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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吃着菜,问他米饭香不香,得到肯定答案后,笑得更加满足。 “这米啊,还是小沈离开的时候给我们留下的,本来说要住上两三个月呢,谁知道一月不到,就突然让人给我们说,可以回家了,我们回来一看,家里只有摆在桌上的米啊油啊,小沈已经不见了。” 老头子也跟着点头:“嗨,你说这孩子,说走就走,也不留个信,我们想当面道声谢都找不到人!” 殷木槿听着有些不对,但还是说:“二位不必过分挂怀,他回了京城,应该没有危险。” “为什么是应该?”妇人敏锐地品出他话里的味道,紧张地追问。 殷木槿不能对夫妻俩说沈玦是朝廷重犯,已经被人带走了,他只能道:“放心吧,在京城,他有很多朋友,那些朋友不会让他陷入危险的。” 听了这些,两位老人才勉强松了一口气,问他会不会有机会见到沈玦,能否代他们道声谢。 虽是心知自己应该短期内不会见着沈玦,但看着两位老人慈祥又担忧的脸,还是点了头。 老妇人终于放下心,招呼他接着吃菜,殷木槿却没了刚开始的心情,只问:“两位是怎么认识沈玦的?” “这样问的话,话可就长了,还得从我和老婆子见着小沈那一天说起,”老头子虽然没抿几口酒,但酒气已经上了头,红着两边脸,两手比划着,“那天……一两个月前了吧,也是这个时候,我和老婆子正吃着饭呢,突然听见外面很响的噗通一声,雨很大啊,我俩还以为是谁的板车歪了呢。” 两口子赶忙冒着雨出门,就看见一个年轻人倒在他家门前,两位犹豫着,对视一眼,决定先把人先拖到屋里去—— 是什么人不重要,怎么受伤的也不太重要,赶紧避雨才是最紧要的事。 夫妻俩一贫如洗,连老头子时常咳出血的病都没钱治,更遑论花钱请大夫救治沈玦了。 好在沈玦只是毒发,不会丧命,熬过那一夜就慢慢好了,只是身体损耗太多,神志是清醒了,动作还是不怎么利索。 两位老人无儿无女,瞧着沈玦心生欢喜,就忙前忙后地照顾他。 沈玦渐渐好了,同时也喜欢上了他们的小院子。 “你看我们这家,破破烂烂,下雨还漏水,”老头子鼻子出气,显然是怎么都想不明白,“有什么可喜欢的。” “可人家就是喜欢!”老妇人截了丈夫的话,继续往下说,“那几日天气多变,我老伴的病又加重了,咳一回得废半条命,小沈发善心,就给我们介绍了个大夫,又给我们租了辆马车,去治病。” 老人眼中闪着泪花。 她还以为自己要和老伴走到尽头了,没想到最后关头,有位菩萨从天而降,救了他们。 三人是在小院中支起小桌吃的饭,太阳已经落下,屋中点起了灯,夫妻俩背对着房屋里的灯光,面向着殷木槿而坐。 妇人转身,指了指供给观音的一碗米,说:“我和老伴回来的时候,小沈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给我们留下很多粮食。” 殷木槿听着故事点点头,对于沈玦又一次骗了自己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 好在老头的病治得差不多了,夫妻俩也好人有好报,过上了还算殷实的日子。 月上枝头,一顿饭终于吃到了尾声。 老头把还剩大半碗的酒推给老伴看:“喏,还剩大半碗,我是不是学老实了?” 骄傲的老头像个期待夸奖的小孩。 妇人觉得他烦,不太优雅地朝老伴翻了个白眼,敷衍道:“是是是,你厉害!” 小老头一听,两边花白眉尾一提,更嘚瑟了。 殷木槿的视线中有灯,有恩爱拌嘴的老年伴侣,他静静地看着两位老人相处的情状,出了神。 他还未出生时,父亲就已经离去,还不怎么记事时,又没了母亲,后来辗转多个家庭,一对对夫妇,无不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骂骂咧咧。 后来遇见沈玦,进了沈家,见着了大户人家里的夫妻。 大户人家的夫妻不会因为小事争吵,他们甚至不会争吵,只明里暗里的算计争斗,就连人人称之为神仙眷侣的恩爱夫妻,也在算计着各自的利益,甚至不惜致对方于死地。 活了这么多年,殷木槿是第一次见着这样平凡又恩爱的夫妻。 生活并不容易,沈玦出现之前,他们甚至连饭都吃不饱,有病也拿不出银子治,但两人还是相互扶持着,走到了暮年。 说不羡慕是假的。 殷木槿也不太记得,年少时的自己是否畅想过,和沈玦相伴走到暮年的样子。 大概没有。 他必须承认,即使和沈玦相伴的那段最轻松的日子里,他依然诚惶诚恐、患得患失。 莫说携手走到垂垂老矣,他甚至只敢抓今日,连明日都不敢设想。 至于原因,一方面在自己,另一方面,在沈玦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身上。 他比不上那人。 如同这次,沈玦还是走了。 第42章 你没法不同意 告别后,殷木槿回到殷府,发现管家正在等他。 “少爷用饭了吗?我让人温着饭食呢。”管家问他。 “用过了,不用麻烦,”殷木槿摆手,问,“有事吗?” 管家点头,翻出个瓷瓶摆在掌心,问:“今儿我让人收拾少爷房间时,发现了这个,下人问怎么处理,我也拿不准,所以就问问您。” 瓷瓶很是朴素,素白一个,放在满是满是珍宝的殷府实在不够看,下人问怎么处理,想必是问要不要扔了。 殷木槿记得这个瓷瓶,是赵锦仁亲手交给他的,说是能帮沈玦延缓体内毒物的发作。 那日他准备给沈玦,却遇上沈玦恢复记忆,两人各执执念,最后不欢而散。 送药这事也不了了之了。 殷木槿有些出神,管家还捧着瓷瓶,等他吩咐。 早就说服自己不再关心的,可要扔的话滚到嘴边,又生生止住。 殷木槿想起老夫妻说过的话,沈玦毒发时痛不欲生,就算后来毒效散了,也恢复了足足两天,才有力气自己走动。 “给我吧,”他说,接过瓷瓶捏在手心,“我自己处理。” 两天后,孙天喂饱神鸟,确定这绿色玩意儿依旧雄赳赳地高扬着脖子,夸了几句这鸟的神气劲,集结同行的几位兄弟,准备出发。 说说笑笑着出了城门,天高地阔,轻风拂面,心胸畅快。 他正大放厥词,说这次肯定讨好些奖赏回来送妻子,猛然注意到刚还呦呵着嘲笑他的一帮兄弟突然变成了哑巴,他突然后背一凉,僵着脖子扭头,就瞧见自家少爷比冰还冷的脸。 “少,少爷……”孙远说话咬舌头,“您不是说,说不和我们一起进京了吗?” 殷木槿驾着马来到与他并排的位置没什么语气道:“改主意了,出发吧。” “好嘞!” 半个月后。 神鸟终于被放出笼子,进了专为它准备的暖屋里。 屋里早就摆满了从南方一并运来的树草,布置成神鸟老家的样子。 它被放进去,撒了会儿疯,就开始捡草叶吃。 尾巴上的羽毛长且碧绿,眼睛似的深色图案像是被精心镶上去的美丽宝石,天光一映,熠熠生辉。 靖王有事没到,到的是病恹恹的张庭,见着殷木槿,疲惫的眼睛瞪大一些,又欲盖弥彰地变成不认识他的模样。 跟着殷木槿来交货的是孙远,这人神经大条,瞧不出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大大咧咧地道:“大人,您看,这鸟可神乎了,而且据说,它后面的大尾巴还能张开,扇子一样,陛下见了,肯定满意!” 张庭没什么喜欢或惊讶的表情,只淡淡地“哦”了声,对孙远说:“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但这些话,你们还是留着同靖王说吧。” 孙远的热情被一句话浇灭,蔫蔫地应了声,站回殷木槿身后,老实了。 几人无话可说,房中陷入死寂。 于是房门外,渐近的脚步声越发清晰,伴随着的,是靖王还带着少年气的纨绔话音。 “我两三个月前就命人去准备,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来了,今儿特地拉你一块儿看看。” 里面的人还没准备好,房门就被猛地推开,殷木槿回头,毫无防备地撞上沈玦的视线。 殷木槿下意识皱眉,沈玦忧郁的眉眼却在一瞬间柔和下来。 靖王没注意到这些,他的注意力全被绿鸟吸引,弓着腰亮着眼就冲了进去。 好在神鸟被运来运去,见过这么多人了,竟也不怕他,一人一鸟大眼看小眼,场面倒是滑稽得可笑。 张庭看不下去,过去推了推他的手臂。 殷木槿则和沈玦对视了会儿,沈玦来到他面前:“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靖王说找了个特别靠谱的商队来做此事,我当时还在想,有没有可能是殷家,没想到还真是。” 殷木槿“嗯”了声。 孙远有点不明就里,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纵使迟钝如他,还是迟钝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太欢畅的氛围,他转了转眼珠子,识趣地退出房间。 一个房间只剩下四个人,另外两个人都在细心打量神鸟,沈玦看了看他们,确定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才转向殷木槿,说:“好久不见。” 殷木槿想“嗯”一声表示赞同。 但还没发出声音,沈玦就稍显恼怒地瞪他:“见都见了,别想着敷衍了。” 殷木槿只好说:“好久不见。” 沈玦满意了,摘了片叶子揉在手心把玩,问他:“这次会在京城留多久啊,时间够的话,我可以带你逛逛,最近新开了许多饭馆呢。” 殷木槿却说:“再说吧。” 沈玦只好作罢。 两人没再说别的,愣了会儿,被靖王一个招手唤了过去,凑到神鸟旁边。 靖王还没到及冠的年龄,又没怎么受过礼教,做起事来少有贵人架子。 他一把拉住殷木槿的袖口,把人拽到身边:“这鸟会把尾巴打开对吧,让它开一个。” “王爷恕罪,草民并不清楚方法。” “不清楚?”靖王兴高采烈的脸垮下去,“那它能开尾吗?” “应该是能的,我们打听到,神鸟见着喜欢的东西才会开尾。” “喜欢的东西?”靖王琢磨着这句话,“吃的行不行,会饿的动物都喜欢吃的。” 靖王让人呈上神鸟偏爱的杂粮,抓了把放在手心往神鸟嘴边送去,神鸟歪着脑袋看了两眼,吃都不愿意吃,扭头走了。 张庭“唔”得笑了声,连忙安抚泄气的靖王。 靖王忙着生气,顺手把手里的粮食全拍沈玦手里。 沈玦无奈,正要唤人把粮食拿走,走远的神鸟又扭着头转过来,来回歪了几下脑袋,开始往沈玦身边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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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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