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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坟前拜了又拜,头抵在黄沙中,泪水滑落,渗入泥土中消失不见。 一滴接着一滴,肩膀颤抖。 待回去时已没什么力气,叫席琢背了回去。 - 沈序到青州一事满城皆知,百姓们每日到侯府门口送牲畜、果蔬、料子,各式各样,分明家中连一口饭也舍不得多吃,偏偏把最好的都送了过来。 沈序不肯收,他们不肯拿回去,说最多的便是:“若没有大将军和将军夫人,哪里还有咱们青州这些百姓?” 推拒不过,沈序便让管家都收下,待过两日,再用新鲜吃食与上乘的料子还了回去。 “这怎么行?我们怎好收小将军的礼?” “长寄多年未回青州,这些时日多有劳诸位照拂,这些是长寄的一点心意,还望诸位莫要推辞。” 闻言,大伙儿也不再推拒,一一收下了。 沈序这便总算还完了人情。 沈绍这些时日总教席琢拉着巡逻边关,半个月里见不着沈序一回面,待归了府,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处,这将军府都变成沈序的了。 沈绍气冲冲找到人,怒声质问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被丢在府门口,他是何用意。 沈序坐于凉亭中,小口小口吃着霜儿做的甜水,眼也未抬一下,“还请沈副将带上东西走人,此后将军府大门便由不得你随意进出了。” “凭什么?”沈绍面目狰狞,凶神恶煞地瞪他,“我是沈渊的儿子,这儿也是我的家。” 昨日席琢带他们跑马去了一趟朔望原,好巧不巧碰到了北洄骑兵。 席琢自个儿退后,让他带着几个小卒与之交手,人险些丢了性命,最后还是席琢救回来的。 本就怄着气,今儿回到将军府却见自己的东西被收拾丢在门口,当场便恼怒不已,丫鬟下人见了他纷纷避开,活像见到了十恶不赦的怪物。 不用说他也知是谁指使的。 沈序不急不缓地抬眼看来,那眼神轻飘飘的,轻描淡写道:“这儿是将军府,是我沈氏的地,不是一个改了姓却毫无血缘关系之人便可以承家主之位的。 “我朝律法本就明文规定禁止收养异姓子,无血缘关系,不得乱宗。你以为改了姓,便真的是我沈家的人了?” 沈绍目眦欲裂,脸颊皮肉颤动,像是恨不得杀了他。 沈序却不怕,还是那样不咸不淡开口:“你若对我的做法不满,大可到官府去问问,有哪一条律法能证明你是将军府里头的人,能护你不被赶出将军府大门。” 自然没有。 可这些沈绍都不清楚,只听他的话便信了。 “沈序,你等着,总有一日你会后悔回来青州,占据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他丢下一句,转头大步离去。 刚走,管家便从回廊处拐了出来,叹息道:“大将军夫人在时他尤其听话懂事,性格温雅,二老都怕他上战场吃亏,可上战场便换了副样子,最是惹得二人偏爱。 “大将军夫人一走,他便变得这般狠厉凶残,谁也不敢轻易近身。” 沈序没说话,继续吃着甜水,眼眸深邃。 回了屋中,随光把小狼牵了过来,控诉道:“主子,嗷嗷现在太重了,我都快抱不动了。” 小狼已经半岁大,沈序是抱不动了,随光随年还能抱。 不过现在都能自己走路,只用绳子牵着就成。 倒是越养越憨态可掬,眼神儿清澈无比,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序揉了揉它昂高了的脑袋,想到了留在京中侯府的乌龟和小兔子。 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侯夫人可安好,她一人在家中,该是寂寞的。 “小侯爷回来了。” 突地,门外传来小丫鬟的说话声。 沈序回头看向门口,便见一颀长高大身影走了进来。 是席琢。 沈序眉眼忧郁散去,让随光带小狼去玩,待人出去了便关上门折回来。 “……”席琢看了眼他关紧的门,忽地想的什么,面颊微热。 刚想说话,沈序便坐回了原位,对他道:“我将沈绍赶出将军府了。” 席琢:“……” 就为着这事。 “是好事,此人阴险毒辣,不该让他继续留在府中的。”席琢坐到他对面,拿了杯水喝,喉结滚动了下,“可还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段大人虽已不在平北军中任职,可他能力不错,我让他帮我暗中调查沈绍,已经有结果了。” “……什么结果?” “沈绍曾多次暗中与北洄二皇子密信来往,今日我趁机叫人收拾他的东西时查过了,并未在他屋中找到密信,至今虽不知里头写了什么,但他此举已是说明他勾结敌军,通敌叛国,罪该万死。” 沈序眼睛发着亮,“席琢,你可万万要当心些他,今日我惹急了他,说不准他要将你的行踪透露给敌军,引他们前来要你命。” 分明不是什么好事,沈序却用这样的眼神同他说话。 似乎还挺高兴。 席琢夸他:“长寄哥哥当真厉害,这么快便抓到了他的把柄。” 说罢,又接着道:“我已知晓了,这些日也溜够了他,待过两日便找个理由撤了他的副将之位。” 沈序点点头,当真有那么回事地说:“若你没了,沈绍上位,敌军撤退,又成了他的功劳,届时我孤苦无依,定是要被他弄死的。” 席琢:“……” “即便是我没了,你也能弄死他。”席琢没忍住呼噜了把他的头,“别胡思乱想,你这么能耐,他那样蠢笨之人能动得了你?” 沈绍的确蠢笨无能,经过这些日的较量他也真真切切看出来了。 沈序被他弄乱了发,愣了下,撇嘴道:“那你也要当心。” 席琢哼笑,“小侯爷本是大着呢,他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的眼皮底下,放心罢,我不会有事的。” 说到这便顿了下,“若我有事,你也是活不了的。” 沈序呆愣了瞬,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脸颊一热,目光闪躲开。 嘀咕一句:“那你更要当心了。” 席琢不知为何口干得厉害,问他:“这两天我不在,蛊毒没发作罢?” 他本去营中待上好些日子才归的,可不放心沈序,便每日都归城睡一晚再走,可前两日往朔望原去,路途遥远,今日才回。 闻言,沈序摇头,“没有。” “嗯。”席琢心不在焉地呷了口茶,“那便好。” 却见沈序抬眼瞧他,半晌低声说:“现在,有些不舒服。”
第68章 你怎的如此凶 席琢顿了下,压低了声音,很严谨地问:“哪种不舒服?” “……”沈序眨了下眼,唇瓣张了张,“有些头晕,该是昨儿没睡好。” 屋中安静片刻,席琢轻笑了声,“没有我就睡不好?沈小将军什么时候这么粘人了?” 沈序:“……”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小侯爷想多了,我不过是近日忧虑过重罢了。” 他抿了下唇,起身往里屋去,坐案桌前看起了兵书。 席琢刚从外头回来,自认为一身汗味,没跟进去,转身往净房方向去。 待沐浴更衣进屋,沈序正伏案看着什么,眉头紧皱。 他凑过去瞧,发现是青州至朔望原的舆图。 “这舆图是从何得来的?” 沈序看得出神,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险些就要把舆图给藏起来了。 “……段大人在军中曾见过,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给我绘制了一版。” 沈序拍开他的手,不满道:“小侯爷下次再敢走路无声,沈序心脏可经不住吓的。” 又不是刻意走路无声,小侯爷走路向来如此,被他训了一通,倒也不恼,只觉好笑。 沈长寄这个脾气,也只有他能受得了了。 “边关舆图属于军事机密,可不是谁人都能看的。”席琢按住沈序的手,眼神儿勾着他的,“沈小将军,你这属于盗取军事机密啊。” 舆图清楚标有各个要塞,防御工事,兵力部署等情况,若让有心人得了手,便会对平北军构成极大威胁。 沈序掌心下冒了冷汗,眉头轻蹙,“怎么?小侯爷如今拥有平北军,便要治沈序的罪了吗?” “那自然不是。”席琢坐下,捏了捏他细软的手,“沈小将军又不是别人,想看随时看,出什么事了我担着。” 沈序紧绷的神色微顿,轻抿唇瓣,未再出声。 席琢目光落在他方才看的位置,“这里是沈绍当初被围攻,你爹娘前往营救的位置。” 沈序嗓音发闷:“嗯。” “发现了什么?” 沈序将手从他手中抽出,白润的手指落到舆图上,从青州的位置划到不远处另一个被山包围的峡谷,“此地离青州有百里,四面环山,易进难出,左右十几里之内均无驻军,沈绍为何带兵至此?” 席琢撑住下巴,“听闻当时北洄骑兵与他交手,败退,他带兵一路紧追过去才落入了圈套。” “当时平北军已快无力作战,敌军就快打到城下,作战之地便是在青州附近,再如何也不可能追随敌军到百里外去。” “你是说他故意如此,为的是引你爹娘前去营救,好一举将他们歼灭?” 沈序每回提及父母的事,便无法控制情绪,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他既已与北洄有密信往来,难保不是他设局故意杀死我父母,好获取主将之位,把将军府纳入囊中。” “我不想一点点找证据了,我恨他,我就要他死。”沈序红着眼恨声道,“在他死之前,唯一的价值便是道出一切真相。” 从前席琢怎么惹急沈序,沈序都不曾掉过一滴泪,可如今在他面前掉的泪越来越多,席琢胸口难受的频率也跟着增多。 他伸出手,指腹按在沈序的眼睑处,将溢出眼眶的泪水抹掉。 沈序抽了抽鼻子,哑声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有吗?”席琢一脸真挚,“没有罢,我都习惯了。” 沈序:“……” 沈序拍开他的手,将舆图收放锦匣中,起身上了床。 “睡了。” 席琢噗嗤笑了,跟上去,戳了戳他的肩,“你睡里侧。” 沈序顿了下,抬眼看他,见他没有玩弄自己的心思,翻身滚到了里侧去。 席琢上了床,进入温软的被褥中,顿时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还是家里好啊。” “怎么?小侯爷这便受不住了?” 沈序声音冷冷的:“平北军如今交给了小侯爷,小侯爷若有此等心思,不若早点回京,把这军权给他人罢。” “你怎的如此凶?” 席琢啧啧道:“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又不是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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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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