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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了眼窗外,夜露凝寒,连风都带着些寒凉沉重的意味,似乎被困在了这方寸天地,流转不动。 他早就吩咐了加派人手看守,甚至连狗洞都给堵上了,这座宅子被圈得严严实实,沈玦几乎不可能翻出去。 以他的了解,沈玦装得再怎么情愿,心里都是想逃的。 往后说不准,但现在肯定是。 只是硬的来不了,暗的行不通,于是就只能往他这个宅子的主人身上耍心思。 沈玦仰着头望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反问他:“不然呢?” 早就料到的答案,殷木槿没放在心上,他的目光落在沈玦的脖子上。 那有一圈勒痕。 是昨晚被他亲手掐出来的。 那时距他冲动下决定已经过了将近两刻钟,虽是身上的确得了趣,但他意识已经清醒了很多,看着雌伏在身下的沈玦,一时间只觉五味杂陈。 他同沈玦的关系合该很简单的,却被他硬生生撕扯成乱麻。 他茫然了片刻,沈玦察觉到,揽着他脖子把他往下拉,在想吻他嘴却被躲过之后,便盯上了他的喉结,啄吻。舔·弄,铆足了劲的想激起他的兴致。 他被吻地胸闷气短,兴致没上来,怨气倒是彻底爆发。 凭什么他一个差点丢了命的痛苦纠结,惹事的这个却忘了干净,就连挑弄之举都做的毫无顾忌。 他气极怨极,报复地掐住沈玦的脖子,本意是让沈玦吃点苦头,下面的力道也跟着变重。 却万万没想到,沈玦胡乱踢了两下腿,眼泪和下面竟一起出来了…… “主子?”房外传来的声音将思绪打断,十六敲门问,“是要起吗?” 殷木槿只好敛了心思,垂眸对沈玦道:“要吃饭就把衣裳穿好。” “可是很疼……”沈玦抗拒。 殷木槿起初不明白疼在哪,直到沈玦指了指自己胸口,示意:“肿了,衣裳一擦就火燎似的。” 小时候血流一地还能活蹦乱跳,现在二十多岁了,竟又开始娇气。 殷木槿想不理不管,但想到沈玦这些年当着皇帝宠臣,娇贵些也无可厚非,便没说什么,只吩咐十六去取消肿的药膏。 没想到沈玦又说:“下面也是。” 殷木槿彻底没了脾气,留下一句“起不来就别吃了”,自己穿好衣袍出了卧房。 磨磨蹭蹭,沈玦还是起来了,来了桌前先对殷木槿讨好地笑笑,见殷木槿不理他,才老实坐下。 他坐得轻,只一半屁股挨上凳子。 殷木槿早上吃得向来清淡,沈玦却喜甜食荤食,没有爱吃的,简单吃几口就丢了筷子,坐在对面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 殷木槿放下筷子的一瞬间,沈玦的问题就飘进了耳朵:“听说你常年不在京城诶,那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呢,能讲讲吗?” 殷木槿只当没听见,漱完口就往外走,沈玦坠在他身后,尝试猜想那些旧事。 “我是丞相的私生子,十二岁的时候被认回府的,但听说我之前也一直都在京城,按理说我们没有机会见面呀,难道你被殷诚山认作义子之前也一直在京城吗?” “据说我是在落月河边被认回的,那时候是个小乞丐,脖子上挂着一个缺了角的麒麟玉佩,沈家老夫人踏春回程的时候恰好撞见我,看见玉佩就把我带回府了。” “可是沈昧安不想认我,要不是沈老夫人怜惜我命苦受了很多罪,愿意护着我,我可能在哪个夜里就被沈昧安给捂死扔了。” …… 殷木槿并不言语,但他知晓这些事,并非亲眼所见,而是沈玦告诉他的。 那时两人相处一夜便被迫分离,他拔出插在狗脖子上的匕首,下了赶往京城的决定。 是的,沈玦告诫过他不要去京城,但若没有沈玦,他早该是个死人了,既然侥幸留有一条命在,合该找到人,还个恩情,就算还不了,当面谢过也是好的。 他一路跋涉,从雪窖冰天走到莺飞草长,终于见到盛京高耸入云的城门。 可皇帝怕灾民涌进城内作乱,早已下令封锁城门,他连进都进不去。 在城外守了快三个月,靠着朝廷发放的稀粥苟着命。 他见惯了死人闻惯了腐臭味,才在夏日伊始的时候,等来了一场雨。 大雨滂沱,冲走了近三年的污秽,百姓终于瞧见一丝希望,领了朝廷下发的盘缠,离开连看都没看上一眼的京城,踏上了回乡的路。 城门守卫渐松,他也终于找到机会混进去,没再乞讨,而是死皮赖脸求饭馆老板给了一个跑堂的活。 整整两个月,他几乎跑遍盛京,四处打听,排除了三个同名的人后,几乎确定,沈玦是被丞相家认走了。 真好。 丞相大富大贵,沈玦回去了,肯定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受苦。 丞相府,他倒是尝试过,别说是进去了,光是靠近都会被驱赶。 他望着丞相府高大的门楣,以及烫金的牌匾,实在没了办法,索性不再强求。 初秋之际,他终于又见到沈玦。 与想象完全相反,沈玦过得极其不好。 沈玦骤然有了丞相之子的身份,注定他会被拉进权势争夺的漩涡,无论他想或者不想。 富家大院里的刀子是肉眼看不着的,可剜起肉来格外疼。 沈玦身形肉眼可见的憔悴,面颊凹陷,瘦骨嶙峋,唯一还好的便是眼睛炯炯闪着亮光。 殷木槿越想越难受,他自小就无父无母,说好听点是吃百家饭长大,说难听点就是混迹村子里各家,寄人篱下,空羡慕每一家的恩爱和睦。 他早就习惯,可沈玦不一样。 沈玦好不容易有了父亲亲人,却无端被这样对待,他怕沈玦想不开,绞尽脑汁想要安慰。 可不等他想出合适的办法,沈玦就把他拉到一个无人之地,两人窝在一起。 沈玦问他:“石头,你真的觉得我是丞相的儿子吗?” 第11章 那我等你啊 难道不是吗? 那人可是丞相,要是不确定沈玦就是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允许沈玦住进府中。 更何况,还有作为信物的麒麟玉佩。 沈玦好像看出他心中所想,对他道:“那块玉佩不是我的。” 彼时已是初冬,吹到身上的风已经裹上了料峭的寒意。 两人在城郊,脚下是座荒山,山中早没了绿色,黄茫茫一片,随风漾着波浪。 巨大的浪涛中,哪怕将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加起来,也还是太渺小了。 沈玦掏出玉佩,给他看玉佩的真正的主人留下的,密密麻麻的划痕,像是磕碰而来,又像是用指甲划的。 “我只是被他们选中做丞相的儿子。”沈玦又说。 而丞相真正的儿子,很可能已经死在那个巨型笼子里了。 他问:“为什么?” 沈玦摇头,什么也没说。 他也没再问。 两人沉默地坐在山角,看高悬的天,天空广阔,有鸟儿飞过,它们拥有自由,可以飞到遥远的南方。 夕阳西斜,半个身子落到地平线之下,两人再不能耽搁,下山,回了城。 如今回想起,总觉那日才是万劫不复的开始。 殷木槿回头,看沈玦还在苦苦思考,可能是头又疼了,眉心皱着,像镌刻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沈玦注意到他,笑着讨好道:“殷少爷,你行行好,多少透露一点儿给我,可好?” 殷木槿没说话,他好像又看到了眉眼更显稚嫩一些的沈玦,那日两人分离之际,沈玦朝他莞尔笑开。 “其实多活哪怕一刻,都是赚的。” 一句话来得没头没尾,但他听懂了。 京城之中风云诡谲,像是一盘正在厮杀对弈的棋局,执棋人踏错哪怕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而他们,只是棋子。 当时的他点点头,将斟酌了一路的,问沈玦要不要一起逃跑的话给憋了回去。 其实想逃也逃不掉,他们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二岁,半大的孩子,命运捏在别人手里,根本就没得选择。 若是重来一次,殷木槿想,他应该会拉着沈玦逃,能逃到哪是哪,就算最后死了也好。 只是沈玦,大抵不会同意的。 沈玦见他不说话,上前一步想拉他的手,被他避开了。 只这一下,沈玦就开始委屈:“话也不给说,手也不给碰,你不想让我快点想起来吗?要记起过去,你总得抛些引子给我,不然我上哪想去。” 沈玦脾气上来,也不管他乐不乐意,格外强势地抓着他手腕。 殷木槿垂眼,盯着沈玦残缺的左手,少了的两根手指,正是过往苦痛的缩影,他闭了闭眼,问:“为什么那么想记起来?” 沈玦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太奇怪,歪了歪头:“那是我的一部分,若是不记得,岂不是白活那么多年。” “若是那些记忆并不好呢?” “我猜到了,”沈玦沉默了会儿,才喃喃道,“谁让它是我的一部分呢。” 沈玦见他不说话了,就拉着他往前走:“不说就不说呗,我自己慢慢想就是了,磨蹭了那么长时间,都日头高起了,不忙的话,就陪我转转吧。” 殷木槿被拉着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脚。 沈玦被扯得踉跄了下,身上的痛处也跟着遭殃,转过来呲牙咧嘴一张脸。 “怎么了?”他问。 殷木槿有种被沈玦牵着鼻子走的错觉,他不喜,便没什么感情道:“我还有事。” “必须现在去做的事吗?”沈玦期待地问他,又很快失望,“好吧。” 殷木槿往府门走,沈玦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到了门前,沈玦又变得出乎意料的乖巧,停在门框以内,目送他。 殷木槿强迫自己忽略黏在背后的视线,跨过门槛。 “殷木槿!” 沈玦又喊他,他顿了顿,只好扭过头。 沈玦今日起得仓促,头发又没好好梳理,发丝凌乱,被太阳光照着,闪着细碎的光。 “前日赵大夫来,说那位张公子暴毙,却至今没有安葬,是因为他父母为他张罗阴婚,抢了个民家女子,女孩家里人悲痛欲绝,皆身披白麻丧衣,三步一跪告到了官府,京中百姓闻之震怒,争相跑到张府门前为女孩及家里人讨公道。” “我知道。” 沈玦眼睛弯弯:“张家财力雄厚,女孩家中却无权无势,他们能告到官府并活到现在,定是有贵人暗中相助,我没想到,这吃人的京城里面,竟然还有好人在。” 这话音颇为感慨,殷木槿没接话,静静地看着沈玦。 沈玦也在专注地看他,眸光中的憧憬渐渐黯淡,最后连着眼睫一起垂下,躲在阴影中,教人看不真切。 他听到沈玦又说:“虽是解恨,可一想到有位无辜女子因之丧命,我就雀跃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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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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