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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泛起尖锐的痒意,殷木槿有些烦躁,松开沈玦的左手,冷声提醒:“人都走了,不用演了。” “哦……”沈玦慢吞吞退后一步,却还抱着殷木槿的手,“你手受伤了,我给你处理一下。” 这人垂着眼,神色明明暗暗,殷木槿看不清,索性在沈玦耳后摸索两下,找到粘接的痕迹,撕下假面。 沈玦原本的面容露出来了,眼神没有变,依旧暗淡无光,脸色却有些过于苍白了。 明明他只离开了半天,沈玦却好像经历了一场重病,精气神都被抽了干净。 “怎么了?”他问,“有受伤吗?” 沈玦摇头:“我一看到那个张廷尉,浑身都开始疼,我怀疑我蹲大牢的那段时间,就是他对我动刑的。” 殷木槿想起重逢那天,沈玦胸背上密密麻麻、新旧相加的鞭伤,触目惊心,他蜷了蜷手指,对沈玦道:“先进屋吧。” 沈玦抱着他的手回屋,按指示,翻出常备的简易药箱。 殷木槿坐着,看沈玦煞白的脸色,犹豫片刻才道:“这么害怕,还敢离张廷尉那么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沈玦没再像早上一样笑嘻嘻,“断指的特征太明显,赵大夫再厉害,也做不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若他们要查,肯定会发现的,我只能先一步,在张廷尉警觉之前让他看到我的完好的手,那样才好浑水摸鱼。” “也幸亏你回来得及时,”沈玦坐到他身边,打开药箱,“没你帮我挡着捂着,我肯定就露馅了。” 血迹已经干涸,沈玦湿了帕子,帮他把血迹擦干净,又简单上了药,才把他的手摆回腿上。 没人再说话,好一阵的沉默。 过了会儿,沈玦轻轻吸了口气,手臂碰了碰他的,问:“赵大夫今天为我弄的假面,是不是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我见你刚看到我时,眼中有一点点的惊讶。” 他拇指食指贴近,比划了下。 殷木槿“嗯”了声:“赵锦仁确实有本事。” “既然如此,”沈玦勉强有了点精神,“那你就不用担心我出门被人认出抓走了,对不对?你行行好,带我出去走走,好吗?” “我真的很想出去逛逛。” 沈玦望着他央求,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好似染了一层水意,雾濛濛的,看得他心底跟着潮湿。 动摇有过一瞬,但没有答应。 沈玦没得到想要的结果,轻轻说了声“好吧”,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到了晚饭时候,沈玦又自来熟地找过来,与他同桌吃饭。 小半天过去,他精神恢复了些,饭桌上话也多了起来,亲昵地同他吃饭。 夜里,他从书房回来,发现沈玦正坐在床边,穿着寝衣盘着腿。 殷木槿犹豫一瞬,把沈玦赶了出去。 两日过后,微风拂面、日光清朗,殷木槿难得清闲,晨练过后,便身穿纯黑练功服,来到演武场。 这座宅子占地不多,围出的演武场也不算大,演武场露着天,铺满河沙,殷九和殷十六正在对练,一招一式间,尘沙飞扬。 殷木槿走近,竟然见到了沈玦,此人窝在在演武场一角的石凳上,捧着下巴看场上的两人你来我往。 沈玦看得认真,视线紧紧跟随两人身影,眸光炯炯,好似点着了火。 这人丢了记忆,不知道武功忘到什么程度,他想起那晚沈玦袭向他面门的拳头,是小时候的招式,想来脑子忘了事,身体的记忆却还留着。 再靠近,沈玦听到声音,转头看见他,染着阳光的笑意刚扬起来,又立刻收了回去,目光也落到了他身后。 殷木槿回头,果然有一群不速之客。 领头的男人生的团头团脑,本该是个喜庆长相,偏偏五官细小,憨厚之余,又给人一种贼眉鼠眼的感觉。 此人不是殷成业又是谁。 殷成业目中无人地走过来,跟在身后的,除了几个寻常家丁,还有一个孔武有力、身量极高的壮汉。 “趁他们还没走近,我赶紧去贴假面。”沈玦小声交代了句就要跑开。 殷木槿攥住沈玦的手腕:“不必,你安心呆着便是。” 殷成业来到近前,先是围着沈玦转了一圈,把人彻彻底底打量一遍,才阴阳怪气地开口。 “啧啧啧,我的这个义弟啊,胆子是越发大了,连满城通缉的朝廷重犯都敢往家里藏了。” 也不知这话打算同谁说,躲在后面的家丁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拍马屁应和,毕竟两位都是殷家的少爷。 倒是不知名的壮汉格外大胆,鼻孔喷出热气:“脑子长在腚上的东西!” 殷木槿没什么反应,赶来的十六先炸了:“这样说,那安排人报官,明目张胆把殷家往火坑里推的人,应该就是天生没长脑子吧?” “你!你你……” 殷成业发作,恶狠狠地指着十六。 十六胸膛一挺:“我?我怎么了,少爷您知道我在骂谁吗?” 眼看殷成业要找人揍十六,殷九才把人拽到身后,致歉:“十六没睡醒还在说梦话,请少爷莫怪。” …… 殷木槿一旁观战,等两人把殷成业气得头顶冒火了,才慢悠悠插话,问:“义兄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吩咐倒是没有,”殷成业不再看那俩人,转向殷木槿,“我这两年走南闯北,越发觉得手下的人用起来不顺手,仔细想想,应该是义弟你培养的人啊,实在是一茬不如一茬。” 殷成业向后招了招手,无名壮汉上前一步,来到殷木槿面前。 “你是不是日子过得太滋润,连怎么培养人都不会了,我今天得好好教教你,他叫武莽,就让他陪你养出来的武丁好好练练。” “你什么意——”十六破口要骂,殷九眼疾手快把他嘴捂上,两人一同看向殷木槿。 意思不言而明。 殷家不是普通的商户,他们走镖起家,刀尖上讨生活。 后来事业越干越大,殷诚山成了掌权人,手下握着数个镖队。 走镖的生意分难易,报酬也分高低,镖队之间总要抢生意。 别的镖局不清楚,殷家却只有一个准则——武力强者胜。 是以,镖队之间渐渐形成了按期比武的习惯,武力也渐渐成了在走镖一行中被认可的名头。 殷成业今天在这儿说殷木槿手下的人不行,实在过于明目张胆,比刚刚壮汉那一句“脑子长腚上”更让人愤怒。 “那便比比看吧。” 听见殷木槿应下,十六摩拳擦掌准备大干,却不料自家主子根本没有让他上的意思。 殷木槿指背蹭过沈玦的侧脸,等人看向他,便说:“你去和他比。” “嗯……嗯?”沈玦看好戏的兴奋感还没退去,双眼震惊得大睁,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问,“我吗?” “嗯,你。”殷木槿推沈玦向前走一步。 沈玦抗拒,反过来抱他的手臂,逼他正视他和武莽巨大的体格差距:“你确定吗?我一个病骨头,去对这么大一个莽汉,不是自找罪受吗?他要一脚踹过来,我铁定就瘫了啊。” 沈玦见他不为所动,晃了晃他的手臂,说:“而且,我的屁股还痛着呢。” “……” 殷木槿沉默两息,甩开沈玦的手,道:“你若是能赢,我就带你出去玩。” “你这样还不如说,等我输了,被打死了,尸体一裹扔去乱葬岗,就是成功出门了呢。” 沈玦愤愤地小声嘟囔。 第13章 不配和沈玦相提并论 但沈玦还是上了。 他今日又没有好好束发,临上场,只将满背的发丝拢到一起,扎了个歪歪扭扭的发团就作罢。 一壮一瘦相对而立于演武场中央,风似乎大了些,吹得沈玦一身梅子青色衣襟簌簌翻卷。 纵使穿着宽松,沈玦的身形还是过于瘦削,在石桩子似的武莽面前实在是不够看。 比武开场,不够看的就不止是身形了。 殷成业既然敢亲自上门来挑衅,带的人自然是有真本事的。 武莽人如其名,虎臂猿躯,一招一式都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量感。 沈玦对于武莽,也只胜在身形还算灵巧上,不大的场地里又蹿又跳,不仅让武莽轻易抓不到他,还寻着机会,给了武莽一拳。 只是没什么用就是了。 武莽笨熊一样追了半天兔子,非但没抓着,还让兔子给咬了一口,当即怒喝一声,神色狠厉起来。 他这时才显现出真正的本领,体型虽然庞大但一点儿也不笨重,甚至可以说得上矫健。 沈玦见状,也不再周旋,尝试着和武莽正面硬钢。 毫无意外,他一点儿上风也占不着。 赵锦仁接到殷九派人传给他的消息后,扛起药箱就往这边赶。 他风风火火赶到时,一口掺着铁锈味的气息还没吐出来,就见沈玦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掌,身影承受不住地猛然晃动,好险才堪堪稳住。 “快叫停!你疯了吗,殷木槿?”赵锦仁扒拉开十六,挤到殷木槿身旁,“你知道他伤还没好全吗?” 殷木槿盯着场上的人,看沈玦惊险侧身,堪堪躲开武莽砸去的拳头后,才回答:“他会武功。” “那是以前!”赵锦仁气得团团转,“他现在失忆了,你还用我给你解释什么是失忆吗?他把那些东西都忘干净了,你让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去和武痴打架,不觉得荒谬吗?” 说完不觉过瘾,又愤恨地加了句:“我看你更像脑子有病的那个。” 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但也小声至极,难为他这个时候还握着分寸,争取不在大庭广众之下骂他。 “我都有点分不清,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恨他了……”赵锦仁最后一句话。 殷木槿神情终于有了点些微变化,他转头看了赵锦仁一眼,沉默过后,妥协道:“再等一等。” 说罢,他目光又盯到沈玦身上。 沈玦武功上乘,练了这么多年武,身体早就形成了习惯,更多的时候,招招式式,根本沦落不到需要用脑子去思考的地步。 沈玦不是想记起来吗? 那些过往他的确清楚,奈何都有参与。 旧事于他而言,是一道勉强止住血,结了血痂的伤口,他不可能自己再把伤口撕开,摆到明面上,不管是为了沈玦,还是为了自己。 他和失忆的沈玦交过手,虽然只有两招,但也足够他判断出沈玦的武功没有全废。 那些招式都埋在沈玦的身体里,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将身体里的记忆引出来的契机。 沈玦那么聪明,他相信他。 始终相信。 只是…… 赵锦仁提醒了他,他还是太冲动了,想用这种方式帮沈玦恢复记忆的话,他完全可以让殷九或者十六陪练,再或者自己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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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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