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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两人年龄不到,束不了发冠,沈玦的耐性也不够,就算是坐在凳子上也闲不住地七扭八歪,仿佛只要他稍不留神,这人就能蹿出去。 他没办法,只好将发丝收拢,用布条绑起来,好快快让沈玦重获自由。 还没几回,沈玦便从中尝到甜头。 恰巧此人惯会蹬鼻子上脸,于是大手一挥,笑眯眯地将这任务派给他,吩咐得格外理所当然,一点愧疚感也无。 几乎每次,但凡他表现出一点不乐意,这人就没理也要占三分,贱兮兮地凑上来,手指往他脸上戳—— “苦瓜着脸,怎么又不高兴了?” 殷木槿拽下沈玦的手,侧脸还残留着被戳的触感,熟悉又怪异,他警告沈玦:“别动手动脚。” 听见这话的沈玦挑眉,转了转手腕,等他的掌心松了,便把手撤走,末了还没好气道:“关心关心救命恩人也有错了。” 这话听得殷木槿皱眉,倒不是内容有问题,只是他很意外,沈玦竟然丝毫不怕他。 自重逢到今天,他俩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自认从没给过沈玦好脸色,沈玦却不知怎的,已然隐隐有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架势。 这不是什么好迹象。 沈玦见他不说话,又侧身往桥下洒了点鱼食,淡黄色的小圆粒一落入水中,原先还挤在池塘中央的锦鲤便一窝蜂地游过来抢夺。 沈玦垂眸专注地看着,嘴角勾起明显的弧度。 殷木槿扫了一旁看戏的赵锦仁一眼,对方会意,拍着沈玦的胳膊把鱼食全部抖掉,拉着人下了桥,就近坐在了树荫下。 殷木槿没有跟上去。 不消片刻,鱼儿已经把食物抢夺殆尽,摆着尾巴散开了。 殷木槿拾步到拱桥的最高点,站定,往最初沈玦一开始张望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小片芦苇丛。 此时未至正午,阳光正好,微风习习,池塘的水面闪过细碎的光,整个水面好似鱼鳞,除了芦苇丛那片。 围绕着这一小片芦苇,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不慎明显的涟漪,涟漪外扩,没走多远就化为平静。 殷木槿突然想起动身时,殷诚山聊起过这座宅子。 起初,殷诚山起了买宅子主意时,同时相中了好几处,最后定下这一座,就是因为后院的这片池塘。 这处宅子往后跨过三条小巷,有一条河,名为落月河。 而这个池塘,便是通过修建地下暗渠,引的落月河的活水。 如此做法太过耗财费力,即便是在挥金如土的京城,也是格外稀罕的。 “木槿!”赵锦仁叫喊的声音传来。 殷木槿敛了思绪,下桥同两人汇合。 赵锦仁先是皱着眉头朝他点点头,又看了眼沈玦,提议:“你俩都没吃饭吧,要不一起吃?” 鉴于没人有异议,又因为阳光正好,赵锦仁便让下人把饭菜摆去了之前的凉亭,好一边赏花一边吃饭。 厨房只做了六个菜,三荤两素一汤,其中有道拔丝地瓜,刚一摆上,殷木槿就见沈玦的眼睛亮了三分。 几人无意论尊卑,坐得随意。 沈玦二话不说,一屁股守在了拔丝地瓜前,待下人端上凉茶,他一整顿饭,净抱着地瓜啃了。 也不嫌齁得慌。 赵锦仁用过饭就离开了,殷木槿扫了眼已经吃得餍足的沈玦,问:“这两日为何总往后院池塘去?” 沈玦因为吃了甜食,面上溢出满足感:“我在屋里实在憋得慌,正好那儿风景好,看着舒心,而且锦鲤也长得肥硕,我越看越喜欢,总想捞一条送到厨房,不知道能不能做道糖醋锦鲤。” 殷木槿从沈玦的脸上瞧不出什么破绽,索性也不再打哑谜:“池塘北面的芦苇丛里,藏着条通往落月河的暗渠,是你目前能逃出宅子唯一的路。” 沈玦目光转向他,似是不解地歪了歪头。 殷木槿只当没看见,接着道:“可惜那暗渠直径不过三寸,伸条胳膊倒是可以进去,至于一整个人,想都别想。” 投到身上的目光闪过幽怨,错觉般,只一瞬就消散了干净,殷木槿却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对上沈玦的目光,这人被甜食唤起的喜悦已经不见了。 “我不明白,”沈玦突然说,“你也不说同我是仇是恨是情是怨,这么些天既不来见我,也不拿我去换赏金,只压着不让我出去,为什么?” 为什么? 殷木槿已然如此问过自己,不止一次,但直到现在,他自己都没有想通。 他不再看沈玦的眼睛,留下一句“等你恢复记忆了再说”,便起身离开。 身后追来沈玦的话音:“你终于承认我们之前认识了?” —— 三日后,殷成业抵达京城,他不屑与殷木槿同住,于是新买了一座宅子暂居。 当晚,他以叙旧为由,请殷木槿过去。 殷木槿待殷诚山如亲父,自不会怠慢他唯一的儿子,但殷成业此人实在草包,做事冲动不过脑子,不止一次坏他的事。 殷木槿对殷成业的情感十分复杂,大多时候都是能避则避,尽量避免冲突。 但总有避不开的时候,比如这一次。 不过幸好,因为过于草包,此人的阴谋算计全显在明面上,不至于像冷不丁的暗箭那样难防。 殷木槿到时,酒宴上已经坐满了宾客,他一眼就看到了前不久拜访过的几位。 殷木槿暗笑一声,殷成业又想拿一群人对他的冷嘲热讽让他难堪。 他对此不甚在意,入了座便沉默地饮酒——殷成业好面子,这桌上的酒,也是有名的好酒,不喝岂不是很亏。 殷成业把两人的矛盾演成了皇位之争,一群宾客大臣一样各自站位。 殷木槿这边,还是有不少人的。 劝酒敬酒的不少,一场下来,他开始觉得头脑发沉。 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他先给自己灌了碗醒酒汤,才招人往浴桶里加水,整个人泡了进去。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一些杂音,反正有十六守在外面,倒也不担心。 再然后,门被推开,秋夜带着凉意的风进来滚了一遭。 殷木槿闭着眼,头脑被热水蒸得更加昏昏沉沉,以至于一时间没听出脚步声有什么不对。 等察觉到时,一抹凉意已经覆上了自己的腕骨。 他睁眼,看到沈玦被映出水光的眸子,晶亮,吸得人往里陷。 他不想见沈玦,抽手,冷声呵斥:“出去!” 不知是被酒浸过的嗓子喊出的声音不够威慑,还是沈玦就是如此胆大,竟然丝毫不动。 更甚者,他手刚往外抽,就被沈玦按住,转而攥住了他的五指。 按住他的是沈玦的左手,只三根完好的手指,力道自然不如他。 他若想挣开,沈玦必然再抓不住他。 只是,他盯着沈玦冷白的皮肤,一时间忘了动作。 “我想了三天,”沈玦突然出声,“想得脑子都要炸了,还是记不起来和你有什么纠葛。” 沈玦看着他的眼睛,释然道:“思来想去,应当是欠了你债的,命债或是情债,总得有上一种。” 沈玦不像是在询问,殷木槿就没应声,或者说,他不知道怎么应。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手掌被沈玦强硬地掰开,有一冰凉细尖的东西被掖进手心。 是一根金制簪子。 “我又回想了从初见到现在,发觉不管是青楼里还是火场外,你应该都是奔着看好戏的目的去的,所以咱俩之间还是有仇的,对吧,命债对不对?” 沈玦说着朝他倾身,两人鼻梁几乎相抵:“只是可惜不知道欠你几条命,说来惭愧,不管几条,我只能还你一条了。” 沈玦笑起来,眸光闪动,似乎滑过狡黠,或者别的什么意味。 殷木槿没看清,他想细看,沈玦却不给他机会。 手心被迫攥紧,簪子锋利的尖头对准了沈玦心口,殷木槿呼吸一滞。 几乎同时,沈玦便引导着他的手刺过去。 眼看簪子就要直直没入沈玦胸口,千钧一发之际,殷木槿另一只手蓄力劈过去,将两人攥在一起的手臂打偏。 簪子当啷落地。 殷木槿两只手都止不住的细颤,呼吸连同心跳都开始加速变重。 “呵……” 一声轻笑。 沈玦向前,挤掉两人额头间最后的缝隙,抵在一起。 他望着殷木槿黑沉的眸子,眼角弯弯。 “那就是情债了。” 话了,沈玦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朝瞳孔有些发颤的殷木槿道:“你有些醉了,今夜好好休息吧。” 说完,轻快迈脚,就要往外走。 可下一瞬,他被一股蛮力扯住,身形一滞。 “哗啦——” 沈玦整个人摔进浴桶。 热水溅出去,湿了一地。 第9章 我身偿,好不好? 这才是真正的意外。 沈玦毫无防备地呛了口水,撑起身子时大张着口,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眼里的得意已经被茫然和震惊替代。 殷木槿沉默,他不太能给自己的冲动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手快过脑子,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他按进了水里。 他眯了眯眼,盯着沈玦不知是惊惧还别的原因,剧烈起伏的胸膛。 或许是醉意上头吧,他颇有些自暴自弃地想,接着前倾上身,按着沈玦的胸膛,把人挤到浴桶的一角。 他们两个都是成年男人,稍一动作浴桶就不堪重负,哗啦啦地往外溢水。 纵使如此,依旧挡不住殷木槿粗重的呼吸声。 沈玦有些迷茫,手臂横在两人胸膛之间,他抬眼,喊了声:“殷木槿?” 殷木槿缓慢地动了动眼珠,视线再一次对上沈玦似乎蒙了层水雾的眼睛时,伸手,掐住沈玦的下颌,迫使对方抬头。 “呃……疼。” 沈玦后脑勺磕到浴桶边缘,疼得他吸了口气,眸子里聚起水汽。 殷木槿眼前有无数画面闪过,有沈玦无能无力为他掉眼泪的画面,也有沈玦红着脸和他争吵的画面。 酸胀和痛楚一并涌进心底,挤得他心脏酸痛,手臂也跟着发颤。 “命债是拿命来抵,情债呢,你要怎么还?”他听见自己哑着嗓子问。 “你想让我怎么还?”沈玦回答得有些吃力,即使脸颊上的肉被掐得泛白,他还是逆着力道靠过来。 殷木槿被沈玦的目光烫到,下意识减了力道。 如此便让对方抓住机会,不容拒绝的吻了上来。 不过在沈玦亲到自己的前一瞬,他偏开了头。 湿漉漉的吻便只落到他的嘴角。 沈玦对他的反应似乎不怎么意外,眨眨眼,也不退开,微微张嘴,湿润的气息扑在殷木槿脸上:“别躲啊,我身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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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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