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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呢,”他自嘲地笑笑,“当年想把这东西烧了,可怎么都找不到,原来是掉到上官家了。” 沈玦眼睛紧追着他的掌心,绝望地哀求:“你都不想要了,就还给我吧。” “就算我不要,这也不是你的东西,我记得我当年,并没有把他送给你。” “可是今天是我捡到的,你就当给我做个念想行吗?” “念想什么呢?少时光景吗?”殷木槿摇头,“我不允许它被赋予这样的意义。” 他指腹勾着绳,把小葫芦悬在烛火之上。 火舌闻到喜爱的气息,疯狂地卷动跃起,舔舐着被风雨摧残多年的木头。 “不要!”沈玦眼中倒映着烛火,崩溃地扑上来,想要拯救从不属于他的东西。 殷木槿眸色暗了暗,他动作比沈玦快很多,没有让沈玦如愿。 “我可以把他给你,送你也行,但你必须回答我一直在问的问题,不然……” 殷木槿捏着木葫芦,拇指在内,抵在上半部分;食指在外,抵着下半部,抗争的力量全传到中间最脆弱的收窄处,只需要稍稍用力,木葫芦便会断成两截。 “最后一次机会,”他继续施压,“我耐心有限,只数三个数。” “三。” 沈玦抗拒着不张嘴。 “二。” 沈玦改看他,眼睛里装着他看不懂的纠结。 “一……” 正要用力,手臂被滚烫的温度擒住,温度的主人正在哀鸣:“我说我说,你别动它,我会说的,但我的腿好痛,你先让我站起来好吗?” 殷木槿习惯性觉得沈玦在撒娇,可这恃宠而骄的意味来得太不合时宜,或许是真的有苦衷呢? 他总下意识为沈玦开脱。 殷木槿长吸了一口气,把木葫芦重新攥到手里,然后起身,退至窗前。 或许是下人疏忽,窗没有关紧,被夜风吹开,连带着,房中唯一的烛火也被扑灭。 一片死寂的黑。 殷木槿不耐地拧紧眉心。 沈玦就在这个时候开口:“我记得我们那段时间总是争吵,我想夺权争势,想把欺辱过我的,伤害过我的,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你却不然,你顾念我安危,不想我拿命来赌这些身外物,我们谁也不理解谁,总是吵得天翻地覆,用尽世上最狠毒之词。” 沈玦像是在讲一个故事,声音很轻,娓娓道来,引着听者渐渐入戏。 “还记得那次吗?沈昧安的宝贝儿子总是针对我们,我花大价钱让人传消息,引他出来,给他安排了一场大戏,成功请他进牢里尝尝刑讯的苦头,”沈玦讲着讲着就笑了,“可惜计划并不周全,沈昧安察觉端倪,抓了和我们通信的人审问,可他并没有供出我们。” 殷木槿当然记得这件事,沈玦行事莽撞不计后果,就算不给自己留退路,也要让欺辱他的人吃尽苦头。 这样做虽然解气,但也伴随巨大的风险。 为此,他和沈玦争吵过。 那次,或许是他和沈玦的矛盾彻底激化的导火索。 黑暗中,殷木槿看到沈玦扶着墙缓了会儿,极慢地向他走来。 “那人被用刑,虽然最后留了一命,但还是扎下了病根,一到冬日,双膝就痛得仿若斧凿,但他还是对我感恩戴德,因为我帮他老母治了病,给他求官无门的弟弟挑了个不错的差事。” 沈玦又靠近一点,声音带上愉悦和憧憬。 “那是我第一次品尝到财权的滋味,真的很让人上瘾,我兴冲冲地跑来很你分享,却被你骂得狗血淋头,我好委屈,下定决心,要忍住至少三天,不主动和你说话。” 客栈的房间太小,走得再慢也有到头的时候,沈玦停住脚,仰头,温柔地盯着殷木槿。 该是美好的画面,但殷木槿心底发紧,他借着屋外偷偷闯进来的光,看到沈玦爬了血丝的眼,潮红的面色和干裂的嘴唇。 直觉告诉他,最好阻止沈玦往下说。 但他向来固执,想要答案胜过所有。 “我一直都在说,你是一个重情又心软的人,那次我们还没过夜就已经和好,是因为你主动道歉,反省错误,哪怕你根本不认为自己坐错了。” “反观我,”沈玦自嘲地笑笑,摸索到殷木槿的手腕再往下,与殷木槿十指相扣,木葫芦印在两人掌心中间,有点硌,“如你所说,我是一个自私自利、道德低下,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人。” “起初为了活下去,后来为了飞黄腾达,我们俩玩得好,你又喜欢帮我,所以我想着你,想着等自己发达了,一定要拉着你一起享福,当然,前提是我们站在同一边。” 沈玦说着。 又苦恼地摇头:“但我们总是吵,理念不合,目的也不一样,谈不来,其实这还好,你喜欢自我反省,总是先向我求和,我的气去得很快……直到,你成了一个可以是阻碍,也可是是垫脚石的存在。” 殷木槿眼前开始阵阵发黑,像是今夜的雷电全都劈向头顶,将他的幻想开脱炸得连渣都不剩。 “既然想起来了,又为什么救我?”他问。 “因为我喜欢你呀,”沈玦说得理所当然,“我们现在没有对立关系了,我没必要杀你;再者,你这人重情矛盾,好揣摩也惹人喜欢。” 殷木槿挣开沈玦的手,掐住脖子把人掼到墙上:“你怎么那么贱呢?” 沈玦脸色憋得通红,呼吸被人掐住,他却游刃有余,不挣扎。 “恃宠而骄嘛,我说过的,都到了故地,你却不杀我,实在是……呃!” 殷木槿掌心收紧,崩断了沈玦的话。 “既然如此,还要哭叫着要旧物作甚?”他咬牙切齿。 “睹物……思人,”沈玦像是个不怕死的,“我特别想以前的石头……没被我杀死的石头,我……希望,他回来……” 说到最后气若游丝。 “可他已经被你杀死了。” “是啊……被我,杀死了……” “人都死了,旧物该下去陪葬!”殷木槿翻出木葫芦,用力掰成两段,砸到沈玦脸上,“你既想要,就送你了。” 沈玦闭上了眼。 滚烫的泪滑落到殷木槿手背,他被烫得收回手,沈玦摔到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这个房间闷得让人窒息,殷木槿的力气有大半已经离他远去,他无力地撑着脊梁,指挥双腿,一步步向外走。 “殷木槿,”沈玦嘶哑的声音追上来,“你又不杀我……” 殷木槿没力气了,遑论转身,他拖着僵硬的躯体,木讷地往前走。 “你恨我吧,恨我吧……”沈玦还在说,“世人都说,恨才是最明朗的情感。” 殷木槿机械地推开门,夜风扑了满面,他的脸被风割成两种温度,大体冰凉,两道温热。 后知后觉,殷木槿抹了把脸。 脑子嗡嗡作响,吵得他快要发疯,杂乱的世界里,有个不响亮却分外清晰的声音—— “一条命,我替你记着,等你来取。” 第34章 再不会被情掣肘 殷诚山病情加重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可这消息,是在半月前传出来的。 往常快马加鞭只需要五六日就能到手的信件,这次为什么拖延了足足半月才传到? 殷木槿不得不强迫自己从悲痛中抽身,命令下人收拾东西出发的同时,带着信件逼问殷成业。 殷成业知道父亲病重的事,却不承认自己派人拦截消息,这人没脑子,不像会说谎的样子。 殷木槿一边心中有了计较,一边命人将殷成业堵了嘴,抬上马车。 事出紧急,留下大部分的人护送殷成业后,他和赵锦仁骑上快马,赶往平阳。 一路快马加鞭,两人在第三日清早赶到本家,高阔肃穆的殷府大门紧闭着,隔绝了内院所有声响。 两人刚露面,两个昏昏欲睡的守门小厮立马精神,对视一眼。 一个恭恭敬敬来迎他们下马,一个惊慌着把门推出个小缝往里挤。 赵锦仁见殷木槿冷着脸无动于衷,箭步冲上去,按趴小厮,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赵锦仁一边“哎呦哎呦”,一边摸索着袖中的暗袋:“认识我不?今日咱俩抱在一块,真是有缘,正好我这几日新研发的小药丸,要不要尝一个?” 小厮一看见漆黑的药丸就浑身哆嗦:“不不不……赵公子饶命啊,小的只是想去通传一声,不敢做别的,公子饶命,饶命啊!” “你声音敢再大一点儿,我就把你毒哑!” 小厮不敢发出声音了。 留在殷木槿身边的小厮开始软着腿晃荡,殷木槿看了眼被推出缝隙的府门,问:“谁在里面?” 小厮快把头埋到肚子里:“回……回少爷,是是殷县令。” 殷县令,殷诚山的胞弟,名为殷俊德。 早年间,殷家家境贫寒,殷家年长者去世得早,殷诚山不得已,小小年纪就抗起了养家重任,为了让弟弟读上书,他只能辍学,去混来钱快的镖队。 奈何殷俊德就是坨烂泥,拿着兄长的卖命钱玩乐,啃着兄长的血肉过活。 殷诚山太重亲情,责怪不了几句就又勤勤恳恳地赚银子,直到他中年发达,花大价钱给殷俊德买了个官,他这个胞弟才算安顿下来。 殷木槿带着赵锦仁刚入内院,就被挥之不去的药苦气灌满鼻腔,院中的下人已经被清干净,除了药味,还充斥着的,是从屋内传出来的,气急败坏的叫嚣声。 两人来到屋前,没着急进门。 “……我才是你亲弟弟,你亲儿子是成业,不是捡的那个,你脑子是不是病糊涂了,为什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 厚重的房门挡不住殷俊德的叫唤,他跳脚咒骂完,房中重归寂静,良久,他又狠拍桌子:“哥!说话啊!” 殷诚山虚弱不堪的声音这才响起,带着无可奈何的失望:“滚,滚出去……” “我不滚!哥,我的亲哥,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才是你最亲近的人,你走了,我若不护着成业,那白眼狼肯定能把成业给吃了,要我说现在就得杀了他,以绝后患!” 殷木槿忍无可忍,推门要进,赵锦仁连忙抓他手臂:“你别进去,我们先去别处等等,等殷俊德走了再说。” 赵锦仁的好意殷木槿受下,他摇摇头,进了门。 殷俊德在床前转来转去地大放厥词:“你要念旧情,就趁还能说话,你赶紧宣布,把那白眼狼逐出殷家。” “你,给我滚……” 殷木槿看到殷诚山哆嗦不止的手,那上面布满褶皱裂纹,像是被蒸干水分的土地。 分明上次回来还不是这样,短短一个月,为什么变化如此之大。 殷木槿闭了闭眼,掩去眼中的厌恶,说:“殷知县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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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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