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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瑾宁不忍地轻轻吹了几口气,手上动作加快,待察觉到伤口不再溃烂,颜色也正以极其缓慢的恢复正常时,他才松了口气,撒了些止血的药粉,找到唯一的一件干净里衣撕成条状,绑在一起缠住伤处。 好在,血慢慢止住了。 李蔚然呼吸渐缓,却依旧高热不醒,浑身滚烫,谢瑾宁扒掉他湿透的衣衫,在看到他腰间挂着的小老虎时,眸中讶然一闪而过。 他抿了抿唇,解下放在李蔚然手边。 厚实披风从肩背脱离的刹那,他叫吹进山洞的寒风冷得一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毫不迟疑地抖落了雨水,避开李蔚然肩头的伤小心披上。 每默数百回,谢瑾宁就去探李蔚然的额温,用被雨水打湿的布料擦拭他的前胸脖颈,帮他降温,其余时间则蹲在角落,像只淋湿了的幼鸟,可怜巴巴缩成一团,抱着双膝瑟瑟发抖。 雨声连绵不止,偶尔夹杂着几道呼噜与咀嚼声。 心底数到第四十九下的声响一断。 对了,春花! 它不能留在这儿。 谢瑾宁找了块尖锐的石头,在另一块上刻了个歪歪斜斜的“救”字。 “乖春花,你一定认识回兵营的路吧。”他摸了摸春花的脑袋,“你把这个东西带回去,叫人来救我们,好吗?” 他不识路,不会骑马,一个人跑不远,也断不可能把李蔚然扔在这里。 不知春花听不听得懂,谢瑾宁将石头塞进它身侧的皮袋中,“去吧,一路小心。” “呼噜噜……” 春花依依不舍地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脸,低头狠狠啃了几大口草,踏过一地泥泞,朝着另一方向走了。 不忘清理掉它的马蹄印,等到再回山洞时,谢瑾宁也开始有些头昏脑胀。 不行,他不能倒下。 眼皮不受控制地沉了沉,谢瑾宁拍拍脸颊,被冷如冰雕的手指冻得清醒,再次数到一百,又该去洞口接新鲜雨水了。 可反复多次的双腿早已酸软,能够起身全凭他的毅力支撑。 扶着山壁站起,弓着背迈过李蔚然支在洞穴中的长腿时,不小心踩到碎石,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跌在李蔚然身上—— 谢瑾宁只来得及将身子往旁边歪了歪,紧闭双眼准备迎接疼痛,腰上却是一紧,他跌进了一处薄韧紧实的怀抱中。 “唔——” 两道闷哼同时响起。 肩膀被撞得生痛,谢瑾宁刷地睁开眼,眼前人疼得满头大汗,仍对他扯出道虚弱的笑容,“小嫂嫂……” “你醒啦!” 谢瑾宁趴在他胸口,面露惊喜,也顾不得两人这亲密的姿势,支起身子去摸他的额头。 但他手太凉,摸什么都觉得烫,分辨不出是否降温,干脆凑了上去,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 湿漉漉的浓密睫羽,腻白得几乎不见半分瑕疵的肌肤,溢满担忧与惊喜、漾起层层波澜的剪水眸,紧紧贴着他的柔软小腹…… 才清醒就接连遭到暴击的李蔚然险些又昏过去,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喉结滚动,慌忙垂下眼,涩声道:“小嫂嫂……” “嘘。”被他呼出的热汽干扰,谢瑾宁一手捂住他的嘴,拧着眉继续判断。 仍在发热,不过得益于他的先前的操作,没有再继续升高的趋势了,就是这小子心脏跳得太快,震得他小腹发麻。 谢瑾宁庆幸地松了口气,慢慢从李蔚然身上爬起,他不着痕迹地揉了揉小腹,道:“小然,你中了毒,我刚喂你吃了解毒丹,你快试试能不能动?” 手脚仍动弹不得,筋脉刺痛如针扎,拉住谢瑾宁的那一下,已是他的极限,李蔚然试着用力勾动手指,气力如泥牛入海,有且只有极其轻微的反应。 “不行,暂时动不了。” “没事,一个时辰后毒素就会全褪,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啊啾!” 李蔚然急道:“我不冷,小嫂嫂,你把披风穿回去吧。 流了这么多血,嘴巴都白了,怎么可能不冷。听了这句,谢瑾宁那要跟他算账的念头又蹦了出来。 他木着脸,“你烧还没退,要是再受了凉伤势加重,我们要怎么撑到春花搬救兵来?” “我没事……” “你别说话了。” 谢瑾宁扭头,秀巧下颌紧紧绷着,没事,都要烧成炭了还说没事,肩膀上那么大个窟窿也说没事,要不是他外衫的荷包里还有些针药,他小命就丢这儿了! 还有…… 谢瑾宁记得昏迷前最后的意识,李蔚然是将自己背在身后的,可他醒来时却是在他怀里,还抱他抱得那么紧,分明是个保护的姿势。 李蔚然是为了救自己才中箭的。 可他却说:“小嫂嫂,谢谢你救我。” 谢什么呢…… 风呼呼吹着,夹杂着细密雨丝灌入洞中,地上除了些碎石以外,连根茅草都没。 实在是冷。 给披风的时候有多爽快,在李蔚然没醒前视线不停往上看时就有多狼狈,谢瑾宁又打了个喷嚏,搓搓手掌,凑到唇前,连呼出的白汽都是凉的。 也不仅是身体冷。 一想到阎熠命不久矣,李蔚然受了伤动弹不得,他们被困山中,还要时刻提防追杀他们之人,不由得悲从中来。 把浑身是血的李蔚然从马上拖下来,差点一脚滑倒栽下山崖时他没哭;缩进站不直也伸不直腿、冷得要死的山洞他没哭;起身不小心磕到脑袋,撞得他眼冒金星,现在还在隐隐作痛时他也没哭。 但一想到自己可能见不到阎熠最后一面,不由得悲从中来。 谢瑾宁将脸埋进臂弯里,泪珠才从眼眶掉下,就结成了冰,强撑数久的精神几近崩溃,他咬着唇,喉间溢出的抽泣在雨声中若隐若现,直叫人心尖发颤。 “小嫂嫂。”李蔚然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我有些冷。” “那怎么办?”谢瑾宁擦掉眼泪,闷闷道,“生不了火,也没干净衣服给你穿了。” “你坐过来,靠着我,我们一起盖。” 谢瑾宁没法拒绝。 阎熠让人做这件披风时用足了料,确保能将谢瑾宁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横着足以盖住两人。 厚实的披风隔绝寒汽,还在发热的李蔚然就是座天然火炉,温暖自相触肩头源源不断传来,逐渐驱散了他体内彻骨的冰寒。 谢瑾宁小半张脸埋在深色毛发里,柔软发丝散落,十分乖巧,他垂着发红的眼睑,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蔚然仰头,靠在山壁闭目养神,四肢麻痹如千万只蚂蚁攀爬,伤口更是钻心的疼,但听着身旁清浅的呼吸,也就不觉难捱了。 甚至有种别样的温馨,和不知从何而来的……满足。 额上顶了块布,冷热交替,大脑近乎成了团浆糊。 如果……他是说如果,他替大哥报了仇,那时,小嫂嫂会愿意见他吗?李蔚然想,却暗暗下定了决心。 愿不愿意,他都会带着大哥那份,好好照顾他。 “嘶——” 揭掉他额前的布,放上一块新的,不用李蔚然多说,主动钻进披风里的谢瑾宁发出声喟叹,终于有了些血色的小脸粉扑扑的,煞是可爱。 “对了。” 偷看的李蔚然狼狈移开视线,好在他脸被烧得正红,也看不出个异常来。 谢瑾宁问:“是谁在追杀我们?” 李蔚然眸光一沉,“东厂。” 又是东厂。 谢瑾宁拳心紧攥,还想说些什么,急促马蹄踏破雨声,由远及近呼啸而至,像是知道他们的位置,竟直直停在了洞穴前的山道下。 “出来吧。” 奇特腔调如鼓雷,在两人耳畔炸响,“这座山已经被我们的人围住,逃,是逃不掉的。” 他们发现了春花?还是发现了他没清理完的痕迹? 谢瑾宁转头与他对视,从李蔚然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惊慌与凝重。 “东厂?” 谢瑾宁无声发问,李蔚然却锁眉不语,面露杀意,脖颈青筋尽突,警惕地望向洞口。 “李蔚然,九王子说了,只要你说出九王妃的下落,就饶你一命。” 是北戎人啊。 谢瑾宁低低叹了口气,手缓缓放上披风一角,捏住,掀开,冷流叫覆在他支伶腕骨的肌肤瞬间起了层细密疙瘩。 手腕倏地一紧,少年人的手掌滚烫炙铁,薄韧皮肉带着血,分明的骨节发着颤,这次,谢瑾宁轻而易举从他手中挣脱。 感受着手指被一根根掰开,李蔚然骤然变色,双眸充血,嘶声道:“小嫂嫂,别!” “嘘。” 谢瑾宁起身,温柔地将他的无力的手臂塞回披风中,用气声说:“没事的。” 他摘下腰间荷包,和李蔚然手边的小老虎放在一处,“瓶中还有一枚解毒丹,是我师父所制,能解百毒,你带回军营,若是能解阎熠身上的毒就是最好不过,如果解不了……” “那就等着,我会带解药回来的。” 他也想知道,北愿找他的原因。 “不要,谢瑾宁,你别去!” “李蔚然。” 谢瑾宁替他盖好披风,眉眼弯弯,“一定要活下去。” 语罢,他头也不回,起身踏出山洞。 “就是你们在找我?” 俏生生的清脆语调,带着漫不经心的骄矜。 李蔚然从没听过他这般语气,实在稀奇,心中却是大恸。 咸腥翻涌,一丝血线从他唇角滑落,被无能为力的泪水冲散。 那道迎着天光毫无迟疑离去的纤薄身影,从此刻起,就成了他终夜的梦魇,叫他深夜惊醒,牢牢握住荷包与缺了一角的小老虎,也无法入眠。 …… 这厢。 嫌走路累,被人托着上了马,又嫌马鞍胳腿,半点不惧怕地指挥着北戎人给他准备软垫,谢瑾宁一路颐指气使,百般挑剔地进了马车,在浓得呛鼻的香气中,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通体清爽,周身俱暖,躺在柔软被褥间的谢瑾宁记忆还未回笼,他闭着眼,忍不住发出两声幼猫般的哼唧。 只听一声极其陌生的轻笑。 若有似无的风萦绕在脸侧,很痒,又冷冰冰的,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吐息。 对了,冷! 谢瑾宁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只近在咫尺的碧绿瞳,来人鼻尖几乎与他相碰,也不知就着这个姿势看了他多久。 他浑身汗毛直立,下意识抬手扇了过去。 “啪!” 谢瑾宁攥着锦被,蹬着腿缩到床角,警惕地看着床边被他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的苍白少年。 听到他身后婢女震惊的吸气与慌忙下跪的扑通声,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打的,正是北愿。 眸中惶然一闪而过,他扬起下巴,先发制人道:“谁叫你靠这么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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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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