中妻妾成群,善爱强抢民男民女!众人早已苦他多时——” “那他这回可真是踢到铁板了!” 那人闻言脸色霎时吓白,哆嗦得说不出话了。他的腿几乎都要吓软,只惊恐地看着沈棠雪,不住地求饶道: “沈太傅!沈太傅我不知晓是您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沈棠雪转眼看了他一眼,不答,只定定地看着李妄迟。 那人硬着头皮强忍着害怕转过眼去,哆嗦着双腿,几乎要冲着李妄迟跪下, “陛下!陛下!臣不知他、他是沈太傅啊!臣再也不敢了!饶了臣这一次吧!” 沈棠雪眼睫微颤,不躲不避地看着李妄迟,漂亮的一双眼眸中目光缓缓流转,停留在他的脸颊之上。 李妄迟冷眼看了那人一眼,缓缓走近,脸上余怒未消,阴沉地抓住那人的手腕,转眼问他道: “他哪里碰你了,右手?” 沈棠雪缓慢地眨了眨眼,“嗯。”半晌,他又沉思着补充道,“还有左手。” 李妄迟的语气立马沉了下来,他看着沈棠雪清澈的眼神,和方才那人眼底的旖旎,越想越气,沉声转眼吩咐道: “将他的双手砍了。” “陛下——饶命啊陛下!臣再也不敢了!饶了我这一次吧陛下!” 一时屋内发出尖锐的求饶声,那人痛哭流涕地跪下来磕头,又被侍卫强硬地揪着衣襟拽起,动弹不得,只蚍蜉撼树地徒劳挣扎。 沈棠雪仍心不在焉,那一双漂亮眼睛如玻璃珠一般闪烁着泠泠的微光,转眼往发声处看去。 却见李妄迟轻声走近,绕到他身后,缓缓遮住了他的眼睛。 沈棠雪一愣,睫羽在他的掌心扑闪了一下,便听李妄迟道: “别看。” 随着一声短促的尖叫声,血腥味扑鼻而来。一时屋内霎时安静了,只剩似铁锈的浓重味道蔓延在鼻尖。 沈棠雪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轻轻侧过脸转过身去,看向李妄迟。 他浅醉着的脸颊溢着暖意的血色,看着李妄迟的那一双漂亮眼睛灼灼,像是眼中有一团温柔的火,忽亮忽暗的闪烁着。 似有万千心绪。 脑袋沉闷的恍然之间,他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听见的话本故事。 他不由得在想:如若他死了,李妄迟会怎么样呢? 会怀念吗?会为他伤心吗?还是跟那个薄情书生那般……转眼便忘了。 他想不明白,可他……不想被忘记。 沈棠雪的眼中思绪万千,可他只是带醉在笑,说:“李妄迟,我快死了。” 你会不会觉得厌烦? 他也缠绵病榻,会弱不禁风……还是无力回天的那种。 李妄迟看着他几近无波的眼神,看不透他的眼神,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一阵慌乱油然而生。 他看着沈棠雪愈发瘦弱的模样,心起一阵恐慌之感,一瞬间有想将人抱回府里再好好养着的冲动。 下一秒又在琢磨着他话中的意思。 他是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还是觉着本就不剩时日、想来茶肆放纵一下寻个趣儿,结果被他搅和了? 这样的语气是埋怨吗?还是控诉?可是方才那纨绔当真不是什么好人…… 李妄迟缓缓低下头去,自觉没资格管他,可看到那人靠近的模样,他忍不了。 …… 回府之时,酒气渐散,冰冷的寒风将人吹得清醒。沈棠雪斜睨望去,只见李妄迟若即若离地在三步之外。 他的手虚虚地搭着他的披风,不舍得离远一步,又有点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沈棠雪缓缓叹了一口气,直至入府进了里屋,他才转过眼去,定定地看着李妄迟,对上他的眼神。 李妄迟的眼神百感交集,似是有些不安,不敢靠近,只别过脸去,将情绪全数敛在心里。 半晌,他又小心地探着沈棠雪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将他打量一遍,嘶哑地问道: “阿雪……今日喝药了吗?” 沈棠雪一愣,“……喝了。” 李妄迟点了点头,闭了闭眼,又没了话语。 他沉思了半晌,又缓缓抬起眼来,心疼地看着他日渐瘦削的脸庞,用眼神描摹着他的五官。 沈棠雪心尖一颤,只觉今日的李妄迟很不一样。 那样温柔缱绻的眼神……好似如三年前那般,定定地望进他心里。 半晌,只见眼前人身形一动,缓步靠近…… 小心翼翼试探地张开双臂将他揽入怀中。 第24章 李妄迟生怕惊扰了他一般,将动作放得轻,浅淡地呼吸着将头埋入他的颈窝, “抱一会……就抱一会。” 沈棠雪指尖一顿,缓缓抬起手来,却被他身子一僵地轻轻伸手环住。 李妄迟缓缓抬起眼来侧过头看他,似是安抚似是哀求道: “别推开我好不好……就这一下。” 两人的呼吸交缠,沈棠雪当真顺着他的话语没再挣脱,缓缓放松下身子。 李妄迟似珍惜地双手环住他的脊背,侧过头轻轻闭上了眼。他好似也有些疲惫,力道轻柔地环着,轻轻靠在沈棠雪的肩头。 像对着珍宝一般不肯撒手,也怕是个梦,梦醒了,怀中人便远远离他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妄迟的声音轻缓地在他耳边响起,“近日喝了药……有好些吗?” 沈棠雪缓缓睁眼,想说没有,但这些日子李妄迟实在尽心,他也不想扰了他的心意,于是犹豫着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他斟酌之时,却感受着那双环在脊背上的手似是动了一下。 那手缓缓移向他的腰肢,像是丈量一般轻轻绕了一圈,像一根羽毛轻轻洒在他的腰间。 随即李妄迟语气黯然,“好像也没有好一点呢……又瘦了。” “……太医开的药对你没有一点作用么?” 沈棠雪也不知道,只缓缓低垂下眉眼来同样靠在他的肩头,呼吸轻缓,似在回应。 可两个人都再次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李妄迟才终于缓缓开口,打破这个不可控制的沉默, “阿雪……我答应你的一件事马上要完成了,你等等我,好不好? 沈棠雪不明白,愣了一下,疑惑问道:“什么?” 却见李妄迟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 次日傍晚,夕阳西下,晚霞抹满了天空,火红得耀眼。 沈棠雪刚走出屋去,便听街道熙攘,有人大骂着, “当真没想到两朝老臣端着光风霁月,平日竟贪腐至此!” “何止啊!私底下他的众儿女仗势欺人,暗暗收了人多少银子!惹得百姓早就苦不堪言了!” “如若不是陛下来查此事,恐怕都不知还要被这些恶人欺压多久!” “确是如此!但说起此事,陛下的态度也耐人寻味啊——前脚太尉家贪腐之事方查清,后脚便废除皇后,将人一并随太尉家流放……” “真是畅快!我就说皇后之前对沈太傅那般作派,陛下肯定忍不了!” 沈棠雪一愣,霎时有些怔怔地顿在原地。 太尉家贪腐……废后? 这些日子李妄迟瞧着疲惫是为了这事?昨日李妄迟带着笑意对他说的……也是这事么? “据说此事牵扯甚大,之前这么多年陛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在这般节骨眼上将人一锅端了去……” “只是不知晓如今后位空悬,陛下会不会将沈太傅纳为皇后啊?” “何止是后位空悬,整个后宫就没纳人呢!当真是要为着心上人守身如玉了!” “陛下要纳沈太傅,也得人家乐意呀……你是没瞧见昨日陛下那般小心翼翼亦步亦趋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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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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