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今回营,他不得不提拔了些人上来填补空缺,而这样一看,军中势力俨然有了微妙的改变。 若王途张峰几人还在世,是断然不会在此时提出如此要求来…… “你们,”阎熠敛下眸中痛色,唇角勾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当真认为这场仗打得漂亮?” “漂亮”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如同一记耳光,抽得底下几人面色微沉,拳心攥紧。 袁隆浑然不觉帐中陡起的暗潮,兀自瞪眼:“难道不是?北戎军足足三千人,被我们不过千数杀得屁滚尿流,咱才伤亡两百来人而已。” “是个屁!”阎熠猛地一掌拍在案上,尘沙四溅,茶杯自歪斜桌案滚落,倒出的清水被沙土吸收殆尽。 他周身寒意更甚,剑眉紧锁,压低的嗓音里翻涌着沉重怒火:“北戎军奢淫数日,疏于备战,而我们千数精兵粮秣充足,刀甲鲜亮,先发制人,竟还折了一百多条性命!” “这就是你们口中说的,这半年里日日操练不得歇?” 他脸色黑沉如墨,“若你们还有羞耻之心,就该滚去伤兵营,慰问那些断了手脚危在旦夕的袍泽,想想接下来二城该如何收复,而不是在这,跟本将军要所谓的赏赐!” 第95章 消息 风声卷起沙砾,吹得门帘呼呼作响,帐内却再度陷入死寂。 头顶似有雷云翻滚,众人面如土色,冷汗涔涔而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恐再触怒这尊煞神。 怎么感觉“死”过一次后,这定威将军的气势,比从前更骇人了? 恰在此时,“报——”,帘子被猛地掀开。 来人风尘仆仆,满面尘土倦色,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目光炯炯,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大……” 见帐中人头攒动,李蔚然微微拧眉,立马改口,“将军,幸不辱命,我回来了!” 阎熠定定看向他手中提着之物,待看清包袱纹样,紧蹙的眉峰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令人窒息的凝滞感也随之悄然散去些许。 他起身,大步行至李蔚然身前,接过包袱,这才分出丝注意到他身上。抬手拍去他肩头浮灰,阎熠沉声道:“辛苦了。” “不辛苦!” 李蔚然一路疾驰,除了让春花吃饮的功夫,几乎是脚不沾地,这会儿脚跟还没站稳,竟又急上前追问,“将军,我下回……” 他扭捏一瞬,还是说了出口,“什么时候再动身?” 军营到河田村少说也得四日,李蔚然又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从他手中接下这一任务时,阎熠只当他是小孩子心性,好奇罢了,并不觉得他能忍得住来回奔波的苦差,也早已做好他回来撂挑子不干的准备。 怎料他这会儿看上去,倒活像是头主动讨磨拉的驴子。 阎熠眉峰稍挑,略带讶异,“不急,先去歇着吧。” “哦。” 发觉视线齐聚到他身上的李蔚然神色一变,朝他们呲了呲牙,“那我下去了。” 他一走,帐中诸将也找了个由头告别,纷纷行礼鱼贯而出。 帐外。 先前那股打了胜仗兴高采烈的氛围已荡然无存,众人面上不显,望向主帐时,眉眼间却不由得带上几分失望与微不可察的怨怼。 胡朔扭了扭酸痛的脖子,边走边低声啐骂:“呸!兄弟们打了胜仗,想讨口酒吃口肉,乐呵乐呵怎么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不就是嫌我们跟他不亲近吗?要是换成他心腹来提,指不定咱这会儿都吃上了!” 胡朔并非正儿八经的镇北军将士,乃是三年前一次醉酒误了事,被皇帝发配到镇北军营的。 当时他见阎熠年纪轻轻便统率一方军营,眼红不已,本以为拿资历和年纪一压,至少能捞得个副将,结果阎熠根本不吃这一套,他被狠狠下了脸色不说,最后连个都尉也没当上,故对阎熠早有微词。 闻言,袁隆挠挠头:“我觉得将军说的其实也没错啊,等把北戎赶出去了再庆祝也行。” “你懂个屁。” 见他‘反水’,不想承认自己刚才也被阎熠吓到的胡朔白他一眼,瞧那傻憨憨的模样就是一股鬼火冒。 “我这辈子打的仗比他吃的米都多,还需得着他教我做事?不过是个靠着祖上荫庇、运气好多赢了几场的黄毛小子,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从入帐起一直没开过口的陈伟倒吸一口凉气,提醒道:“胡校尉!” 陈子昂周皓轩几人方才听说李蔚然回来了,急匆匆从伤兵营赶来,还没走到帐前就听他又在这儿狗叫,当即怒火中烧,“胡朔,你嘴巴放干净些!” “哟,狗腿子说来就来了,怎么,我哪儿说错了吗?” 胡朔冷笑:“别的不提了,就说半年前那一仗吧。乘胜追击,分明是十拿九稳的事儿,结果去的镇北军死了大半,他倒好,自个儿失踪了半年,如今又跟个没事人一样出来了,我看什么死而复生,莫不是害怕朝廷问责,躲在什么犄角旮旯不敢出来吧。” 以陈子昂为首的几人青筋暴起,面颊涨红,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将那张大放厥词的嘴撕烂,但提到半年前,他们却像是被钉在原地,说不出反驳的字眼来。 的确如胡朔所言,就连他们也想不到,那一仗的结果为何会是那样惨烈,但怕触及阎熠的伤心事,他们也只得憋着,半点都不敢问。 见此,自觉踩住阎熠痛脚的胡朔愈发趾高气昂,“诶,你们也说说,他爹和他哥当初要是有这个运气,也不至于——” 就在这时,只听“嗡”一声锐响划破长空,寒光如闪电掠过,带着凛冽风声擦过胡朔耳廓,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木桩。 那是一把剑。 剑身仍在震颤,嗡鸣不已,足以见得其力度,而要是再偏离半寸,就不只是割伤他耳朵而已了。 恐慌和后知后觉的疼痛飞速蔓开,胡朔伸手一摸,满手鲜红,暖流从缺口处源源不断溢出,顺着脖子蜿蜒而下,他痛得五官扭曲,狼狈至极。 “李蔚然!” “叫你爷爷做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娃娃脸少年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立在一旁,原本带着稚气的脸庞笼罩着层寒霜。 他看向胡朔,眸中闪着与剑光如出一辙的寒芒,“你有本事,就把刚才的话,当着我的面,当着将军的面再说一次。” 意识到自己上头时都说了什么,胡朔的气焰陡然一降,面色青白地打了个哆嗦。 “说啊。” 周皓轩附和:“就是,私下嚼嘴子嚼得这么欢,怎么也不见你在战场上多杀几个北戎人?。” 胡朔顿时恼羞成怒:“你——” “好了好了。” 朱淄适时站了出来,卡在两队人马之间,道:“大家都冷静一下,都是镇北军的兄弟,何必如此,伤了和气,我们要拧成一股线,跟着将军共同对抗外敌才是。” “谁跟你是兄弟。”李蔚然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胡朔恨恨地咬了咬牙,“算了,不跟你们这群小屁孩计较,我们走!” 远处,营帐后,幽幽传出一声讥笑。 那人面容隐在暗处,模糊不清,对身后单膝跪地的黑影低语,阴冷如蛇:“去查,阎熠派李蔚然去见了谁,手脚干净些,莫留痕迹。” “是。” “阎熠啊阎熠……”他眯起眼,眸中翻涌的怨毒浓黑如墨,“你明明已经死了,为何偏要回来。”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刻苦恨意:“无妨,待我揪住你的软肋,看你这回,还能不能从阎王殿爬回来!” 傍晚时分。 结束操练的士兵们回到帐中时,发现每张桌上都多了坛酒。 揭开红纸,甘香醇厚的酒气扑面而出,迫不及待倒入碗中,入口瞬间却如干嚼黄连,又苦又涩,不少人当即呲牙咧嘴地喷了出来。 但若是咽下,喉间便会慢悠悠飘上一缕温热的麻,而后,醇厚暖意在胸腔中弥漫,驱散涩苦,在舌根洇出些回甘。 苦,麻,暖,甜。 酒不醉人,却让不少人喝红了眼。 …… 木雕的小老虎童稚圆憨,李蔚然收剑时衣领微松,不甚掉落,被陈子昂眼疾手快捡起。 坏了。 果不其然,陈子昂像是见了老鼠的猫,一个劲儿地打趣,说他不是从来就不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嫌幼稚吗,怎么跑了一圈回来身上还多出了这么一个东西。 还追着他问,非要问出个好歹来。 好不容易抢回来,避开那群人,气喘吁吁溜回营中,找了根绳子小心穿过挂在腰上,他屁股还没坐热,就又接到了阎熠的召见。 李蔚然欲将其藏在枕下,又怕那群人摸进来给他拿了,想了想,他还是继续挂着了。 “大哥。” 垂手时,他悄悄掩住了腰间悬挂的小老虎。 “胡朔那人心胸极狭,你当众伤了他,免不得被他怀恨在心,日后说不定还会告上你一状。” “恨就恨呗,恨小爷的人多了,也不在乎他一个。” 李蔚然毫不在意地坐下,翘起腿,“反正他又打不过小爷,也就只能在背后嚼嚼舌根了,我就看不起他那副嘴脸,一大老爷们儿,还跟个泼妇——” “诶。”阎熠及时制止,“不可胡言。” “跟个泼皮猴子一样,看着就烦。”李蔚然抱着手臂冷哼,余光瞥见露出来的小老虎脑袋,立刻又坐直了身子,动作过于突兀,他还咳了两声以作掩饰。 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怕被阎熠瞧见。 李蔚然小心翼翼开口:“大哥,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啊,明明你也是受害者……” “还不是时候。”阎熠摇头,“好了,不说这个,你此番回村,一路上可有遇到危险?” 李蔚然点点头,将他所杀之人的身份告知。 阎熠眸光一凛:“果然。” “放心吧大哥,我查了的,没人找到小嫂嫂那儿,他安全着呢。” “那就好。” 阎熠的唇畔当即勾起些许,也并不在意李蔚然的称呼,问:“他,如何了?” 李蔚然笑嘻嘻道:“小嫂嫂人特别好,又漂亮,心底又善良,我本来打算到了就走的,小嫂嫂主动留我吃了饭,还让我住了一晚……” 当然,省去了谢瑾宁让他住在他的屋子里,和帮他上药一事。 他有预感,要是说出来,大哥这一提到人就止不住笑的情深模样,指不定会把他打成什么样呢。 “……”听了一嘴谢瑾宁对他怎么怎么好的阎熠太阳穴紧了紧,“他可有问过我?” “那太多了。”李蔚然道,“我跟他说了,你如今很好,没有受伤,其他的都在信里,他就放心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9 首页 上一页 1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