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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饶了我吧!我还不想死啊!” “反叛的事都是李锦殊指使的,我们没捞到一点好,是他罪该万死啊!陛下——陛下!饶了我们吧!” 距离死亡之期愈来愈近,左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就过了。谁想死?能有生的机会,谁不想活? 同僚如乞讨的狗一样踉跄地跪倒在李妄迟的脚边,不顾一点尊严地哀求。小四听着他们希冀的声音时猛然反应过来。 李妄迟此番来若是要折磨他们作乐,大可毫不留情地使唤人将他们拖出去,何必屈尊就卑地到这地牢里来? 他这是来做什么的? 说不定……他们能因此得一条生路呢? 小四心一颤,激动之意无以言表,连忙跟着爬了过去,拱开一些人挤到了队伍的中间。 在视线尽头,李妄迟身着一身利落黑色云纹锦衣,眼神冰冷疏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仿佛在看一群令人厌恶的死物。 他嘲弄地笑了一声,施舍般地颔首道:“朕问一事,答出之人,免除一死。” 此话一出,本来还面黄肌瘦耷拉着神情的囚犯们眼神一亮。 他们手脚并用地在稻草上摩挲,拼出吃奶的劲争先恐后地往前挤去,生怕别人抢了自己的生路, “我来答……” “别听他的,他知道的没我多……我来!” 李妄迟看着他们争抢模样,长身而立没有言语。半晌,启唇开口道: “沈棠雪与其兄长之事,你们知道多少?” 沈棠雪……与其兄长之事? 竟然是问沈棠雪的事? 牢房中的七嘴八舌的言语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第一反应竟然是抬起头去端详着他的神情。 谁人不知当年李妄迟爱沈棠雪爱得死去活来,在他叛变之后哪怕将京城翻个遍都要将他找出来。 但谁又知道如今沈棠雪落到他手里是不是要翻旧账? ……可万一是要念旧情呢? 他们是说好还是坏啊? 众人心里直打鼓,忐忑不安地小心抬眼看他。 见着李妄迟眼神淡漠,微眯起眼睛任他们打量,像是在问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模样,他们霎时松了一口气。 想来是要翻旧账! 有人顿时心领神会,举起手来连滚带爬地到他跟前,一股脑地说了, “陛下……陛下,我知道!沈棠雪与其兄长本是孤儿,相依为命,却因着一个机遇被瑄……被李锦殊救了。” “之后两人便都留在了草原,沈棠雪的兄长沈从陵则是李锦殊的幕僚!” 一连串的信息量砸了出来,将李妄迟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他的眼神沉沉,颔首让那人继续说,却在听见“他们本是孤儿”时微不可察地一僵。 沈棠雪是孤儿? ……那样温润如玉,瞧着养尊处优的人,怎么可能是孤儿? 他喉头一紧,霎时一股酸涩之意从心中涌起,想起那人如今苍白蹙眉、瘦削成这样都只能孤身一人的模样,手指都忍不住一蜷。 “你继续说。” 那人得了他的肯定,心神一荡,顿时说得更加起劲, “本来大家都知晓那本是沈从陵的机遇,沈棠雪就是个顺带的。谁知沈从陵脑子不灵光,不会来事,愚笨得很。” “反倒是他弟弟伶牙俐齿,生得又漂亮,竟被李锦殊看上了,之后更为……” 话至此处,全场寂静,倏然鸦雀无声,周遭气压骤低。 针落可闻。 面前势位至尊的帝王呼吸逐渐粗重,定定看着他,神情阴鸷,眼神发冷,那样锐利的眼神几乎要将人的心脏穿透。 ……竟被李锦殊看上了? 他眼神中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想起那一年李锦殊在战场上谈及沈棠雪时那暧昧的语气和得意洋洋的眼神…… 指甲都要嵌入掌肉之中。 哪怕沈棠雪留在草原是为了兄长,谁又知道李锦殊有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那人见他的神情愈发阴沉,顿时被骇得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地小声试探,“陛、陛下?” “继、续、说!” 李妄迟强忍着将涌起的一腔怒火往肚子里咽,不知费了多少气力才维持这一副面色不改的模样,眼神冷峻地看向那人。 “分、分明是沈从陵的机遇,最后却成了沈棠雪得恩宠的踏板,他自是不满。” “弟弟成了李锦殊面前的红人,他却默默无闻只能跟在身边点头哈腰,不就衬着他是个不灵光的废物么?所以他对沈……” 李妄迟打断道:“草原上的人都认为沈从陵是个废物?” 刹那,顿时无人敢吭声。李妄迟微眯起眼,环视一圈,却只能见到一众心虚避开的眼神。 谁人没给过沈从陵冷眼、冷嘲热讽他过? 草原上李锦殊的恩宠就是权势,被李锦殊看不上的人同样也被他们看不上。这没什么好稀奇,因此沈从陵在草原遭受了很多流言蜚语。 有人说他只能跟条看人眼色的狗一样,也有人说他是因为他弟弟才能讨口饭吃。 侮辱人的话那都是家常便饭。 没人会对废物多尊重。 李妄迟从他们的神情中知晓了草原的态度,却是心里咯噔一声,因着另一件事心沉了下去。 无数流言蜚语在激化他们兄弟二人的矛盾,谁又能在恶言恶语中对流言中的罪魁祸首始终如一呢? ……在这样残忍的话语中,沈棠雪又受到了至亲怎样的对待? 第9章 “……沈棠雪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听见李妄迟低沉的问话,那人的言语都顿了一顿,语气变得复杂。 “……只有沈棠雪不这么认为。但哪怕草原里只有沈棠雪对他最好,他也明里暗里地说过很多他弟弟的不是。” 李妄迟微眯起眼睛,“他说的什么?” “说……说沈棠雪以色侍人,说他只是个空有皮囊的酒囊饭袋,比婊子还贱……” 霎时空气寂静。 李妄迟听完话之后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鸷,那一双泛着冷意的瞳孔夹杂着危险。 那人被他看得冷汗直冒,脑子一片空白,只倏而想起李妄迟是来翻旧账的,慌不择言地哆哆嗦嗦接话道: “陛下放心,沈棠雪回草原之后也不好过!他那个叛徒……” 下一秒自己感觉到了不对,猛地住了嘴。 李妄迟却已然微眯起眼,缓慢地咀嚼着字句问道:“叛……徒?” 那人伏地紧贴地面,紧绷着身子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哆哆嗦嗦的。 如若陛下因此知晓沈棠雪当年违背李锦殊的意愿放少下毒剂量还刻意暴露卧底身份之事,二人因此重修于好…… 那方才还透露诸多草原中对沈棠雪不好之事的他,岂不是要掉脑袋? 他咽了口唾沫,急急地转了转眼珠,连忙找补道: “是、是他年老色衰!还带了满腹京城清高的书卷气回草原,惹得李锦殊不喜欢了!这才在草原不好过……” 李妄迟紧盯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他的话吩咐道:“将他带出来。” 那人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见着狱卒利落上前,连滚带爬地往前凑,“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下一秒却如坠地狱—— “杀了吧。” 李妄迟冰冷地看着那人如坠冰窖、猛地跌坐在地不住求饶的模样,没有一分动容。 回想到方才听到的那些话语,他只觉心脏都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一般,觉得那人可恨。 为什么沈棠雪回了草原之后经历的是这些……凭什么他回了草原之后经历的是这些? 他以为那个在他心上狠狠扎了一刀的人在三年前得偿所愿。 如今却告诉他,沈棠雪这三年活得水深火热,是回了个不待见他的深渊? 那他这三年的恨意算什么? 叫他如今知晓曾经想要千刀万剐的人活得这般苦痛又算什么? 让他连恨……都不能恨彻底? 李妄迟闭了闭眼,深深呼了两息才尽力平复心中怒意。同时却有一股难言之意蹿上心头。 方才那人说起叛徒之事时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恨意,痛恨的语气像是让沈棠雪不好过都是正义所向。 沈棠雪究竟……瞒了他什么? …… 金尊酒盏散落桌案,清脆金属脆响碰撞。 酒过三巡,李妄迟微醉地靠坐在檀木椅凳上,枕颈抬头看着墙上昏黄烛光照映出的被撕裂的画像。 微微涣散了瞳孔,眼神逐渐温和。 画像上的人曾经那样好,笑脸盈盈的温柔面庞裹挟着爱意,如今却被撕裂成一片一片的残影。 那一年,他红着眼睛将沈棠雪的画像撕得有多狠,如今就有多少烦闷的酸涩涌上心头。 酒意浓稠得发闷,直直地堵在心尖。李妄迟想着方才听到的事,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连呼吸都被迫放得缓。 半晌,酒意上涌的视线有些模糊了。 他怔怔地那张残破的画像,执拗地伸手去抓空气中幻现的那一个残影—— 却抓了个空。 “嘭。” 金樽被撞翻,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恍然地呆坐在原地,半晌猛然起身,踉跄着带着满身酒气往外走去。 “陛下——陛下!” 徐公公的阻拦被他推开,他急促地呼吸着,如同脱水的鱼一般想找一个慰藉,快步向暖阁走去。 树影摇曳,冷风拂面,他被吹得鼻尖发红,却是不管不顾地紧绷着身子抿唇向前。 ……直至看见熟悉的昏黄烛火亮起,带着那人脖颈上氤氲的暖香扑鼻而来时。 他才闭了闭眼,深深地卸下防备,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吱呀——” 檀木门缓缓推开,一张熟悉的温和眉眼映入眼帘,他喃喃道:“沈棠雪……” “阿雪。” 他踉跄地拖着恍惚的身体向前走,歪歪扭扭地走到沈棠雪面前,呆呆地站定,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人。 沈棠雪被他浓重的酒气熏得蹙了蹙眉,小巧的脸颊别过头去轻咳一声,转眼望来的眼神还带着湿润的水光。 他朱唇轻启,似是要开口问他什么,李妄迟却猛地上前两步,倾身将他按着双臂禁锢在了床榻上。 绸缎般的乌发散落满榻,沈棠雪眼前一暗,只觉一阵侵略性极强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 李妄迟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缓缓靠近之时,唇间若有似无地贴近他的脖颈。 他有些嘶哑的语气哽在喉间听不明晰,似是带了些懊恼的痛苦, “你凭什么……凭什么过得不好?你抛弃我结果你还过得不好?你凭什么……” 沈棠雪没听清,只觉在这浑浑噩噩之中也被酒意染得迷迷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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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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