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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殿室有些陈旧,似是许久未有人来,门前扫雪的侍人都有些许懈怠。 数日堆积的松雪薄薄一层凹凸不平地铺在门前,显得此处更为萧瑟。 李妄迟有些恍然地看着此地,脚步不自觉向前。 随着破旧的门扇打开,清新的木香伴着尘封的回忆扑鼻而来。 “吱呀——” 殿中三年未变,仍是熟悉的模样,侍人隔段时日来此打扫得干净,一切整洁得宛若并未将记忆尘封了三年。 右侧的紫檀木排柜上摆放一个个小小的木匣,里面是他们当年一起做的小玩意。 殿中靠窗的桌案上,那时翻阅的书籍和笔墨纸砚还被杂乱摆放着。 恍然间好似还能看见那人笑着撑头看他的模样。 一切……恍若昨日。 李妄迟感觉心被揪紧,强迫自己从回忆中脱离出来,想起自己如今来此地的目的。 他径直走到右侧的排柜旁将柜门打开,一个个拿出里面的小木匣,取出里面的东西。 这些物什一个个精致小巧,有沈棠雪曾经送他的香囊、亲手题字的折扇、圆润温和的玉佩……饱含了当时心思与情谊。 似是还带着那人残留的体温。 李妄迟将其一件件拿起,一件件看着,强逼着自己直面曾经美好的已然化作泡沫的回忆。 不是这个。 ……也不是这个。 一次次失望时钻进脑中的回忆将他的心刺得鲜血淋漓。李妄迟指尖发颤,找到最后……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了。 他黯然下神色,几乎有些绝望了,打开最后一个木匣—— 却在里面看见了一封被揉得发皱的信笺。 那封信纸页泛黄,已然有些年岁了,纸页上的字迹随着揉碎的动作歪歪扭扭,有些难分辨其中内容。 李妄迟指尖一顿,僵硬地将其拿起。 只需一眼,便看出了上面的是李锦殊的字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信拿到桌案上抚平。 透过窗棂散落着的阳光,分辨着信中的话语: 寻一无人时候,将玉瓶里的毒药全数倒入药中。此毒无色无味,可神不知鬼不觉取他性命。 李妄迟按着信笺的手一蜷,眼底泛起冷意。 这便是沈棠雪当时收到的李锦殊要他给他下毒的命令么? 他循着信中话语大步向着柜子走去,从小木匣中拿出了那玉瓶。 玉瓶入手形状圆润,轻盈小巧,可轻易环在手心之中,极好掩藏。 他的气息不自觉发沉,想起这个玉瓶的作用,手不自觉用力,几乎要将其摁碎。 他提着瓶身欲将其放至桌案上,却在移动之时倏然感觉到了什么,手上动作一顿。 他眉头紧蹙,缓缓捏起玉瓶贴近耳侧,微微晃动—— “沙沙——” 在玉瓶沉底之处,似是聚了一小部分微小的重量,传来如细小白砂般的晃动声。 李妄迟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又看了看信笺上的话语,提着瓶身的手顿住了。 他连忙去寻了一张宣纸将其叠成方格,捏着纸张将瓶口倾斜,颤抖地倒着玉瓶里的东西。 “沙沙——” 瓶中沙沙声愈发明晰,伴随着被倒出的动作,那一张小小的宣纸上竟聚集了如小丘般的细白粉末—— 竟有足足三分之一的剂量。 一刹那,一种让人不可思议的可能性闪过他的脑海,李妄迟顿在了原地,不住地发起抖来。 不自觉想到了三年前得知沈棠雪下毒的那一天。 那日正是宫宴,宫中洋溢着欢快的气息,他也早早做了准备,做了些好玩的物什,想给沈棠雪一个惊喜。 “吱呀——” 他轻车熟路地推门而入,语气轻快地扬着声调唤了一声,“阿雪?” 沈棠雪独自坐在床榻上,乌发散乱,脸色似是有些苍白,见他来,眼睫微颤,连手指都不由得蜷了蜷,看着他的目光有些躲闪。 他以为沈棠雪是病了,连忙快步上前去,担忧地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可是病了?今日在屋中休息罢,我去喊太医——” 沈棠雪却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子,摇了摇头,顺势勾住他的手指,缓声道:“我无事,走罢。” 阿雪那日端得寻常,却粘人得有些反常。像只小猫似的,神情和动作之间若有似无地带了些眷恋。 他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当阿雪病中迷糊。宴中也有询问数次叫他回去休息之时,却被他摇了摇头拒绝了。 沈棠雪笑了笑身子却在微小弧度地发着抖,强撑着…… 直到午时。 药房每日午时都会给他熬制些滋补的药,宫宴也不例外。到了时辰,药房便传来淡淡药香。 谁知沈棠雪听见喝药之事时,强撑一早上的脸色霎时变了。 他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微微猫起腰,有些虚弱地低声道:“……我有些腹痛,出去一趟。” “好。” 他连忙应了,以为阿雪当真不舒服得很了,只当他是回去休息。 没想到,半个时辰后,沈棠雪又折返回来了。 身上华贵的锦缎似是沾染了泥土,被几个细小的爪印扯皱。 沈棠雪走近时,身上带着幽幽的药香,让人觉着好闻又平静。 他不疑有他,瞧着沈棠雪逐渐有血色的脸时放下心来,将人揽入怀中。 沈棠雪顺势回抱住他,将侧颊靠在他的胸膛之上,疲惫地闭了闭眼。 再看向他时,眼神缱绻得过分。 后来,东窗事发。他看着那个死在药罐里被下毒的野猫,浑身发冷。 四周只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众人和来去通报的侍人,都带着恐惧的眼神躲得远远的,生怕牵连到自己。 只他孤身于人群中央,带着警惕的冷意,心都沉得入底。 冥冥之中,他抬眼无意间对上了站在一旁的沈棠雪的视线。 沈棠雪孤身站在阴影之中,看着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那样复杂又幽深的眼神他从未见过,像一团微弱挣扎的火焰掉进无尽的黑暗冰窖。 幽沉沉的,紧紧跟随着他的身影。 像是对他…… 无声的告别。 第二日,沈棠雪于京城销声匿迹,那个捉摸不透的眼神被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里。 他本以为是沈棠雪那个眼神是如释重负、得偿所愿。 可如今看到这些如小丘般的白色粉末时,他又看不懂了。 李妄迟闭了闭眼,当年被强压下的不对劲的细节又浮现脑海。 沈棠雪衣物上的猫爪印、周遭的药香、心不在焉的神情…… 当年如若沈棠雪后来去而不返,这事儿都查不到他头上。既然他有理由走,为什么还要再回来? 如今还剩余这么多的粉末没有被放入药中,又是为了什么? 李妄迟喉头一滚,霎时,一阵一种“沈棠雪可能并不想要他死”的想法浮现脑海。 他颤抖着指尖将宣纸上的粉末妥善安放好,缓缓往外走……向着太医院走去。 第14章 “陛下,此药确是为剧毒,但对用量极为讲究。如若是在药中投下您拿来的药量的两倍,只会叫人头晕目眩、呕吐不止,但不至于死去。” 李妄迟闭了闭眼,沙哑着声音问道:“如若将这两倍的药量给猫服用呢?” “猫确是会死,不过……如若要置人于死地,需这要药量的两倍过半才行。” 太医院早已屏退他人,如今屋中只余李妄迟与一位太医。太医话音刚落,殿内针落可闻。 沉默,无尽的沉默。 李妄迟眼睛瞬间通红,阴鸷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紧紧地盯着那些白色粉末,呼吸逐渐粗重。 沈棠雪当年下的毒根本不够……他就没想让他死是不是? 是不是他根本就没想抛弃他……也没想害他? 直至今日……他才明白牢狱之中那些囚犯说的“叛徒”是什么意思。 沈棠雪本就是循着李锦殊的意愿来京城当卧底,却因着对他心软而暴露身份孤身回了草原。 数年的蛰伏……一朝化为乌有。 草原上的人、虎视眈眈的李锦殊怎么可能会咽下这口气? 想起沈棠雪如今苍白虚弱得只剩三个月的寿命的模样,他只有悔恨和无尽的懊恼。 真相早早就在他眼皮底下,如若他曾经没有逃避一般将这些东西封存,如若他念着旧情再回来看一眼…… 如今的结局也许真的会不一样。 李妄迟闭了闭眼,青筋暴起,指甲狠狠地嵌入掌肉,个中当年细节在脑海中盘旋。 沈棠雪当年再折返时,衣物上的爪印蹊跷,既然当年下毒之事有所隐情,那当年的野猫…… 会不会也和他有关? …… “吱呀——” 院门推开,皑皑冷气扑面而来,李妄迟有些恍然地看着,魂不守舍地走上前去。 却只看见一片空落落的雪白。 入眼的小院空无一人,连东西都被全数收拾走。屋内空空荡荡,一丁点儿熟悉的气息都没有。 宛若没人来过。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沈棠雪三年前不告而别的恐慌席卷而来。 前几日他还看着沈棠雪遇袭中箭,听着太医说他只剩三个月寿命的话语,还看着他那般脆弱得要死去的模样…… 沈棠雪去哪了……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他的指尖都在发颤,几乎有将禁军喊来将京城再翻个遍的想法,冷风吹得骇人,将他的指尖吹得都是冰的。 直到身体冻得发热,他有些浑浑噩噩的脑袋才缓缓反应过来…… 昨日谢将时凭着小院不安全为由将沈棠雪接走了。 谢家宅院离此地不算远,他这一颗心放了下去,一刻不停留转身向外走去。 此地戒备森严得多,门前侍卫利落地站在宅门两侧,将其保护得严严实实。宅院被打扫得干净利落,远远望去,花枝摇曳。 李妄迟还未走近,便看见了那个雪白色的身影。 沈棠雪乌发缓缓垂落在肩上,微微侧着身子似是在与侍卫交代着什么。 他的肩头搭着厚实的雪色绒毛披风,如轻盈的绣球花随风飘扬。 莹白微微泛粉的指尖隐隐约约地从袖中露出,显得极为漂亮的。 “沈棠雪……” 听见他的轻唤,沈棠雪缓缓转过身来。纤长的睫羽如蝶翼般扑闪着,眼神平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样淡漠的眼神让李妄迟才组织好的语言又哽在了喉咙里。 李妄迟放软了声调,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想要去牵他的手,“阿雪……” 却被他避开了。 沈棠雪侧身站在一旁,丝毫没有靠近的意思,那一双眼里是他看不懂的神情,似还有一分嫌恶,随即转身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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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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