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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玦盯着他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殷木槿眯了眯眼:“我可以不问你去做了什么,又为何没听出来人是我,沈玦,我能给你留出余地,等着你自己坦白,但前提是,你这次要做出让我满意的选择。” “我不明白。” “你能明白。” 殷木槿拾起被层层围困的白子,以极重的力道压在沈玦掌心。 “你要怎么选?” 第26章 不会是穿肠毒药吧?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沈玦推门进来,兜帽还未摘,就说出这样一句话。 此时已至夜幕。 白日留下那句话后,殷木槿并未在张庭面前现身,先一步离开了。 他知道沈玦会、也不得不来见他。 果然,和他算的时间几乎无差,两杯温热的茶水刚刚斟满,门就被人推开。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殷木槿有些好奇。 他缓缓抬眼,对上沈玦隐在漆黑兜帽下的明亮双眼,敏锐地发现一些蛊惑的试探,又收回视线。 雨已经下了一整日,浇灭秋日最后一丝躁动,迎来冬的凛冽。 沈玦裹着一身湿寒气走近,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冷意,他把能没于黑夜的如墨披风摘下,露出比秋枫还要热烈耀目的红裳。 霎时间,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亮堂许多。 勾引。 殷木槿第一时间想到这个词。 看着诚意还挺足。 沈玦将精心打理过的脑袋往他面前凑了凑,肤白唇红,睫毛挺翘,连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显然下足了心思。 “两杯茶里面有我的一杯吗?”沈玦一手撑着侧脸,亲昵地问他,嘴角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殷木槿没什么表情地扫了眼沈玦,把两杯一模一样的茶水都推过去,答:“都是你的,选一杯吧。” 沈玦嘴角抽搐一下,警惕地直身,远离他:“我们还是先讲故事吧。” “不急,挑一杯吧,”殷木槿对他的抗拒视而不见,指尖点点桌面,两杯澄清的水液漾起细纹,“润润嗓子再讲也不迟。” 耳边传来长吸气的声音,殷木槿追着声音瞧过去,找到一张纠结的漂亮脸蛋,再往下,是赤红衣摆下不安分的脚尖。 沈玦似乎在暗暗权衡现在就往外跑的可能性,好大一会儿,应该是终于妥协,脚尖的动作止住了,脆弱的喉结又开始颤动。 “不会一杯清水,一杯是穿肠毒药吧?”沈玦小心翼翼地试探他,“我若是给不出让你满意的答案,你就让我命丧当场?这么狠心的吗?” “你觉得呢?” 沈玦眨眨眼,眼睛弯起来:“我猜不至于,我还想着一会儿和你共赴巫山做逍遥事呢,你应该也不想快活着快活着,我突然口吐污血、抽搐着僵硬吧。” “或许吧。”殷木槿没什么表情。 这下沈玦真拿不准了,磨磨蹭蹭地伸手,摸摸这杯,又碰碰那杯,殷木槿都不动如山,连呼吸幅度都不曾改变分毫。 沈玦的指尖还未回暖,白得有些发青,青绿的琉璃茶盏被他捏住,仿若透明。 水液濡湿了唇缘,沈玦闻了闻,咬牙灌入腹中,末了,翻转杯沿,展示空杯。 殷木槿点头:“讲你的故事吧。” 沈玦眼珠子提溜一转。 “这个故事有点长,”沈玦说,趁他不注意,迅速把另一杯捞到手中,后退两步,一脚点地半坐在桌沿,“一杯润喉可不够。” 殷木槿意味不明的眯眼看过去。 沈玦正在看他,把盏的动作悠闲惬意,琉璃盏在他手心转了几个半圈,打在杯身的烛光都被搅得无序错乱。 手臂缓缓抬高,软滑的红袖自手腕滑到臂弯,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 腕骨突出,线条流畅,影影绰绰下,连腕上长出细嫩新肉的旧疤都变得暧昧勾人。 殷木槿口齿无端生出痒意,他眸色转暗,费了极大功夫才压下那股,躁动的,想一口咬上去的冲动。 与此同时,高举的手腕轻轻侧转,水液凝成一条长白的线,被仰着头的沈玦启唇接住,喉结跳动着吞入腹中。 “啪嗒。” 空杯被放回来,与之前那盏并排而坐。 殷木槿:“……” 这是笃定了他不会下死手? “一会儿我口吐白沫了,就劳烦殷少爷日行一善,拿个帕子给我擦擦嘴角。”沈玦捧着下巴凑近,和他打商量。 他不搭理,沈玦也不觉尴尬,在桌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讲带来的故事。 “你还记得老先生孟奈吗?当年先帝指给殿下的教书先生,我当上伴读之后也称他为先生,我记得你还见过他几面呢。”沈玦说。 殷木槿点头。 他的确见过,不止几面,只不过沈玦以为他死在春狩了,便顺理成章地将他之后的存在也抹除了。 这么久了,就算再不甘他也能做到提及相关之事面无表情了,他顺着沈玦的话,想起那位学识渊博的老先生。 当年,孟奈已经六十多岁,须发尽白,仙风道骨。 此人学识极高,也极迂腐,说话文文绉绉,总爱以一身粗布衣裳打扮示人。 让他记忆最为深刻的,是老先生的一双眼睛,有着不符年龄的清透慈祥。 他曾听过一个说法,说孟奈年少之时便显出天资,加之家境殷实,父严母慈,没吃过苦便走上高位,顺风顺水,是以世间风霜不入眼。 此人不入凡世,不染尘埃。 也正因为如此,他信奉也做到了有教无类,因材施教,不因贫贱富贵区分学子,纵使是被人贬到泥淖里的沈玦,他也认真教导。 奈何沈玦不是学习的料。 沈玦突然笑了下,说:“我还记得,当年第一课,老先生见我一手狗爬字,信誓旦旦说假以时日,定会让我有所进步,出口成章。” “可惜我一翻开书就只想睡觉,一开始练字就浑身刺挠,坐也坐不住,学也学不会,几度把老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沈玦又乐了,他凑到殷木槿跟前,说,“殿下偷偷告诉我,我是第一个把老先生气到脸红脖子粗的学生。” “当时我浑然不觉羞愧,还回殿下说,”沈玦清清嗓子,声音变得清亮起来,和少时的嗓音几乎重合,“这样的话,天上的仙人可就永远记住我啦。” 殷木槿虽未亲眼见过,但思及沈玦少时的臭屁模样,很容易就勾勒还原出那时场景。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沈玦也笑不出来了,他听说过孟老先生的结局——凌迟。 “事实证明,老先生果然记住我了。”沈玦眼中的光迅速黯淡、熄灭。 去年的寒冬,凛风刺骨。 无法接受自己的学生长成一个昏庸好色、专横嗜杀的皇帝的孟奈再一次进宫,在朝堂之上进言劝阻,他德行高尚,说不出粗鄙之词,只能句句恳切,让皇帝睁开眼,看看世间万民。 可皇帝充耳不闻,又被内官怂恿,下了杀令。 孟奈被托入刑狱,洗得发白的衣裳染了污秽,不再圣洁。 沈玦那段时日正在养伤,他伤在胸口,伤口极深,掰开就能看到红白的骨头,一呼一吸,似乎都有空气从裂开的口子进出过肺。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和皇帝说过除交接任务以外的话,多久没有出现在人前,他活成了暗处,专用于寻仇杀人的影子。 他求不了皇帝开恩,只能将希望放在孟老身上,希望孟老能服个软,将这事掀过去。 可是,孟老连见都不愿见他,他到了,就转身面向墙面。 直到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才没忍住,转过身来。 当时沈玦更希望孟老能一直看墙,背对着听他把话说完就好,他更不敢面对这位老人。 孟老教他爱人敬人,他却只会杀人。 比沧桑衰老的面容更先闯入沈玦眼中的,是老者眼眶溢出的血泪,血泪没入面上极深的沟壑里,留下触目惊心的烙印。 孟奈看着他,说:“你去查查吧,孩子,殿下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信一人的变化能如此之大,或许是有奸人蛊惑、陷害他呢?” 他唤林清堂为殿下,似乎更愿相信,他教的学生死在即位之前。 沈玦愧疚,却不怎么能感知到孟老的挣扎苦痛。 他活于人声喧闹之后,看血看到麻木,灵魂里的怜悯早被抽走,至于扔到了哪里,他不知道。 可看着孟老蒙了厚重的血雾般浑浊不堪的双目,他好像被永远指向身外的剑反刺于心,痛到痉挛。 他艰难点头,应下。 孟奈赶他走,他便不说话,一步一步往外走,生锈的铁栏在身后哐当闭合,苍老的话音又追上来。 “若他是自愿堕落,你就别守着他了,走吧,越远越好,只是别忘了到我坟前,知会我一声。” 话音渐弱,散入空洞的夜。 他带着孟奈的死讯一齐踏出刑狱,在天地间站了一会儿,雪满肩头。 “好在,孟老没有撑到行刑那一日,少受许多苦。” 沈玦眨眨眼,将眼中的晦暗抹去。 殷木槿能听出来,沈玦提起这件事,是应付,而不是真的想让他知道什么,于是擅自抹去了很多。 他沉默,不是为此,而是他比想象中更了解沈玦,也窥探到了,故事之下,瞒而不说的内容。 他问:“那你查到了什么?” 或许是苦痛的片段过去,他又比想象的好说话一些,沈玦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又或者是屋里待久了,暖意开始复苏,沈玦的脸颊浮出雾状的红。 他不自主扯了扯衣领,露出半截瓷白明显的锁骨。 “我一开始并不认为陛下被歹人蛊惑,毕竟我清楚殿下性情大变的原因,他若不残忍,便会被人置于死地。” 殷木槿隐约猜到这个原因是什么,林清堂登基之前,被一场巨大荒谬的宫变推入死路,所谓绝处逢生,也是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很明显,沈玦不想和他说这件事,自顾自转了话题:“但死者为大,孟老的遗愿,我必须去做,没想到还真发现了事。” 额上有汗珠滚落,流入眼睛,沈玦晃晃脑袋,说:“就是被一箭洞穿脑袋的那个官员,我发现他身份不明,又相隔固定的时间进宫面圣,怀疑之时,又查出他和当年绑架我的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便抓了,想审一审。” “但京中处处是眼线,我必须把人转移出去,阴差阳错,竟然找到了你手下的人。”沈玦笑了下。 殷木槿追问:“那你劫走的人呢?” 沈玦费力回忆:“你说那个老头子啊,死了……嗯……” 热汗更多了,沈玦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正常,他气喘得艰难,手死死抓着桌沿,指尖用力到血色尽褪。 殷木槿竟然真的往水里下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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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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