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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帝苍老浑浊的目光依次扫过在场诸人，“今日朕给你们机会，还不改过自新，为朕效力？” 侍卫却仍是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看着他。 “你真是天真，我父亲养出来的人，怎会仅凭你几句话便背叛我？” 淇王艰难露出笑容，指着他，一字一字往外吐：“杀、了、他。” 侍卫迅速亮出刀刃，眉眼狠厉，就要来取他的性命。 明昭帝大惊，慌乱往后退，因着腿软又摔回了地上，老太监也吓得丢了剑，与他抱着连连往后退。 在侍卫拔剑靠近时，门口忽地出现了一抹白衣身影。 “沈……沈序？”明昭帝看清了来人，错愕须臾，旋即大喜，“沈卿，救朕，快来救朕！” 沈序身上沾满血污，一步步踏入大殿中，神色清冷，不像是来救他，反倒像是来向他索命的厉鬼。 见人迟迟不说话，明昭帝吞了口唾沫，腿脚发起抖来，“沈……沈卿，你这是何意？” 沈序却走到他面前停下，朝他行了礼，“沈序，拜见皇上。” 明昭帝快吓死了，抹了把汗水，粗喘着气道：“平……平身，快保护朕，他……他们要杀了朕。” 沈序抬眸凝视他，不动。 明昭帝愣住，难以置信看着他。 听沈序字字清晰问：“敢问皇上，此次十万平北军战死沙场，平北大将军与将军夫人惨死，可是你与太子为一己之私，通敌卖国，断绝粮草所致？”
第51章 把剑放下，不要沾了脏血 明昭帝面上一慌，顿时疾言厉色：“休要胡言！朕何时做过这些荒唐事？战败乃兵家常事，平北军此次大败，险些丢失青州，你父母也因此惨死，朕亦极其悲痛，虽如此，也由不得你在此诽谤朕！” 老太监接声道：“敢诽谤天子，其罪当诛！” “诽谤？皇上乃天下君主，竟是连自己所做之事都不敢承认。” 沈序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拆开，展露众人前。 这是他父亲在军营数个日夜辗转难眠写下的，直至今日才到他手中的信。 只见那上头赫然写道： “明昭三十年冬，朔风裂骨，较往岁尤酷。北洄兵马屡次南下进攻，我军所筹谋之计，皆为其所洞悉。尝疑军机外泄，然除诸将并太子殿下外，未示他人。为人臣者，不当妄揣天家，遂缄其口。 “军粮逾期不至，平北将士枵腹荷戈。青州父老宁自啖糠秕，尽献黍粟于军，竟有饿殍相望于道。每见此景，五内如焚。越二月粮至，而全为霉腐，士卒食之，吐泻盈营。 “时北洄乘势大举，如豺虎之扑羸羊。残军犹力战竟日，终因饥馁难支，十万忠骨委黄沙。血色漫处，天柱倾西北，地维绝东南。” “此战凶险，恐难生还。吾儿当自珍重，远避朝堂，勿涉天家之事。父母不求汝显达，惟愿儿平安喜乐。” 明昭帝还未从地上起来，看完了信封，涨红着脸怒不可遏：“仅凭一纸书便断定是朕别有用心，你是何居心？！” 沈序道：“早在还未入冬时平北军便请求粮食支援，你不管不问，任其自寻法子，待到次年春粮食才到青州，拨下去的粮食多为腐烂发霉，在加上运粮途中遇雨不断，加重腐烂速度，平北军食下后上吐下泻，北洄趁势发起进攻，致使十万平北军战死沙场，这些难道都与你无关？” “从上报到审批需经多个流程，兵部户部呈到朕手里头已有月余，粮食拨得晚与朕何干？再者，拨过去的粮食好坏与否那都是鄢州官府的过错，更是与朕无关。” “平北军在青州竖起一条防线，乃大崟命脉所在，至关重要。”沈序咬牙恨道，“若没有你的旨令，何人敢动平北军？” “你……” “哈哈，哈哈哈……” 明昭帝还欲辩驳，突然听到了李琮昱的笑声，“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李琮昱眉上覆冰霜，面容苍白昳丽，“你畏惧平北军多年，因着沈渊功高盖主，你便要取之性命，我笑你心胸狭隘，不配为君主。” “我虽在在北洄多年，却不忘自己骨肉出自何处，始终深记自己是大崟人，可恨啊，皇帝与储君为一己私欲通敌叛国，害死为大崟戍守边关数年，忠心不二之臣，可怜啊，十万将士死不瞑目，魂灵难归故土。” 他说得缓慢，却字字诛心，明昭帝瞪大双目，“你……你都知道？” “我怎会不知？” 李琮昱眼睫凝上了霜，笑得尤为放肆，“太子通敌之时我可是亲眼所见，太子最是唯你的命是从，想都不用想，这其中必然有你的手笔。” “承认与否，你今日都得死。” 明昭帝胸膛剧烈起伏，突然露了笑，起身手舞足蹈，怒道：“若他沈渊肯将兵权交出，朕何至于大动干戈，何至于让十万将士丢掉性命？” “是他不忠，朕要他命何错之有？！” “哐——” 他猛地瞪大双目，脊背僵直，“你……你做什么？沈序，连你也要犯下弑君之罪？” “你该死。” 沈序拔剑指着他，手不住发颤，分明拿不稳剑，却是眼神凶狠，“你害我父亲叫敌军砍下脖子尸首分离，害我母亲被敌军侵犯至死，让十万将士死于非命，让我家破人亡，中毒至深，病弱至今。” “李常泓，杀了你，我又何错之有！” “你……你敢？”明昭帝平生贪生怕死，见到剑递到了眼前，吓得又摔回地上，屁滚尿流。 “朕……朕乃九五之尊，你敢杀朕，你敢杀朕！”说着将老太监拉至身前为自己挡剑，“朕若是死了，你们谁也别想活，不论将军府还是侯府都得诛九族！” “你这样的昏君，死了又何惜？我倒要看看是谁能诛我九族。”沈序已是痛恨至极，一步步靠近，利刃泛出森森寒光。 分明一身白衣，却因染上血污而变作了恶鬼。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明昭帝怕得直哆嗦，见沈序当真想取了他的性命，吓得一把将老太监推往前，狼狈地往后爬去。 “来人呐，来人呐，有人行刺天子，有人要取朕的性命……” 沈序眸中含了泪，一剑刺去。 老太监吓得抱头蹲下，片刻后发觉脖子还在，身上也没哪疼，转头去看，沈序压根没取他性命，直冲明昭帝去。 还未伤及对方，忽地有一温热的手掌盖住沈序抓剑的手，另有手臂揽过他的腰肢，将他往后带。 “沈长寄，”席琢站在身后叫他，紧贴着他后背的胸膛剧烈起伏，“你要吓死我了。” 沈序理智回笼，怔怔拿剑指着差点被吓晕过去的明昭帝。 “乖，把剑放下，不要沾了脏血。”席琢一点点从他手中将剑拿走，发觉剑要脱手，沈序又紧紧握住，不让他拿走。 席琢箍住他腰肢的手未收回，微微加重了力道，在他耳边道：“沈序，报仇不是这样报的，你这样沈将军和将军夫人该有多担心。” 这次很轻易就将剑从沈序手中拿走了，席琢丢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随光。 盈满泪的眼再装不下更多，泪水滑落脸庞，沈序撇开头，没让席琢瞧见。 沈序始终将自己的伤口藏着，从不喜人窥看，可总是在席琢面前就不由自主地变得脆弱，想到昨日刚在他怀中哭得死去活来，这会儿便又恨得咬牙，怪席琢多管闲事。 明昭帝大难不死，想爬过来抱住席琢大腿叫人救自己，可沈序在那他又不敢过去，被老太监拉起来后还记着君王的颜面，整理好龙袍，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些。 “从卿来得正好，沈序联合淇王意欲谋反，朕命你速速将二人拿下。”
第52章 一场空 话刚落，忽听扶着李琮昱的侍卫惊叫出声：“王爷！” 此时，李琮昱覆满冰霜的眼睫垂落，面容僵硬，浑身已然冰冻住，没了气息。 “昱儿……”杨氏将人抱到怀中，轻轻唤了一声。 李琮昱双眼紧闭，浑身冷冰冰的，不似死人，更像是抱了个冰块。 “我的昱儿！” 杨氏抱着人痛哭，母子二人好不容易相聚，不想竟这么快便天人永隔。 有人悲，有人喜。 明昭帝喜上眉梢，开怀大笑，“朕乃真龙之身，老天爷自是助朕，看罢，欲谋反之人已经遭到报应，朕倒要看看还有谁敢……” 杨氏将李琮昱放在地上，替他捋平衣角，转头目光淬了毒般看向明昭帝，忽地拔了一旁侍卫的剑。 话还未完，明昭帝胸膛已经破了一个窟窿。 “昏君，你去死！” 杨氏将他推倒在地，把剑死死抵进他胸膛中。 这一天她已经等了许多年。 沈序与席琢均是一惊。 “啊！” 老太监先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尖叫出声，拔腿便往外跑。 淇王侍卫欲一剑封喉，剑闪到眼前，忽被另一剑拦住。 席琢道：“淇王造反人尽皆知，还怕他把话传出去？” 就这空隙老太监已经跑出了大殿，侍卫睨了席琢一眼，冷哼一声将剑收了回去。 明昭帝喉咙发出咯咯声，目光落到站在门口的席琢身上，像是看到了一线生机，伸出手去，“救……救朕……” 杨氏猛地拔出刀，又一刀插进去。 血溅三尺。 在此之前，席琢抬手捂住了沈序的眼。 明昭帝所有话卡在喉咙口，伸出去的手砸落在地，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门口二人，就此断了气。 见人死了，杨氏踉跄起身，将桌上烛台推倒，火势顿时烧了一桌的书册，紧接着往外蔓延。 她站在火光中，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儿子。 眸中遗憾，不甘，痛恨，怜爱交织。 良久，对侍卫道：“带他离开这里。” 几个侍卫未多言，将李琮昱抬起，迅速跃离。 火光蔓延，随光随年一把将席琢扯开，拉着沈序就要走，“主子咱们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沈序踉跄两步，回头看向席琢，又看向杨氏。 杨氏知道他想说什么，将另一边的台烛拿起丢到明昭帝身上，笑了笑，眸中又带了泪。 “我从冷宫出来那一刻就没想要活着，今日我杀了皇帝，报了仇，已了却多年心愿，家人已不在，也没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你们走罢，皇帝的死我一人所为一人承担，不连累你们。” 火势愈发大，席琢捞过沈序带离承和殿。 随光随年相视一眼，都有点不大高兴。 这人怎的总和他们抢着救主子？ 洛安侯带人前来助太子突出重围，匆匆赶来，看到自家府上两人，眼皮突突直跳。 太子李绥琰手臂和后背挨了一刀，看见冒出浓烟的承和殿，面色立时煞白，脚步慌乱地跑过去，“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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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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