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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门的正上方。 沈棠雪怔怔,脑子不可控制地空白了一瞬,只见箭矢冷光倒映在他的瞳孔之中,愈来愈近! 一阵对于死亡的恐惧本能油然而生,他的脊背不自觉发冷,浑身僵硬,猛地闭上了眼—— 下一秒却被人骤然护着扑到了地上! 第12章 “嘭!” 两人齐齐摔落在地,沈棠雪肩头一颤,箭矢因着受力又被扎进去两分,溢出浓重的鲜血。 他闷哼一声,微微低头往膝弯里蜷,颤抖着指尖摁住肩头的伤口。 他的呼吸气若游丝,似是已然力竭,还带着些许颤抖。被人搂在怀里之后,不自觉放松下来,缓缓沉下身子。 睫羽微颤昏昏沉沉的,半晌连眼皮都要盖上。 “沈棠雪?沈棠雪!” 来人颤抖地将他环在肘臂之间,温热的大掌环住他摁在肩头上的手,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却有些听不清了。 沈棠雪吃力地微眯着眼去看来人,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 直至烫热气息喷在他的颈侧,熟悉的气息缠绕在他的鼻尖,沈棠雪才后知后觉地察觉来人是谁, “李妄……” 他轻嗬着气息唤了一声,再没有气力想许多了,晕晕沉沉地靠在李妄迟怀里昏睡过去。 而远处,街道中蹿出了数十名侍卫,将他们层层保护起来。屋檐上的弓箭手被全数杀了个干净,追杀的人被押送到李妄迟面前。 一个不落。 李妄迟紧紧抱着怀中人,周遭的气压低沉得可怖。他缓缓抬起眼面色阴沉地环视一圈,语气冷得像掺了冰,“这些人……” “将幕后主使问出,便都、杀、了。” 他缓缓抱起怀中人,冷冷地吩咐道:“唤太医来。”便自顾自离去。 …… 沈棠雪烧得很重。 往常那样连指尖都是冰冷的人,如今竟浑身如火炉一般烫热。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蹙着,睫毛湿漉漉的,别过头去的神情都带着不安。 李妄迟给他拭汗的巾帕被他避开,喂药的动作也被他避开。他似是睡梦中也在戒备,浑身紧绷,一被扶起身便猛猛急咳起来。 李妄迟看着他这副模样,喂药的手都在颤抖。 眼见着他愈发虚弱下去,最终还是别无他法,只好让太医再来看看。 谁知这一看,竟看出个惊骇消息来。 沈棠雪只有三个月可活了。 “他的经脉早已断裂,又并未好好调养,已然伤了身子。如今顽疾根深蒂固……已经无力回天了。” 霎时空气沉默,周遭气压骤低,风雨欲来。太医冷汗直冒,连大气都不敢喘,不敢回头去看帝王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才传来一道沙哑的声调,“……只有三个月可活了?” 他本以为牢狱之中那些人说的话已是难以入耳,如今却又告诉他沈棠雪经脉断裂、浑身底子都被毁了个干净…… 这三年……他在草原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回想起牢狱之中囚犯脱口而出的“叛徒”之事,他沉默地看着床榻上沈棠雪瘦削苍白的脸颊,甚至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一步。 他连嗓子都变得干涩,半晌还是挥了挥手屏退了太医,三两步上前坐在了床沿。 面前的瘦弱手腕无力垂下,只手可握,上面的青筋清晰可见,白皙的皮肉若被他粗粝的指腹一按…… 都要按出个红痕来的。 而这样脆弱的人……却在草原大厦倾塌之后,孤身一人单薄地回到京城。 他走了多久……又是怀着怎样一颗心回来的? 他自以为了解沈棠雪够多,可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他。 沈棠雪才回京之时,谢将时的态度有所不对,话里话外隐隐约约倒觉着是他亏欠了沈棠雪; 在他说起“知晓草原之事”后,沈棠雪的反应也大得反常。恐怕草原之中,也不止他知晓的那些事那么简单…… 李妄迟顿时觉着嗓子嘶哑。 他不知道沈棠雪在想什么、要什么,也不知道……他经受了什么。 而这个他恨到骨子里的人……也马上要跟他尘归尘土归土了。 李妄迟闭了闭眼,吐出的气息都带着颤抖,一时竟有些害怕回过神来,不敢去看如今的这番景象。 如今身处的这间屋子……是沈棠雪为自己置办的小屋。 小屋内四周柜子上的陈设轻巧;窗棂旁的花几上放着随风微晃的绿枝;桌案之上,还有他自己做的小物件…… 这样精致的摆放都在昭示着主人家是花了心思的。像是他甘愿居于这一隅…… 了却余生。 霎时,沈棠雪可能真的会死去这件事又盘旋回他的脑海,李妄迟顿时眼眶红了。 这样的屋子再待不下去一分,他猛地站起身,逃也般几欲离去。 走出几步时,却听见床榻上的人闷哼一声,呢喃了一声呓语。 沈棠雪喃喃的语调断断续续,嗓子有些许绵软的哽咽。他紧攥着被褥,眼睫微颤、唇瓣微动时,眼尾的晶莹泪珠顺着脸颊滑下, “不要……” 李妄迟颤抖着呼吸顿了脚步,沉默片刻,终于又坐回沈棠雪身旁,俯身凑近他的唇边去听—— 却在听见沈棠雪虚弱得几乎只剩气音的委屈语调后,身子僵硬。 “我不要……回宫,也不要回……草原。” 沈棠雪就这么不想见到他么? 得到他出宫的消息的时候,他慌慌张张地放下手上的事;捕风捉影到有刺客要对他下手的消息的时候,他比谁都紧张。 沈棠雪却甚至在梦中……都执着着要逃离他? 李妄迟不由得发起抖来,回想起沈棠雪清醒时的厌恶眼神,真想装作自己没来过,好让他过得顺心些。 可是眼前人如今脆弱成这般模样……自己又怎能真的放任不管了? 他自嘲地低声苦笑,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犯贱。袖中手紧紧地蜷了又松,松了又蜷。指甲都嵌入掌肉里,鲜血淋漓。 半晌,他看着眼前人消瘦的脸颊,妥协般嘶哑着声音轻道:“……好。” …… “阿雪,你醒了?” 沈棠雪猛然坐起时,第一反应是浑身紧绷地转头看向屋内陈设。 在见着熟悉的地方后,他缓缓沉下肩膀放松下来,结果一转眼,看见了谢将时。 谢将时正坐在床沿的椅凳上神情自若地端着药碗低头搅着瓷勺,而李妄迟坐在一旁沉默着一声不吭。 沈棠雪暗暗戒备地离李妄迟远了一些,转头温声问道:“将时,你怎么在这?” 谢将时一顿,转头看了李妄迟一眼,“……是陛下唤我来的。” 沈棠雪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愣了一下,转眼望去,李妄迟却避开他的眼神,连周身的气质都沉闷。 谢将时倒觉着没什么,轻轻将药吹温,温声将他目光唤回,道:“来,张口。” 沈棠雪回过神来,双手轻撑在床榻两侧,微微倾身朝他那里靠了靠,乖乖喝了。 他别过脸去轻咳两声时,药液顺着小巧的下巴滚落,又被谢将时自然地拭去。 这样亲昵的姿态让李妄迟看得一阵烦躁,他面色沉闷,起身往外走去。 谢将时面色不改正欲再喂,却被沈棠雪别扭地按住了手,“……将时,我自己来吧。” 沈棠雪接过药碗小口小口地喝,一时间,屋内安静,呼吸可闻。 谢将时说道:“刺杀的人还未有个说法,这间小屋如今不太安全。阿雪,谢家在对街有座小宅,你先住去那避避风头,怎样?” 不只是为了躲刺杀,也是为了躲李妄迟。 他能看出来阿雪今日对李妄迟避之不及。那座小宅是谢家的地方,他也能看着些。 阿雪若不愿,他不会让他靠近。 沈棠雪脑袋初醒还有些迷蒙,他眼睫微颤,迟钝地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谢谢你,将时。” 看着他懵懂的模样,谢将时忍不住柔和下眼神,倾身靠近揉了揉他的发顶, “谢我做什么,我……你我这般亲近,帮你是应该的。” “要不要去府中吃饭?父亲母亲都很想你,如若他们知晓你回来了,会很高兴。” 当年京城无人不晓沈棠雪的名号,谢父谢母对其也是称赞有加。纵然三年前下毒之事闹得满城风雨,谢父谢母也仍觉得他有难言之隐。 如今他回来了,理应要去见见的。 沈棠雪的眼神似是有些动容。却在想到什么之后,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必了……你们不要和我走得太近。” 谢将时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瞧出他今日魂不守舍,也能猜出他是因着李妄迟的事在犹豫。 他没多劝,只是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问道:“当年李锦殊寄来的信和东西……你放哪了?” 沈棠雪一顿,“在原来的地方……怎么了?” “你不是不想他知晓当年那事么?我去帮你把东西收起来,将当年办事的人送出京去,这样他就……” 却见沈棠雪惨然地笑了一下,打断他的话,“不用了……将时。” “他已经知晓了。” 他的话语让谢将时猝不及防地脑子空白了一瞬,本能地觉得不对,“……什么?” 如果李妄迟知晓此事,怎么会是这种态度? 他那模样明摆着是还心存芥蒂,心中攢着事情未解,怎可能已然全数知晓了? 谢将时张了张口还未问个明白,忽闻门外似是有人因着话语而恍然地后退两步,紧接着传来花瓶被碰碎的声音。 “嘭!” 第13章 “谁在外面?” “我去看看。” 听着屋内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李妄迟怔怔地看着瓷片割破手指洇出的丝丝血痕,避也不避。 当年李锦殊寄来的信和东西是什么,他究竟被瞒着什么事未曾知晓? 什么东西…… 被放在了原来的地方? 沈棠雪当年的一切东西都在故居被好生存放,既然他这般稀松平常地将其谈起,也许那件东西…… 就在当年的故居里。 李妄迟的心脏怦怦直跳,感觉抓到了一切真相的关键,几乎有点手抖了。 他深深呼吸两息,赶在屋内人未至之前,提步往外走去。 穿过几道蜿蜒小巷,一片幽暗的竹林映入眼帘。 郁郁葱葱的竹子将阳光遮了大半,落雪飘飘扬扬,一条鲜少人知的隐秘石板路被掩埋得几乎看不见轮廓。 李妄迟定定地看了许久,踏上那条三年没来的石板路。 寒风萧瑟地剐蹭着面颊,几近刺骨,他不为所动地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一座红砖青瓦的殿室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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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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