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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没用啊,连衣服都不会洗。” “还不如一开始就喊严弋来呢。” 这下好,第一次洗衣费了这么大力气,好不容易快洗干净了,结果又弄破了,本就不富裕的衣柜更是雪上加霜。 更何况破的还是贴身衣物,他又不好意思拿去找李奶奶缝补。 泪珠在眼眶中打转,鼻尖和双颊漫红,谢瑾宁委屈又羞恼,他吸吸鼻子,也不想再管,拔腿就往屋里走。 气死他了! 趴着平复了会儿情绪,少年起身,头顶发带松动,几缕调皮的发丝在微风中吻过侧颊,他将其松开,准备重系。 乌发披散而下,还带着薄红的葱白指尖穿梭其间,往上捋起,耳后隐隐有道红痕,似被蚊虫叮咬。 拿起他昨日连夜抄写下的内容,谢瑾年推开院门走出,看都没看地上的盆一眼。 他准备先去找村长。 只是用早饭时他还心烦着,忘了问谢农村长家的具体位置,只能慢慢寻找。 村长家的小院比周围的房屋稍微精致些,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谢瑾宁敲敲门,静立等待,隔了半晌,门里探出一名身形佝偻的白发老人。 他脊背弯曲如饱经风雨侵蚀的老树,面上皱纹深刻,发丝银白交杂,眼眶深陷,目光却透着矍铄,正是河田村村长——李东生。 被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一盯,谢瑾宁打好的腹稿也忘在了肚中,他干脆直截了当:“村长,我是来找你商量办学堂的事的。” 本以为听完这话,村长会将他迎入仔细探讨,再不济,也是多问几句,他好再补充些内容,出乎意料的是,李东生瞬间冷了脸,手中拐杖重重敲在地面,扬起一阵尘土。 趁谢瑾宁掩面呛咳之际,他将门啪一声关上,“不需要,滚吧。” 态度之恶劣,谢瑾宁还有话没说完,就吃了个闭门羹。 “村长,村长,你听我说!” 他继续敲门,“村里没有学堂,本该适龄入学的孩子便只能在田边白白荒废大好时光,实在可惜。村长,我是认真的,就当是为他们,为村子的未来着想,您再考虑考虑吧。” 谁料听完此言,门后老者的声音竟更为愤怒。 “你这后生,长得恁好,竟也学那些骗子,做些个下三滥勾当!滚吧,河田村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第36章 骗子 被劈头盖脸的一通骂,谢瑾宁哪受过这般对待,面皮瞬间涨红,火辣辣的。 他气得两眼发晕,袖子往后一甩,扭头就走,走出一截距离后,凉风拂过他火烫面颊,被怒意充斥的大脑才渐渐冷静。 骗子? 谢瑾宁拧眉,脚步暂歇。 他只是提了句想开学堂,还未给出什么有效信息,就被毫不留情拒绝,再解释几句,却又被人直接当作骗子。 这于情于理,都不合逻辑。 难道…… 清澈见底的琥珀瞳眸中流光一转,河田村以前也因开学堂一事受骗过? 恰巧一老妪路过,谢瑾宁连忙出声询问,得到了肯定答案。 原是三年前,有位身着书生长袍,气质温雅的年轻人来到河田村,说家中老父想寻处清净之地颐养天年,过路时觉得与此处有缘,差他先来寻村长问问。 李东生本想拒绝,男子却说家中老父是名秀才,还拿出凭证等一系列证明身份,说老父心善,愿在村内办所学堂教导村童。 此话一出,村民当然喜不自胜,结果刚按照老者要求将学堂修好,翌日却迟迟不见父子俩来,去寻也只见空房一间,竟是连夜拿着村民交的束脩跑了。 村民存些东西本就不易,又被这么一骗,身家去了大半的大有人在。事后,李东生立刻动身前往镇上报官,又前后往返数次,却被官府告知该男子是惯犯,流窜于多地行骗,就是针对偏僻村落。 他口中的秀才老父确有人在,却并未与其是父子关系,是他偶然拾得遗落凭证,以此招摇撞骗。也可怜那老者,苦读数十年好不容易考上秀才,却因此名声大毁。 李东生颓然而归,村民虽并未有怪罪他的意思,他却总觉是自己辜负大家期待,一次往返中不甚从驴车摔下,伤了腿,也落下了心病。 怪不得。 得知真相,谢瑾宁满目沉重,他叹了口气,道谢后转身回到院门外。 “村长,您还在吗?”谢瑾宁问。 无人回应,他继续敲,“您误会了,我是谢农的儿子,谢瑾宁,不是什么骗子。” 生怕李东生没听见,他将门拍得啪啪作响,掌心震得发麻,仍执拗地,半分力度未减。 不知过了多时,胳膊肘都举酸了,谢瑾宁往通红手心吹了几口气,正准备换只手继续拍,却拍了个空。 门再度打开,露出李东生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眸中冷光却不似刚才的苍老面庞,“谢农家的?你是前几天被送回来那个?” “是。” 谢瑾宁从怀中取出准备好的草纸递去:“我回到河田村,便也想着为村子出一份力,若您仍不信,我可以将《三字经》默写出来给您看,看完再考虑也成。” 李东生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他年纪看上去也不大,不过十六七岁,两颊还有未褪的婴儿肥,却生得格外好看,雪偶似的。 言语恳切目光坚定,被这么看着,不管心智多么坚定之人,都难免被撬出几道缝隙,李东生道:“进来吧。” 语气已然软和。 …… 两人谈论许久,包括教学内容、场地、教具等,谢瑾宁不打算收束脩,但除此之外,其余内容也涉及到大量银钱,李东生一时无法直接拍板决定。 最后只让谢瑾宁先回家,他与村民协商探讨后再谈。 将几张草纸留在桌上,临走之际,只听李东生道:“谢竹那孩子,以前也提过此事。” 意料之中。 谢瑾宁问:“那为何……” “我拒绝了。”李东生道,“那孩子学得刻苦,连帮他爹干活时都在背书,一年到头也没见他休息过。” “教孩子太废精力,我跟他说,若他考得功名,村子也能跟着受益,这才将他劝回去。” 以前在谢府时,谢瑾宁对谢竹偏见太过,只觉他哪哪儿都不好,如今回到河田村,从他留在屋内的杂物中,从他人口中,一点点,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谢竹。 这份感觉还挺奇异。 眼尾的纤长羽睫勾出上扬弧度,谢瑾宁抿唇笑,“谢竹虽已离村,但我将教授的内容,也是依据他留下的书册而来。” 他道:“所以若是能够顺利开设,不如就叫竹堂吧。” 回到谢家已是午时,炊烟袅袅,谢农正端着鱼汤掀帘而出,见他回来,连忙上前:“瑾宁,你去哪儿了这是?爹回来没看到你,以为你丢了,还吓一跳。” “我去找村长了。”谢瑾宁放软语调,“爹,我都这么大一人了,怎么会丢呢?” “哪儿大了,不管你多少岁,在爹眼里也还小着嘞。” 等菜上桌,见桌上只有两副碗筷,谢瑾宁指尖蜷了蜷,装作不经意提醒:“爹,还有一副呢?” “我的在这儿呢。”谢农给他夹了一筷肉丝,“哦你说小严啊,他说有事得去趟镇上,中午可能回不来,让我们不用等他。” 谁等他了。 “……喔。” 米饭过于软烂,肉丝炒得有些干,鱼汤也没昨日的鲜美…… 谢瑾宁心不在焉地吃着,忽地想起被他丢在盆里的亵裤,筷子一僵。 “爹,你回来时有没有看到盆里的东西,我放在院中那个。” “啥东西?”谢农一脸茫然。 没看着就好。 “没什么。” 飞快用完饭,谢瑾宁一看,盆依旧放在原地,里面的东西却不翼而飞。 晾衣架上没有,他又回到屋内,找了一圈也没有,好似几个时辰前的羞窘只是他的幻觉。 “进小偷了?” 但谁会偷一条破了的亵裤呢? 谢瑾宁挠挠头,打了个哆嗦。 桌上摆着好些墨痕斑斑的草纸,笔尖干涸,残留的墨渍凝固,分叉向外肆意支棱着,似冬日里的嶙峋枯枝。 昨夜他用木棍练了不久的字,才开始研墨提笔誊抄,再为小心,也浪费了好几张草纸,写出较满意的字迹之时已接近子时。 没想到还做了那般不堪的梦…… 还好他抄的只是《百家姓》和一部分《三字经》,不然此等糗事若是被读书人知晓,怕不是会骂他一句有辱圣贤?不好不好。 耳根爬上薄红,谢瑾宁回神,开始整理桌面。 木箱中的草纸本就不多,为了节省,除去那几张最开始因握笔生疏而写得七零八碎,歪歪扭扭的大字,后来越写越小,也逐渐趋于端正。 细看那些笔画,一些本该是硬朗的折角处,却自然化为圆润弧度,显得稚巧可爱。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几个名字,谢瑾宁,谢农,谢竹,还有些单字,日、木、苟,谢瑾宁将其一一收好放平整,却发现自己好像漏了一张。 那张他写累心烦之时撑着脸胡乱写的鬼画符呢?被风吹走了么? 反正他也不记得自己写什么了,懒得再找,谢瑾宁捶捶肩膀,爬在桌上小憩了会儿。 困意浓厚,他险些睡熟过去,念及昨日与孩子们的约定,谢瑾宁闭着眼从怀中摸出小布包,往嘴里塞了枚杏干,顿时被那酸意冲得眼冒泪花。 “爹,我出门了,待会儿再回。” 嗓音因着嘴里被刺激得疯狂分泌的涎水而变得含含糊糊,谢瑾宁咕咚咽下,舔舔唇,软红饱满的唇肉变得水润晶莹。 唇心传来刺痛,谢瑾宁轻轻嘶了声。 他今日用饭时,下唇也隐隐有些热痛,只是没有如今被酸液刺激得盛。谢瑾宁只当是自己不小心咬到了,并未过多在意。 家中无镜,他便也看不见自己如今的模样。发丝凌乱眼波潋滟,微张檀口间糜红一片,像是抹了团未晕开的口脂,更似是被反复舔吮过,留下的艳痕。 …… 还未到约定时分,灌木丛边已有四道身影。 李虎剩眼尖,最先瞧见人来,连忙挥手呼喊。 “美人哥哥,我在这儿!” 谢瑾宁从怀中取出糖点,分给聚在他身边的孩子:“人还没齐,等他们的时候,哥哥先教你们写自己的名字好不好?” “好诶!” 站着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抽条嫩笋,细长一条,蹲下身时却小小一团。他捡起地上的树枝,微微仰头,看向离得最近的孙虎剩。 “你叫李虎剩,那我就先从最简单的‘李’字开始教起。” 河田村主要有三大姓,分别是李、田、谢。 少年宽大的袖口微微束起,皓腕细伶伶一截,纤长浓睫垂下,形成一把乌密小扇,花瓣似的唇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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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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