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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玦张了张口,似乎想辩解。 殷木槿用自己的话堵住沈玦的嘴:“你莫不是想说,七年前只是做戏,故意将剑刺偏,好一举两得吧,好,我可以接受这个理由,那为什么,我让人守在此地整三个月,你却一次都没来找过我?” 殷木槿现在还能清晰地回想起他那三月是怎么熬的,既想沈玦出现,又怕沈玦出现,一边矛盾一边煎熬,从埋怨痛恨到不甘再到心死。 “难道不是笃定我已经死了吗?”殷木槿怒声质问。 “我……”沈玦艰难地发出声音。 “沈玦,你好绝情啊,连替我收尸都不愿意,”殷木槿抬头,望着被雨丝分割出无数碎片的天,那日也是这样,“你说,若当年我没被义父救下,是不是就如老者口中的上官家人一样,尸体腐烂,发出恶臭,惹得街坊邻居忍无可忍了,才会被骂骂咧咧地裹了扔了?” “不,”不是,沈玦望着他,好久,喃喃道:“对不起……” “这几个字我早就听腻了,”殷木槿不再看沈玦,“我没死成,同你便不是生死之仇,又过了整七年,就算是再大的仇怨也该淡了,我本不想再踏入京城听到你的消息,奈何老天捉弄,又让我见到你,拘你的那段时间,也是我不甘,如今一想,实在可笑,你既恢复记忆,我们也说开了,没有误会,谈不上原谅,那我们俩从此就一别——” 殷木槿突然噤声,低头,沈玦突然拽住了他的袖子,用力到指尖发白。 “我知道我很无耻,”沈玦抬头,“但求你,继续恨我吧,恨我就好,但别不让我见你,好吗?” 殷木槿看到泪水从沈玦的眼眶堆满、溢出,太清澈了,原来还是能和雨水区别开的。 “可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殷木槿盯着沈玦的颈侧,那里渗出鲜红的血丝,是刚沈玦动作太大,被归环割出来的,但沈玦好像根本就没感受到疼,“前七年都没有见,之后,也不必吧。” “不,不是的。”沈玦攥着他的袖子,摇头,脖子上的伤口变得更深。 殷木槿眯了眯眼:“那就给我一个能接受的理由。” 沈玦却是沉默。 殷木槿实在搞不懂沈玦在想什么,不答应同他老死不相往来,却又不给像样的理由,甚至是连编都不编。 他的耐心彻底耗尽,反手割断沈玦一缕头发,扔下归环,甩开沈玦的手,撑着伞向外走去。 “殷木槿……木槿……” 沈玦在努力地喊他,似乎跟了上来,但没能追赶两步,就跌倒下去。 殷木槿没有回头看。 回到客栈,换了身干净衣裳,唤来十六。 “主子,我已经找老板打点过,用钱将住客清走了,我们的人也都守在客栈外面。” 殷木槿点头,问:“殷成业怎么样了?” 十六一听见“殷成业”这三个字就没有好脸色,愤愤道:“主子放心,筋脉已经接上了,没让大夫给他喝麻沸散,不过是半个时辰,就昏过去好几次。” “我去见他,你去联系本家,看家中有没有出事。” 殷木槿还没走近殷成业的房间,接连不断地呻吟咒骂就已经穿过墙壁传进耳朵,他到门前时,大夫刚好提着药箱出来。 “怎么样?”他问。 大夫额头堆出数道褶子,说:“这接是接上了,至于恢复如何,往后可否行动自如,还要看接下来这段时日,少爷您看……” 殷木槿看着床上不断蠕动的殷成业,道:“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就行。” 。欲。言。又。止。大夫得到明确示意,长松一口气,又道:“少爷,据老夫所知,小赵大夫极为擅长救治这种伤,可要去信请小赵大夫过来?” “不用。” 殷木槿刚迈入房间,殷成业就瞪起眼珠子:“殷木槿,你竟然敢折磨我,你等着,我回去一定告诉我爹,让他杀了你!” 殷木槿撩袍坐在床边,道:“你雇人来杀我这事,义父知道吗?” 看到殷成业目光躲闪,他又笑:“义父都不知道此事,我完全可以将你无声无息地杀了,扔去镖队必经之路,便可将自己摘干净,你觉得呢?” “你!你你——”殷成业结巴半天,只敢瞪着他,不敢说话了。 殷木槿扫了这蠢货一眼,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在你死我活的殷家活到三十多岁的,他没什么感情地问:“为什么杀我?” “分明是你先派人埋伏我们的!”殷成业撑着床想起身,痛狠了,又呲牙咧嘴地倒回去,“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好心,连生意都不和我抢了,原来是你和他们勾结好的,要半路杀了我!没想到小爷我还活着吧,就是太可惜了,就差一点就把你杀了!” 殷木槿回忆了一下,还真想起来了,突然后悔派人保护这蠢蛋了。 他摇摇头,说:“我果然还是高看了你,义父怎么能养出你这么个猪脑子,依我看,你还是适合做一个动弹不得的废物。” “什么意思?殷木槿你说清楚!你必须给我治好!殷木槿!”殷成业用缠成球的手抓他,奈何双手无力,殷木槿冷眼瞧着,连躲都懒得躲。 殷木槿起身,往外走去:“放心,我会让你继续做殷家大少爷的,但,你以后还是别站起来了。” 他刚踏出房门,又听到一道声嘶力竭的呼唤—— “殷木槿——” 不是出自殷成业之口,殷木槿顿了顿,快步来到窗前,向下看去。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客栈外却站着一个浑身湿透,头发打成绺的人,此人正焦急地仰头寻找,蓦地,对上他的目光。 “诶,木槿木槿!”下面的人喘着粗气喊他,“啊……重死了,我快撑不住了,木槿你快下来帮忙。” 赵锦仁背着人,双腿打摆,要倒不倒。 他背上的人比他更狼狈,浑身是血,紧闭着眼,看样子已经昏迷。 这人的衣装殷木槿再熟悉不过,今日晨起时,它的主人还特意请他过去,让他帮忙挑选,他心不在焉,并没有细看,只凭着眼缘点中了它。 沈玦…… 殷木槿看到十六带着人上前帮忙,手忙脚乱地想把沈玦挪下来,赵锦仁却躲着不让他们碰:“去去去,都边儿去,沈玦伤得那么重,你们扶得明白吗?快把你们主子叫下来!” 第32章 我早就听腻了 殷木槿清楚,赵锦仁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但他还是没有动。 楼下气喘吁吁的赵锦仁还在努力地盯着他,见他始终无动于衷,不解地挑了挑眉。 赵锦仁开始自言自语:“看到我背的是谁了吗?怎么不动?难不成,他这样子是你弄出来的?” 赵锦仁越说声音越小,他盯着殷木槿看了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试探:“不会吧,真是你弄的,报复?那我就不救啦?” 殷木槿还是不给反应。 赵锦仁为难地叹了口气,弯了弯膝盖要把背上的人给扔下去。 沈玦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了,赵锦仁一歪后背,他没有意识的躯体就不受控制地下滑。 殷木槿已经扭过头,不再看这边。 眼看沈玦的身体要掉到地上,赵锦仁咬了咬牙,单膝跪地,手臂撑在积水里稳住身子,艰难地背着人重新爬了起来。 “造孽啊!”他嘶哑着嗓子骂了声,使出吃奶的劲背着昏死的人往客栈跑。 殷木槿的手下都有些战战兢兢,不敢拦也不敢帮忙。 进了门,他不满意,又强撑着把人背上楼,直到来到殷木槿身边,才双膝一软,重重跌到地上。 他闷哼一声,不再耽搁,赶紧爬起来,扒开沈玦的衣物。 一边检查,一边故意说得大声:“这人都快和尸体一样凉了,左手手臂的伤太深太长,现在还流着血,怕是不缝上的话这血就止不住,哎呀呀,这伤口里怎么又是枯草又是泥巴的,这是受了多大的罪啊!” 殷木槿不回头,他就继续说:“我碰上的时候,人已经半死不死了,还保持着往这边爬的姿势,街上来往的人都是能离他多远就离多远,要不是我恰巧路过又医者仁心,沈玦今天怕是要死在路边。” 过了好大一会儿,殷木槿才有点动静,转过身来,像是根本就没看见地上还昏着个人,视线毫无偏斜的落在他身上:“你怎么来了?” 赵锦仁撇撇嘴:“现在是问这个问题的好时候吗?” 殷木槿被呛了声,又不说话了。 赵锦仁觉得自己和爱操心的老母亲没什么区别,又说:“我膝盖都肿了,人肯定是背不动了,旁人也不敢碰,你确定就让沈玦在这路中央半死不活的昏着?” 殷木槿沉默了会儿,说了声“你喊人来扶你”,便俯身抱起沈玦。 赵锦仁只让十六去准备要用的东西,没找人扶,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跟进了屋。 殷木槿正拿着剪刀,剪沈玦左臂被血和泥糊成一片的衣服,听见动静,便头也不回地开口:“他都记起来了,包括七年前杀我的事。” “大概猜到了,”赵锦仁犹豫了会儿,没有上手帮忙,“他解释了没,或许中间有误会呢?” “没有误会。” 殷木槿回得很快。 赵锦仁对两人的关系了解不少,却不深入。 殷木槿很少和他提及儿时的事,醉酒时偶尔会说上一说,但殷木槿这人戒备心太强,心里又太能藏事,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刚说没两句,就生生止住,不再开口。 但根据已知的那些,赵锦仁十分不愿相信,两个相依为命的孩子会走到刀剑相向、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替殷木槿挣扎:“你也说过,沈玦的话总是真假参半,很难让他吐出真话,如果这次也是呢?” 殷木槿很轻的摇头,这样子实在丧气十足,赵锦仁心里不是滋味。 他还想再劝劝,却听到殷木槿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句:“他好像喜欢我。” “……啊?”赵锦仁也不顾不上疼了,挪到殷木槿面前,问,“这些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他说他离不开我。” 很平静的话语,不是炫耀也不是嫌弃,只是很理智的叙述。 赵锦仁起先还摸不着头脑,后来又突然明白过来。 殷木槿向他说过,沈玦有自毁倾向,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才会不那么自我厌恶,才会真心掺着假意地笑笑。 无论是不是爱情,沈玦离不开殷木槿,就如溺水之人离开不唯一的浮木。 若真是误会,就算是沈玦只是为了不溺毙,也会解释清楚。 “但他没有解释,也不否认。”殷木槿又说。 十六领着下人敲门进屋,把物件放下,又尽数退了出去。 赵锦仁着手处理沈玦的伤。 伤口太深,又泡了雨,跌倒后往客栈方向爬时,又挤进去不少枯草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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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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