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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字由上下两部分组成,一个是木头的‘木’,一个是‘子孙’的子。” 为了让他们看得清楚仔细,谢瑾宁每一笔写得极慢,先写完‘木’字,再在下方添上一个‘子’。 这样一来,教会一个字,也就等于同时教了三个字。 今日天色稍阴,秋风时而拂过,他面上的浅淡笑意和轻柔语调却如三月春阳,将这股凉意驱散。 “看清楚了吗,我再写一遍,一横,一竖……” 孩子们也捡起树枝,蹲下学谢瑾宁的动作,一笔一画写得极其认真,就连年纪最小的王二银,也紧着小脸,抿唇皱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平日充满欢声笑语的灌木丛边,此时只有少年人如温热泉水般清润柔和的教导,与树枝在土地间刨动的沙沙,风声也在这宁静祥和的氛围中渐缓。 再教过一遍后,谢瑾宁便让孩子们自己试着写。 他道:“木字左右两侧要写长些,想象成张开的双臂,要去拥抱下方的子子孙孙。” 李虎剩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我爹就很喜欢抱我,把我举起来转,他手张开老长了,像鹰一样。” 眸光恍惚一瞬,谢瑾宁摸摸他的头:“所以等你会写这个字了,回家写给你爹看,他也会很高兴的。” “嗯!” 孩子们学得格外认真,不一会儿就写得有模有样,谢瑾宁也有了自信,趁热打铁准备教“田”字。 他先是画了一个方形出来,问:“你们看,这像什么?” 谢丰年抢答:“箱子!” “没错,箱子也是方形的,那么还有呢?” “石头!” “桌子。” “枕头!” “都很对。”谢瑾宁笑着夸赞,又在中间横竖画下两笔,将其分成四小块,“你们瞧,现在这样,又像什么呢?” 思考了一会儿,王二银道:“像窗户。” “我知道了!”牛小丫指着远处,“像这里。” 放眼望去,麦田被田垄分割成块状,正如谢瑾宁画出的图案。 “小丫好棒。” 听到夸奖,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脸颊红嘟嘟的,像个小桃子,可爱得紧。 “所以这个字,就是田地的‘田’。”谢瑾宁重新写了一遍,“大家记住了吗?” “记住了!” 眼看已经到达约定时间,原本的八个孩子中,却仍有三人未来。 谢瑾宁让先学会的带着后来的孩子慢慢练习,站至一旁朝村中看去。 远处,一道小小身影边往灌木丛的方向跑,一边喊着什么,定睛一看,是孙小石。 “谢哥哥,小花和小枝,她们……”他上气不接下气,“她俩的爹,回来了。” 牛小丫失望地啊了声:“那不是又得好几天见不到她们了?” 闻言,谢瑾宁倏地变了脸色。 第37章 畜生 田老二家。 男人正歪歪斜斜站在院中,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满脸涨红,浑身散发着刺鼻浓烈的酒气。 地上散落着陶碗碎片,淅淅沥沥的米汤淌进泥土,洇出一片浑浊水渍,米粒可怜地散落其间,像是土壤间绽放的白色小花。 而他对面。 田小花头发凌乱,左颊顶着个通红的巴掌印,嘴角破皮渗血,面上满是惧怕与愤恨,弱小的身躯不住颤抖,却牢牢护着身后同样瑟瑟发抖的妹妹小枝。 田老二被风吹得踉跄几步,又堪堪站稳,他打了个醒鼻,咧开一嘴黄牙,冲着姐妹两人破口大骂: “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两个赔钱东西,老子我在外面挣钱,好吃好喝养着你们,你倒好,让老子回来喝淘米水,良心都被狗吃了!” 男人膀大腰圆一身浑肉,抬起的袖口沾着油渍,指甲缝也有未洗净的荤腥。 而包裹在破布衣衫中的姐妹俩瘦得两颊凹陷,五岁的妹妹田小枝只有猫崽一般大,九岁的田小花,也瘦弱可怜得,还不如六岁的牛小丫高壮。 好吃好喝? 田小花嗤笑:“家里的钱都被你拿去买酒了,你又不种地,哪里还有钱买粮食!” 她嗓音尖利,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仿佛眼前的男人并非自己的父亲,更是有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事实也如此,她恨田老二。 恨他动不动就喝得烂醉如麻,举起拳头,稍不顺心就一顿打骂,以前是打娘亲,后来是打她和妹妹。 恨明明是他打死了娘亲,还到处说是娘亲偷人跟奸夫跑了,败坏娘亲的名声,害得外公一家也与她们断绝来往。 恨她想报官,却被男人轻描淡写,以“这丫头被她娘丢了,失心疯到处胡说”为由糊弄过去,回家又是一顿拳脚,踢得她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能下地。 田小花知道,他也想杀了得知真相的自己,之所以饶她一命,是因为她没有证据,为了让她继续打理屋子,等再过个两年,就将她买去窑子换钱。 她也曾无数次在夜间举起砖头、提着镰刀溜进男人房间,想拍烂他的脑袋,扎进他的脖子,等他失血过多而死后,像割掉鸡脖子一样,慢慢地、慢慢地将其割下。 但最后,她还是放弃了。 村民的善心义举并非无止尽,她和妹妹只能先靠男人指缝里漏出的残羹冷炙勉强生存,等再大些,她就拉着妹妹悄悄离开。 这半年里,田小花已经攒下了二十一枚铜板,只需再存九枚,她就能够和妹妹一同坐上牛车,去一百多公里以外的峨山村投奔外公。 她相信外公外婆不会不管她和小花的。 “放屁。”田老二嘬了下牙花,往地下吐了口唾沫,“老子上次回来才给了你五个铜板,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用完了,你定是藏起来了!” 闻言,田小花眼皮一颤,到底年纪小,还无法极好地掩饰情绪,那因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眶中,慌乱一闪而过。 她攥紧拳头,立刻否认:“我没有!” 而这一瞬间的犹豫和恍惚被田老二看在眼里,他冷哼一声,摇摇晃晃往姐妹俩住的小屋走去。 “老子自己去搜,要是被我发现你个小杂种敢偷偷藏钱,老子一定打死你们。” “我,我真的没有!” 田小花的确偷偷存下了一枚,跟其余的二十枚放在一处。田老二不管家中事,更别说做什么清扫工作,很多时候连家里的东西放哪儿都不知道。 饶是如此,她也小心地用陶罐装好,将其放在床底角落,还用东西压在上面,除去放入,其余时间一动不敢动,就怕被发现端倪。 一想到钱被翻出来的后果,田小花打了个冷颤,赶紧朝房门跑去,张开双臂挡在门口,“这是我和妹妹的屋子,你不能进!” “滚你丫的。”田老二手臂一挥,将田小花推倒在地,“还你的我的,搞清楚,这整个院子都是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姐姐!” 他一脚踹开房门,环视一圈,开始胡乱翻找。 瘸腿木桌被踹翻,石头树枝做成的小玩意儿滚落一地,被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衫遮住,床上的褥子也被扯了下来,在男人的撕扯中开裂,泛黄发黑的棉絮外翻…… 破旧但还算整洁的屋子,不一会儿就被他弄得一地狼藉。 迟迟没能找到想要的东西,田老二双眼发红,直喘粗气,他回头看着地上的姐妹俩,吊梢眼中阴狠一闪而过。 “交出来!” “你不是找了吗,哪里有钱?”田小花艰难爬起身瞪他:“你每次都只拿那一点钱回来,给你做饭就要先用掉一大半,剩下的我跟妹妹根本不够用。” 田老二在外做工,拿到工钱后每次都先挥霍一番,剩下几个子时才带回家,就这样,还要先拿一半去买酒,他吃饱了,姐妹俩才能上桌吃些剩菜。 为了偷偷存钱,也为了让妹妹长身体,田小花还会将一部分饭菜留给她吃,自己每晚都饿得睡不着。 还好前段时间院子里的杏子熟了,她摘了好多,饿了就啃。 那棵树结出的杏子酸得掉牙,吃得她胃里直涌酸水,但比那种仿佛要把她自己吞掉的饥饿感来说,也好出不少。 存起来晒干的才会回甜,那是她跟妹妹的小零嘴,也会跟伙伴换些其他吃的,前日严哥哥还用半只兔子跟她换了,她和妹妹吃得饱饱的,还用骨头煮了汤,可香了。 “还嘴硬,不说是吧,老子自己找。”田老二把住床框,冷哼一声,他手臂用力,木床轻而易举便被抬起一角。 田小花心惊肉跳,刚从地上爬起就冲了上去,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想要阻止,却被反手提着领子拎了起来。 “碍手碍脚,非得让老子把你扔出去才满意是吧。” 双脚离地,喉咙被衣领卡住,呼吸困难,她张嘴发出“嗬嗬”声,脸色通红,不断扑腾挣扎。 见姐姐陷入危险,一向躲在她背后的田小枝不知哪来的勇气,也冲上前,用拳头捶打田老二的腿,哭喊道:“你个坏人,放开姐姐,放开姐姐!” “没良心的小兔崽子,还敢打你老子,反了你了。” 她人小,力气也不大,落在他腿上的拳头轻飘飘的,连蚊子扎都比不过。 但被只会唯唯诺诺的,被他视为废物的弱者反抗,才更让人愤怒。田老二怒火中烧,他大喝一声,直接拖着两人走了出去。 “还敢拦我,真是皮痒了,呵,老子今天就让你俩好好长长教训!” …… “呼,呼……” 谢瑾宁用尽最快速度跑向村里,他气血翻涌,喘得不行,终是在腿软之前到达了田老二家门外。 还未走入,听见女孩的尖叫哭喊,他一惊,连忙推开田家大门。 只见一赤面大汉站在院中,手中高举一不停挣扎的瘦弱女童,作势愈摔。而他身侧,田小花蜷缩在地,面色惨白,血色从腰际蔓延开来,竟是受了外伤。 “住手!”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 田老二抬眸,看到来人之时,那双混浊的三角眼爆发出精光,抬起的双臂渐渐放下,他上下打量着谢瑾宁,挑起眉头。 “你谁啊?” 谢瑾宁被他不怀好意的粘腻目光看得浑身发毛,胸口一阵翻涌,他上前,想要扶起地上的田小花查看情况,却被拦住。 “长这么漂亮,咋就是个男娃呢,要也是个女娃多好。”田老二嘿嘿两声,死死盯着谢瑾宁的脸,舔了舔嘴巴,“得值不少钱呢。” 说罢,他还伸出一只手朝谢瑾宁的脸摸去。 “你想干什么!” “别碰哥哥!” 就在这时,还被他提着的田小枝满脸泪痕,却已然没了懦弱的模样,小兽般的黑亮眼眸盈满怒火,她抱住田老二的手掌,一口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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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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