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殷木槿在一旁欣赏了会儿张家父子的惨样,慢悠悠开口:“恕在下冒昧一问,张公子,为何会被烧成这般模样?” 一句话打破了张弦的雷霆大怒,其余人也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张弦找回了点家主的气势,道:“前天我家后院不小心走了水,我儿睡得沉,被火燎到了,抱歉啊,老夫一时失态,让小殷公子看了笑话,老夫现在实在走不开,生意的事,我们改天再聊可好,小殷公子先回吧。” 说着,有小厮上前,要引着殷木槿离开。 殷木槿却没有动,他关怀地垂眼看着张弦,认真道:“张大人不要过分伤心,在下南来北往去过很多地方,学了不少土方子,倒是有一法子,兴许能救张公子。” 张弦一听,浑浊的双眼终于掺了点光,期冀地询问:“什么法子!” 殷木槿又不说了,开始变成一副为难的样子。 张弦急得眼泪要掉下来:“小殷公子放心,你说便是,若是真能救下我儿,日后你若做事,张家必全力助你。” 这所谓做事,应该就是同那位亲生子争殷家家产了,张弦敢如此承诺,还真是诚意十足。 殷木槿叹了口气,妥协道:“不是我不愿说,只是这法子有些邪性……俗话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无道理,张公子被火燎没了皮,可找至亲之人,划皮下来,再缝到张公子身上。” “这……”张弦面目一僵,只说了一个字便没了声音。 殷木槿也很为难:“这法子不亚于一命换一命,实难抉择,张大人还得好好考虑,还有,此法难度颇高,需得有经验之人施行,在下认识一位大夫,等您做好了决定,可差人告知我一声,我好亲自去请那位大夫。” “那大夫用这法子救过人?”张弦迟疑地问。 “是。” 说罢,殷木槿不再停留,拱了拱手做全礼数后,便大步往外走。 一脚跨出门时,他突然听见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似乎是张逸豪的亲娘:“老爷老爷!我们可只有这一个儿子啊,您不能不救他啊,至亲,找个至亲……那个谁!张庭!对,张庭可以,张庭流着您的血,肯定可以救豪儿,老爷!” 张庭? 哦,殷木槿想起来了,张家最有出息的儿子,当上官的那个,可惜是个妾生子。 殷木槿抬头瞧了瞧天色,再等一刻钟就要下朝了,张家要有好戏上演了。 可惜他不能留下来亲自观赏。 回到宅子,刚一进门,管家就禀告那位公子醒了。 殷木槿点头,原本于烟鱼尾要去书房的脚步一转,拐向了卧房。 张家这处宅子不算小,后院挖了池塘堆了假山,卧房前也种了不少花草。 只是到了初秋,许多花都没了夏日的势头,开得也没那么热烈了。 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还未拐过最后一个弯,就远远听见了谈话的声音。 只需一耳朵,殷木槿就从这隐约的话音中,拨出沈玦的——声线懒洋洋,但一句话挖数个坑。 拐过拐角,临近院门,殷木槿带着十六停在墙后,以他的角度看去,正正好看到坐在凉亭下聊天的人。 其中之一就是沈玦,这人坐在石凳上,半边身体没有骨头似的靠着石桌,手里捻着根合欢花枝,一边半掀着眼皮同人说话,一边一根一根揪着合欢花,脚下已然堆了薄薄一片合欢花的粉红绒毛。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府上的小厮。 两人的对话传来。 “哦,对了,说到沈玦,我可听说那位获罪前是陛下身边的红人,陛下可宠他了,据说已经宠到这人无论是想进宫、还是想进御书房,都不用传召。” “他是丞相的私生子,到十二三岁才被找回来,当上了当时还是皇子的陛下的伴读,之后一路上青天,官路亨畅啊。” “而且,我听说,只是听说啊,”小厮欲盖弥彰地压低声音,“这沈玦能得到陛下的宠信,全凭他那张脸,和了不得的床上功夫,陛下对他欲罢不能,这才许了他特权,让他可以在宫中自由行走。” “真的吗?你觉得这传言可信吗?”这话是沈玦说的,问的时候他还往前靠了靠身子,可能是动的过程中扯到了伤口,皱了皱眉头,又颇显狼狈地缩回了原来的姿势。 这往前一靠除了惹了一回疼,还刚刚好跨过死角,看到了站在墙外的殷木槿。 这人愣了不足一瞬,当即两眼一弯,点点头,甩甩花枝朝他示意。 那小厮背对着这边,没有注意到这些,只自顾自地往下说:“十之八九吧,那位出了名的爱玩弄美人,而且男女不忌,沈玦长着一张人神共愤的天仙脸,你要说他待在陛下那么多年还是清白的,我死都不信。” “也是,”沈玦浑不像被蛐蛐的当事人,只颇为赞同地点头,见殷木槿往这走了,边笑着问对面的小厮,“你觉得我俊不俊,是不是也漂亮得人神共愤?” 小厮开始认真打量,见他面上病气未散,却遮不住五官的昳丽,鼻梁小翘,唇角微挑,唇缘饱满,尤其是一双眼睛,笑与不笑都招人,于是用力点头。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沈玦又问他。 小厮诚实地摇头,他今儿照例来院中洒扫,不巧碰上了这位被自家少爷抱回屋的公子。 这位公子待人亲近,只让他帮忙折了几枝合欢花,就招呼着他坐下喝茶、吃点心,他受宠若惊,所以被问些无足轻重的琐碎事时,自然把知道的都交代了。 “那告诉你吧,我叫沈玦。”沈玦笑得像只抓到兔子的狐狸。 “沈……玦,什么?沈玦!”小厮战战兢兢地重复,差点咬到舌头。 沈玦无辜地点头:“对啊,你说的那个沈玦的沈,那个沈玦的玦,怎么样,是不是对我久闻大名啊?” 小厮已然吓破了胆,从石凳上跳起来,哆哆嗦嗦地要逃,不料转身看见殷木槿的臭脸,吓得双腿打战,噗通跪了下来。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玦挑着花枝惊呼。 殷木槿:“……” 第7章 都是沈玦的名字 在小厮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再忙不迭跑远的过程中,沈玦已经把花枝薅秃了,也不扔,就拿在手里晃悠。 他依旧坐没坐样,只仰起脖子,笑眯眯地看他。 殷木槿扫了眼沈玦脚边平白遭罪的合欢花,对上此人坦荡的眼神,竟生出了丝沈玦才是这座宅子的主人的错觉。 两人相对着,一坐一立,坐着的还是七年前亲手把剑捅进他心口的人。 殷木槿有点后悔过来了。 他对沈玦实在无话可说,更何况现在这个沈玦,还是个伤了脑子忘了事的。 他正要离开,沈玦就试探着开口叫他:“殷木槿?” 这名字从沈玦嘴里喊出来让他浑身不是滋味,但还是定了定心神,暂时放弃了离开的想法。 “那小厮同你说了什么?”他问。 “都是些平常事,”沈玦望着他,一一细数,“譬如殷家都做什么生意啊,他家的小少爷叫什么名字啊,还有就是,这次是殷家小公子第一次入京。” 沈玦语句间的字咬得极慢。 殷木槿知道沈玦这是在试探他,都失忆了,脑子里竟然还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来了些兴致,撩袍坐在了沈玦对面:“所以呢?” 沈玦格外殷勤地把点心推到他面前,回道:“所以,按理说,我们是没有机会认识的。” 殷木槿没动点心,只倒了杯茶,仰头喝了口,要放杯时,沈玦的小脸已经凑了过来:“所以能告诉我吗?为什么救我?我不觉得殷小公子这么聪明的人,会平白无故捡一个天大的麻烦回家。” 沈玦昏迷三天才醒,病容明显,唇色浅白,眼白也挂了些血丝,只这样看着人,倒是惹人怜爱。 怪不得那小厮乐意和盘托出。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盯着沈玦隐隐带着期待的眼睛道:“你既能想到这一层,又为何轻易把自己的名字说出去?” 沈玦无所谓道:“这是你府上,小殷公子不想透出去的消息,外面的人应该很难知道吧。” “是吗?”殷木槿反问,“你套了那么久的话,就没套出来我是殷家半路收的义子这件事?我一个义子,能当得了家吗?” 沈玦起初明显不信他的话,依旧笑眯眯的,可看他没有说笑的意思,慢慢的,眼神开始僵硬。 他盯着殷木槿的眼睛没看出名堂,目光转而落在守在后面的殷十六身上。 十六已经保持了数天的苦瓜脸,见他看过去,立马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沈玦:“……那趁现在,你把人灭口不就好了。” “啪嗒”,殷木槿将茶杯丢到桌上,没什么表情地抬眼,看沈玦颇为理所应当的样子。 是了,沈玦还是从前的沈玦,记忆虽丢了,冷情的底子倒是丝毫没变。 他往后扫了眼十六,十六就把随身佩剑拆下来,横放到桌上。 “你招的麻烦,你既有法子,就自己去解决。”殷木槿面无表情道。 他看见对面的人皱了皱眉,盯他看了半晌,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终于丢了树枝,把剑捧了起来。 剑柄被握住,缓慢地往外抽,露出锃亮的剑身与锋利的剑刃。 不知沈玦有意无意,食指指腹毫无防备地摸过剑刃,只一瞬,就见了血。 血珠鲜红,滴答落下,埋进一丛合欢花中。 沈玦疼得收手,抿去指腹又渗出来的血珠,两瓣唇染上了嫣红血色。 下一瞬,他被血色衬得发亮的眸子转过来:“我不会用剑,还浑身是伤,要真打起来,还真不一定谁生谁死。” 十六在后面“嗤”了一声,撅着嘴道:“不用担心,我可以把人逮来,帮你按着。” 沈玦装作没听见,又道:“其实除了杀,把人先关起来看着也是可以的。” 他收了剑放回桌上,扒了袖子展示自己满胳膊的新伤旧疤,话音没了刚开始的鲜活气:“我伤了脑袋,什么都不记得了,半个月前在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醒来,我被绑着双臂吊起来,身边围了很多人……” 沈玦低下头,视线慌乱地打转,没有定点:“他们叽叽喳喳的,说我是走狗、狐媚子,为非作歹半辈子,早该遭报应了,我就该被千人踏万人骑,要是那样还活着,就该再添上凌迟才能解恨。” “他们都这样说,却没有人愿意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就算是套出来的,我也对他心存感激……” 殷木槿一直在听,却没看沈玦,对面正诉着苦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背沾上了点湿凉的温度。 原是沈玦不知发什么疯,手心探过来,摸上了他的手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2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