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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愿碰了碰发麻的侧脸,慢条斯理地抬起阴恻恻的眸子,一言不发。 谢瑾宁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神情时,只见他勾起唇角,妖异的绿瞳流出蜜一般的浓稠情意。 “是我不对,姐姐。”他隔着被子攥住谢瑾宁来不及缩回的的脚踝,一点点,将他拉近,扯下他的手腕贴在另一边,“姐姐生气的话……这边,也让你打,好不好?” 房中温暖如春,他的脸却依旧冰冷,不仅是肌肤,就连他的吐息,也凉得不像个活人。 “你有病——” 挣扎不能,谢瑾宁张口就想骂,还是忍住了,“你好好看看,我是男的,男的!” 北愿的视线舔过他扯松领口露出的嫩白肌肤,最后凝在那枚他看过多次的红痣上。 比记忆中,更加鲜艳。 “我亲手为姐姐擦的身子,自然知道。”在他写满抗拒的目光中,北愿眷恋地蹭了蹭谢瑾宁的掌心,合掌轻拍,在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婢女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锦衣绫罗,各式各样的珠宝,玉饰,但无一例外,全是女子的物什。 谢瑾宁还看到了盘胭脂水粉。 北愿这是什么意思?知道他是男子,还要让他做女子打扮? “怎么,姐姐不喜欢吗?” 他会喜欢才有鬼了。谢瑾宁懒得去纠正他这莫名其妙的称谓,伸手摸了摸胸口,拧起眉头,“我原来的东西呢?” 不仅是衣物,就连荷包,簪子,挂在胸前的玉佩也都不见了。 “啊。”北愿弯起眸子,分明是个半大少年,却抽条得厉害,猿背蜂腰,起身时的阴影甚至能将谢瑾宁罩住。 那张仍带青涩的少年面上没有半分童稚,有且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妖异,“和姐姐脖子上挂着的垃圾一起,扔掉了。” “那不是垃圾!” 谢瑾宁又急又怒,气鼓鼓地瞪着他,“北愿,别装作一副和我认识的样子,我根本不认识你,把东西还给我!” 屋中一众婢子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悄悄交换眼色。 不愧是九王妃,胆色果然出众,要是换做别人用这个语气跟九王子说话,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吧。 “不认识?”北愿接住他摔来的枕头,轻笑一声,语气幽幽,唇角却拉出愉悦的弧度,“原来姐姐不是不想见我,是把我忘了啊……” 忘了?什么意思? 谢瑾宁愣住。 “不过没关系,姐姐,明日便是你我大婚,等那之后,我们有的是时间认识。” “你——” 想着解药,谢瑾宁深深呼吸,抑住因恐慌和不安生出的怒气,冷静下来,他试图跟北愿谈判,无果,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却发现根本没法跟他沟通。 无论是发火,摔砸屋里的东西,还是示弱卖乖,北愿始终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坐在凳上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好似他所做的一切挣扎都是无用功。 只在捏住他的手腕,从他手中强行夺去偷藏的尖瓷片时变了脸色,暴戾与恨怨在那张格外苍白的脸上交织,扭曲,最终沦为平静。 比起气谢瑾宁试图伤他,倒像是怕他伤到自己。 谢瑾宁眸光一闪,路过一虬髯壮汉时佯装趔趄,在他抬手搀扶时,径直向他腰间悬挂着的刀带袭去。 被命令过“不可伤害九王妃”的壮汉一时不察,竟真叫他抽了去,可还不等谢瑾宁将刀举起,刀身便是巨震,被打落在地。 血光四溅。 一眨眼,那壮汉跪倒在地,抱着手臂哀嚎不已,触碰过谢瑾宁肩头的手掌,竟被北愿一刀斩断。 “怎的这样不小心?”北愿把刀扔给亲兵,将浑身僵直的谢瑾宁搂入怀中,牵起他的手亲昵地捏了捏,“要是刀落下,伤到脚怎么办?” “多谢九王子饶他一命。” 哀嚎的男人很快被亲兵带走,连同地上那半截指尖仍在痉挛的手掌,被血污了的地毯也换了新,房中熏香袅袅,鼻端的血腥气却久久不散。 北愿半搂半推着面色煞白的谢瑾宁到铜镜前坐下,捧起一缕秀发,用指缝一点一点理顺。 他俯身,冰冷的呼吸洒在白嫩耳尖,看到镜中美人唇心一颤,那枚朱砂小幅度地起伏着。 他在怕我。 北愿指尖一滞,“姐姐莫怕,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姐姐的。” “但姐姐若是想着要逃……”他眼尾还沾着血,那幽邃碧瞳一衬,更如毒蛇吐信,“这次是手掌,下次,或许就是脑袋了。姐姐这么善良,应当也不想看到这些人,因为自己丢了性命吧。” 北愿始终带着笑,手指在乌发中穿梭,用木梳从头梳到尾,偶尔拿起一两枚镶着各式宝石的金钗在他发间比划,低声问他这个样式喜不喜欢。 饶是谢瑾宁从不回答,他也不甚在意,自顾自,和颜悦色地为他挑选适合的首饰。 比起威胁,更像是在倾诉爱意。 疯子。 连自己的子民都说砍就砍,真的是疯子! 谢瑾宁如坐针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俗不可耐,你什么眼光。” 他“啪”地拍开北愿的手,不耐道:“你既然在找我,也应该知道我是漕运谢府养大的吧,就这些货色的首饰,也想往我身上戴。” “还有这些裙子,不是大红就是大紫的,我看着都觉得眼睛疼,还问我喜不喜欢,土死了!” 北愿被他吼得表情空白一瞬,紧接着,那双邪异的双瞳竟闪烁起别样的光芒。 “姐姐不喜欢,我这就叫他们准备新的。” 第97章 圣药 几个时辰下来,谢瑾宁是发现了,北愿是真的有病。 分明是连北戎人都惧怕、谈虎色变的存在,在他面前姿态却放得极低。 亲手服侍,对,如小厮一般服侍他梳洗,换衣,若非谢瑾宁说什么也不愿,最后忍无可忍掀翻了香粉,北愿还要为他描眉梳妆。 看着他被咬得红艳艳的唇,北愿放回唇脂,道:“也是,姐姐不用这些,就足够漂亮了。” 谢瑾宁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袖子一甩,施施然坐上小榻。 像是在打扮心爱的偶人,他从头到脚都被北愿装点得颇为精致,行动间环佩叮铃,袖口下滑,玉藕般的凝白皓腕被一对金丝玛瑙粉玉镯圈着,耳边珍珠流苏坠晃摇,金影浮动。 实在是披罗带翠,霞明玉映,可那托着香腮的美人,却比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更为惹眼。 尤其是,他的姐姐,他的九王妃,还生着一副肤白胜雪,纤秾合度的肌骨。 腰身被玉带掐出纤瘦而不失曼妙的曲线,盈盈可握,层层叠叠的轻纱如烟,罩住那因侧坐而格外丰腴的腰臀。 忆起那处细韧嫩滑的美妙触感,喉结轻动。 据说南疆有一秘蛊,可致男子生孕。 是姐姐先忘了他的,都是姐姐的错,那么,就应该补偿他。 给他生个孩子也不过分吧。 北愿贪婪地嗅着擦过耳畔的香风,碧瞳更加晦暗,苍白如纸的面颊浮出病态的晕红。 谢瑾宁倏地打了个寒颤,挡住发冷的小腹,警惕道:“你在看什么!” 慢慢来。 北愿收回视线,道:“姐姐,时候不早了,我去准备明日大婚事宜,待会儿再来陪你。” 谢瑾宁巴不得他早点走。 方才他不过是多看了几眼那上菜的异族女子,北愿提起时,他毫无防备,随口说了句她的眼眸生得好看,北愿竟直接当着他的面吩咐亲卫去剜了那双眼,做成珠串给他盘玩。 谢瑾宁好不容易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强忍愤怒,道,“那我说你的眼睛更好看,你是不是也要把眼睛剜了给我玩?” 怎料北愿还真拿出了匕首,眼也不眨地靠近。 刀刃几乎戳中瞳孔之际,他才在谢瑾宁惊怒交加的“你疯了!”中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姐姐舍不得。” 给谢瑾宁恶心得够呛。 其实,也并非昧着良心的夸奖。 如果北愿不是北戎人,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大抵是真的会夸他一句。 你的眼睛很特别,很美。 只是接二连三的惊吓下来,谢瑾宁实在给不了他什么好脸色。 北愿是走了,却留了亲卫看守在门前,窗前也派了人,就连入厕,也由人紧紧跟随在谢瑾宁左右。 眼看去院子里逛逛,透透气的提议也被驳回,谢瑾宁朝门口的亲卫撒了通气,他重新坐回小榻,抱着双膝缩成一团,像只生着身漂亮羽毛,却被人强行锁在笼中的可怜雀鸟,眼眶通红地望着窗外。 半是佯装,半是愁的。 北愿口中的大婚并非空话。 院中处处张灯结彩,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红海,双喜,喜烛,红绸……不过多时,还送来了写有双方生辰八字的庚帖,竟是完全按照大彦的规制。 似是怕谢瑾宁无聊,和庚帖一同送来的,还有一箱子话本,顽具,为他表演皮影和木偶戏的匠人。 谢瑾宁自是无心看这些,目光随意扫过箱中话本,越看,却越是心慌,箱中居然大半都是他看过不止一次、且从小到大都颇为喜欢的故事,有些还是京中孤本。 北愿竟了解他到了这个地步。 谢瑾宁霎时不寒而栗。 可他绞尽脑汁,也没能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北愿。 算了,还是解药更重要。 北愿一走,谢瑾宁便迫不及待地,试图从他们口中获取更多消息。 在见过大汉和那女子的下场后,他们本不愿透露,可饶是知道他们的准九王妃其实是个男子,被那水汪汪的眸子看着也难免心软,呼吸也跟着轻了几分。 就这样,被他的美色蛊惑,更是为了讨谢瑾宁欢心,好让他们能一直留在身旁服侍,他们遮遮掩掩地,透露了不少东西。 比如,北戎的风土人情,北愿的“光荣”事迹。 又比如,此处的方位。 他们所在乃是大彦边境一处边陲小城,此处离大彦都城过远,顾之不及,又粮田稀薄,艰难度日之际,是数年前一队北戎行商到此,胆大之人便动了与他们交易的念头。 彼时北戎亦未扩张,跟鞑靼打得难舍难分,于是和此地一而再,再而三,互通有无。为饱腹,官吏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后逐渐演变成小型市集,不少当地男女还与北戎子民通了婚,育下子孙后代,到如今已近乎七成都同北愿一样,具有两国血脉。 可以说,这里是大彦和北戎都心照不宣的,最后一片净土。 怪不得看院中走动的人,有的穿着大彦衣物,有的穿着北戎的,却相处得那么融洽。 或许……将北戎人都赶出大彦并不是个最好的结局。 暗暗思忖,紧接着,谢瑾宁又问了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眼看气氛逐渐融洽,一直监视着他们的亲卫也将头扭了回去,他心头暗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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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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