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谢你……妄迟。” 他有些轻缓的缱绻语调洒在李妄迟的耳边,好似柔软的一阵风,打在他的心上。 被他这般温柔的眼神定定望着的时候……被他这样放缓地亲了一下的时候…… 李妄迟不由得心神一动,微微一颤。 那日之后,沈棠雪似是学了乖,当真如苏砚白所说,不惹他生气。 那一双清泠泠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还带着些乖觉的小心翼翼。 面对着喝药吃饭的需要,沈棠雪的眼神闪过一丝挣扎,行动因着虚弱有些迟缓,却还是终于没再抗拒。 李妄迟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看着他瓷白的小脸,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蹭了一下他的侧颊。 此时沈棠雪正低头吃饭,感受着侧颊传来的温热触感,微鼓着腮帮转过眼来, “做什么?” 他那眼神清亮,还带着温柔的笑意。一粒剔透的米粒蹭在唇边,又被他反应过来后伸出舌尖轻轻舔去。 李妄迟不答,别开脸去有些不敢看他。 他有些心神一动地将人抱到腿上,半晌倾身靠近,缓缓凑近在沈棠雪的侧颊亲了一下。 霎时二人距离很近,呼吸交缠之间,连鼻尖也紧紧相贴。 沈棠雪的面上浅浅地泛起红晕,眼尾氤氲起一阵薄红时,睁开眼看向他时,眸中水光潋滟。 李妄迟不由得眼神扬起带着细碎光芒的笑意,缓缓捏了捏他的指尖。 柔嫩的熟悉触感传来,让人缓缓安心,他轻轻环住沈棠雪干燥柔软的指腹,顺着手指往上滑去。 指尖微热,手指却冰凉,连带着如今瘦削得骨节分明的触感。 他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微不可察地黯淡下去。 好冰,好冷的手。 ……跟眼前人一样。 如今的沈棠雪瞧着实在明媚,叫人看不出大病初愈的模样,可是那一张小巧的脸蛋还没巴掌大,瘦削得明显。 尖尖的下巴微微扬起时,瓷白的小脸莹白得像在发光。 沈棠雪低垂着的眉眼睫羽微颤时,眼中微显疲惫,他耷拉起眼皮,倒有些我见犹怜的意味。 直至如此,他好似才真正又感觉到沈棠雪的脆弱情形。 像一碰即碎的瓷瓶,叫他不敢用力一分。 他不觉有些恍然,半晌,缓缓侧过头靠在沈棠雪的颈窝。 他的神情沉闷,贴着眼前人腰间的双手窸窣微动,像是丈量一般,缓缓移动。 那双手透过单薄的白衣抚摸过细瘦的腰肢,又缓缓往上环在沈棠雪的肋骨之上,顺着脊背缓缓向上,抓握住他的大臂。 腰间没什么肉……手臂没什么肉…… 当他顺着分明的上下起伏的锁骨缓缓抚摸上沈棠雪瘦削的面颊的时候…… 才当真觉着沈棠雪这一病,消瘦得实在有些过分。 他抬起眼来,隐隐约约带着控诉的幽幽眼神。 沈棠雪不觉有些心虚地别过眼去,抿着水润的唇瓣,无可辩驳。 他的的眼神游离,半晌喏喏地有些没什么说服力地道:“其实……我也没有这么脆弱。” 李妄迟不满地缓声道:“可是,真的瘦了好多。” 沈棠雪一愣,淡淡笑了,看着他的眼神无可奈何。 他的神情很无奈又很温柔,像是真的想要李妄迟放宽心,别把他想得这么弱。 对上李妄迟视线时,他仰起头来,小巧的下巴还带着一分倔强—— 却被李妄迟紧紧攥住了手。 沈棠雪缓慢地眨了眨眼,下一秒,便对上了李妄迟沉沉的眼神。 李妄迟缓缓凑近久违的带有些侵略性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沈棠雪怔了一瞬,霎时难得放空的脑袋什么也想不出。 只见李妄迟缓缓捧起他的脸颊,一脸正色地说: “你现在就是很需要人照顾。” 一时无言,只剩呼吸交缠,沈棠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放得轻缓。 大病初愈时被强压下的虚弱与酸涩又涌上心头,当他不自觉卸下力气怔怔地看向李妄迟时,看见李妄迟坚定又温柔地看向他时…… 这一刻,他好似才如同真正服软。 确实如李妄迟所说……他就是很需要人照顾。 他这些时日内里好似被掏空一般,丝毫提不起气力,没什么胃口。 只有在喝完药和被李妄迟缓缓抱紧的时候,好像才能真真切切地捕捉到一些气力的上涌。 感觉到自己活着…… 三个月了。 他不由得颤了颤眼睫,别开眼望向窗外的冬雪,有些恍然。 从草原到京城,从杜余草无路可解到如今重获新生。从前好似春去冬来,每一个白昼夜升于他眼中无甚不同。 而如今……不一样。 沈棠雪缓缓柔和下眼神,搭着李妄迟的手臂,看向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冬雪飘摇,萧瑟的风徐徐吹起枯叶,却又带着几分春将至。一切都被吹得白茫茫的,一切也皆被吹得虚无…… 他眼睫微颤,似是倏然想到什么,轻声转头问道: “三个月了……是不是也快到李锦殊行刑的日子了?” 李妄迟神情一僵,顿了一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极力避开的事被他想起,不情不愿道:“是……” “阿雪,你如今的身子不适宜看那般血腥的场面,要不还是……别去吧?” 李锦殊是京城众人愤恨之人,那日定是一片腥风血雨,京城百姓齐聚。 他被挤着了怎么办?被李锦殊看见说一些胡话怎么办?他的身子又这么虚弱……怎么能见着这些? 可沈棠雪只是闭了闭眼,轻轻呼了一口气,坚定道:“我要去。” 他得亲眼看着李锦殊死,才能真正放下心。 在草原的每一日每一夜,他都想亲手手刃李锦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心存恨意…… 如今李锦殊将至断头台,他怎能不去? 他要看着他的血泪洒刑场,看着他流出懊悔的泪,看着他目眦尽裂苦痛万分! 见着他这模样,李妄迟的眼中百感交集。 虽心中不愿,却也不想驳了他的主意,只是眼神中一阵黯然。 ……本就是心中的执念,散了也好。 他轻轻叹了口气,沉思了半晌,才叮嘱沈棠雪那日待在他的身后,随即摸了摸他的发顶,缓声道: “带你去。” 第42章 光阴似箭,不过数日,行刑的日子便到了。 这一日,白雪皑皑,府外还下着飞雪。不至巳时,街道上便传来喧嚣不绝的人声。 沈棠雪正只身站于院中看梅,听着隐隐约约的声响,手上搭着白梅的动作顿了一顿。 他转身去屋内披了件厚衣裳、置了个暖炉便往外走去。 “终于等到李锦殊要被处死的消息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瞧瞧看——这些人都是在等他午时斩首的!真是痛快!” “我瞧着便不解气,凭什么他也随着他手下那些人一样,也是斩首?要我说——他就该被凌迟!” “就是!太便宜他了!” 一出府,人声鼎沸,无数声音灌入耳中。 沈棠雪正欲款步向前,闻言顿了一顿,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缓缓蜷了蜷手指。 下一秒,便见道路尽头有一人直直向他走来。 那人带着一抹温和的浅笑,手上抱着一件巨大的黑色披风,轻声唤了一句, “阿雪。” 他只来得及抬起眼对上那人的视线,便被一件厚实的黑色披风由上至下从发顶盖了下来。 被捂得暖和的厚实披风将沈棠雪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霎时陷入一片温暖。 他眨了眨眼动了动身形,从披风中露出个脑袋来抬眼去看,便对上李妄迟笑脸盈盈的眼神。 “方才在想什么呢?” 沈棠雪心尖微颤,不由得眼神柔和几分,缓缓从披风中移出手来勾住了他的手指, “没什么。” 今日飞雪大得纷扰,将昨日侍卫方扫的地面地面又覆盖上了一层柔软的松雪。 往来人群的脚印被深深浅浅地陷了下去,阳光洒落过来,融成了一个个晶莹的水洼。 二人并肩往前走时,只见无数人的视线齐聚在前方的断头台前。 断头台上有许多新血旧血,干涸着红四处凌乱着洒在台面上,又被一片一片飞雪掩埋。 而至午时,这里又要溅上让京城无数人深恶痛绝之人的血—— 李锦殊的血。 此时,天色愈发白茫茫,连太阳的转动都显得明晰,东升西落,随着众人的目光,午时渐近。 道路尽头缓缓驶来一辆囚车,吱呀吱呀地在雪地里闷闷地滚动。 那囚车被侍卫层层包围在其中,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又带着凌乱的松懈,叫百姓将车中人的狼狈模样收入眼底。 囚车才至远处,道路那头便有人赫然而怒, “李锦殊,你早就该死了!” “天道好轮回!这就是你的报应!” 到了近处,无数人声交叠,怒意更甚,已然夹杂了破音的咆哮,还隐隐有人从道路尽头追了过来。 一时扔菜叶、臭鸡蛋的,什么都有,像是要把不满全部发泄,一下一下砸得狠。 李锦殊被砸得别过脸去。 他的乌发凌乱,低垂着头的时候紧绷着下颌,没人能看见他的神情。 乌发掩盖之下眼神隐隐带着沉沉冷意,他的双手被铁链扣住,发出叮当的声响。 半晌,李锦殊冰冷地抬起眼睛环视一圈,对周遭的话语恍若无闻。 他眼神暗暗转动,却在发现了沈棠雪的身影时—— 挑了挑眉。 沈棠雪站在人群之中,被黑色披风包裹之时,显得他通红眼神中的恨意更为浓烈。 那一双漂亮的眼睛凝定着眼神,被周遭人心激愤的氛围晕染得眼尾泛起一片薄红,眼神眸光流转。 那般脆弱的身形执意要在风雪中站着的时候…… 倒像一朵摇摇欲坠的白梅。 ……真漂亮。 李锦殊那一双阴沉着的眼升起一阵浓烈的炙热,隐隐勾起一抹笑意,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随着囚车离刑场越来越近,周遭的气氛更加浓烈。 有人嘶吼着要他去死。对他咒骂的、愤恨的,无数恶语喷涌而出,几乎要将囚车淹没。 直至此时,他好似才动容一下,缓缓转过眼来。 李锦殊的眼神闪过一丝阴狠,升起一种诡异的戏谑,身子缓缓放松下来,气定神闲地看着周遭的每一个人。 他微微颔了颔首,轻笑道:“人终有一死,有什么奇怪?” “……你们也是。” 随着沉沉的话音落下,下一秒,周遭天地骤变,人潮汹涌的街道骤然变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6 首页 上一页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