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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昔鸾始终一动不动,眉眼低低垂着,让人看不清神色。 羌王颇感无趣,冷笑道:“你的孩子,现在在寿春,据说还被封了侯,”他语气轻蔑:“叫什么来着,哦,靖侯。” 明昔鸾眼睫轻轻一颤。 寿春,她和瘐明的孩子,竟然回到了寿春。 …… 是夜,寿春邑。 “靖侯!靖侯大人!” 瞭望台上的烽子脚步匆匆地揭开军帐,“不好了!羌兵冲着这边来了!现在就驻守在八公山和淮水畔!” 坐在首位的赢秀抬起头,从沙盘上移开目光,看向他,帐内的将领出声提醒:“稍安勿躁。” “羌兵来犯,这是迟早的事,有八公山和淮水在,他们过不来,我们出不去,最多就是拖着,牵制我们这边的兵力。” 其余将领分析道。 八公山是中州咽喉,江南屏障,山势奇峻险要,凡人不能越也。 “哗啦——” 军帐被撞响,似乎是一道黑影正在试图往里飞。 将士起身揭开军帐,下一刻,一团圆滚滚的黑影便飞了进来,是从荆州飞来的鸱鸮。 打开信条,看清是荆州的印记,赢秀眉心一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所幸上面只写了八个字,羌人攻城,荆州宁州无虞。 言下之意,便是两州暂时平安无事。 赢秀收起信条,骤然想起一件要事,连忙问报讯的烽子:“你可曾看清,守在寿春外的羌兵究竟有多少?” 毕竟相距数里,自然不可能真的看清究竟有多少人,只能凭借目之所及的黑影粗略判断人数。 “看起来有上万之众,人影从淮水连绵至八公山外。”烽子谨慎道。 若不是看见了如此广阔的黑影,他也不至于这般惊慌。 此话一出,军帐内众将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上万羌兵,羌王竟然派了上万羌兵来围歼寿春! 赢秀没说话,静静坐了片刻,忽而朝外走去,瘐安起身跟上他。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瞭望台,赢秀眺望北方,山连着山,水萦着水,山环水绕外,隐约可见一片黑压压的阴影。 难不成,北朝当真派了这么多羌兵守在寿春邑外? “那不是人,”瘐安骤然道,他在山中生活数年,时常与草木虫蛇为伴,眼力过人。 赢秀侧眸看向他,瘐安继续道:“那是灌木。” 灌木捆成人形,树立在数里之外,以此震慑南朝。 这个消息反倒让赢秀越发不安,既然羌人用灌木掩饰,足以说明羌兵的主力不在寿春邑。 那么,又在何处? 方才见过的地名骤然浮现在他心中。 荆州,宁州。 “爹,我要去攻打扬州。”赢秀陡然道。 攻打扬州,以牵制北朝的兵力。 瘐明当年,便是从寿春启程,接连攻下扬州,徐州,衮州。 眼下的情势比瘐明当年还要严峻,即使有幸越过危险的八公山,还得设法避开羌人在城外的驻防。 …… 永宁阴历五月初一。 一转眼已是羌兵结营驻守寿春邑的第三日,背井离乡,来到这个鬼地方,终日面对群山湖海,他们也有些厌倦。 “你说,大王好好的,何必叫我们来驻守这个鬼地方?抬头是山,低头是湖,还能怕南朝士兵跑出来不成?” 一个羌兵打着哈欠,趁着换值,和前来当差的同伴闲聊。 “哎呀,你年纪轻,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当年,有个姓瘐的中原人领着几千士兵,不知从寿春邑哪里窜出来。” 老兵啃着糗粮,神神秘秘道:“接连打下了我们北朝三座城池,扬州,徐州,衮州,一步步往关内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带着十足的危险,听得年轻的羌兵一个哆嗦。 北方真冷啊,不知道何时能去南方看一看。 羌兵拢了拢盔甲,搓了搓手,目光朝下方梭巡,动作一顿,神色变得严肃了不少: “你看!”羌兵连忙高声叫道:“那里是不是有人?!” 被惊动的将领连忙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狠狠皱眉,一拍小兵的肩膀,怒骂道:“大惊小怪什么?” “明明是我们放在外面迷惑南朝的灌木!”将领无比笃定。 营地上值守的羌兵都围拢过来看,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就是,灌木而已——” 话说到一半,羌人骤然意识到什么——之前他们摆放的灌木,是在东南方向吗? 而且,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了,本应距离十里,现在目测就在五里之外,裹挟着一道道风沙,滚滚而来。 “整肃白毦兵,随我去看看!” 将领抽出箭,带上白毦,带着营地将近一半的人离开。 他带着白毦兵步行了两三里路,绕了一个大圈,总算走到八公山东南面,眼见着迎面风沙滚滚,枝叶飘飞,连忙放箭。 可笑的是,那些南人前来夜袭,竟然也不知闪避,依旧维持原样,不断朝他们冲来。 只怕已经被射成筛子了吧?! 风停了。 隔着雾气,朦胧间,看见那群黑影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将领笑着命令手下停箭,让小兵上前查看。 “那群南朝人死了没?可还有活口?若有活口,带回营地!” 良久,黑暗中,终于传来小兵哆嗦的声音:“将军……它们,它们……” 将领不耐烦地走了下去,推开挡路的士兵,有心要欣赏一下自己的战绩,刚低下头,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 地上哪是什么南朝人,分明是他们特意扎成人形的灌木,不知被谁搬到了八公山上,被大风一吹,顺着山势滚滚而下。 带起的枝叶黄土,形成了雾气风沙,阻隔视线。 “不好!”将领如梦初醒:“快些回去!” 等到终于回到营地,面对一片狼藉的场面,将领仰天怒吼: “中原人果然诡诈!!!” 这厢,赢秀一行人,三千之众,已经越过羌人的防线,径直往扬州下邳而去。 他们人数不多,只能靠着奇兵取胜,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扬州,下邳郡。 城门下,官兵正在例行巡防,南北两朝交战,战事暂时波及不到这边。是以,此地还是一片平静。 一如往常,检查过护城河和周围布防,领头的巡城官正打算折返回城,身后的官兵却不知何时没了声响—— 他以手按剑,警惕又狐疑地转过头,月光下,眼前赫然立在一位面带银白覆面,是一位金绦束发的黑衣少年。 “劳驾,帮忙开一下城门。” 少年语气客气礼貌,如果忽略他横在自己颈项上的长剑,说是在请求也不为过。 巡城官刚要喊人,却看见少年身后黑压压的都是士兵,看上去,足有上千之众。 扬州的城墙上。 栏骑正在等着外出巡城的官兵归来,等着等着,不由有些疑惑:今个儿怎么去了那么久? 他正要派人去找,城墙下骤然出现了一行人,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数量与去时对得上,身量打扮也相差无几。 总归放心不下,栏骑用羌语高声问道:“阿姜,是不是你?” 巡城官正要用羌语求救,耳边却传来少年清澈轻缓的声音,他在用羌语提醒他,让他不要妄动。 巡城官骤然僵住,这个少年竟然也会说羌语! 城楼上的栏骑等了片刻,下方终于传来巡城官的声音:“……我没事,快开门!” 得到确切的答复,栏骑放下心,对手下道:“人回来了,开城门吧!” “咣当——” 扬州城的镇淮门缓缓敞开。 赢秀和众人相视一眼,缓缓走入镇淮门。 后汉帝传记载,永宁阴历五月初十,靖侯举兵三千,再度克复扬州。 次日,等到扬州的羌人睡眼惺忪地从梦中醒来,整座扬州已经天翻地覆。 昨夜,南朝的靖侯带领上千士兵,夜袭扬州,打得守城官兵措不及防,短短一日,扬州易主,再度回到南朝手中。 赢秀登上扬州的大观楼,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到一座城池,都会登上城中最高的楼台,登高临顶,俯瞰下方。 扬州有驻兵上万,而他手里只有三千个士兵,打下来容易,想要守住,只怕没那么容易。 唯一的办法,便是把扬州的百姓,都变成他这方的人。 “事情已经办好了。”瘐安走上前,对赢秀道。 赢秀点了点头,如他所料,这件事交给瘐安来办是最合适的。 扬州不同于南阳郡,此地汉羌杂居,说不清是汉人更多,还是羌人更多。 赢秀有意要免徭役免赋税,分田地,筑水碓,让此地的百姓过得比之前更好的日子。 此事交给旁人,只怕会遭到羌人的非议怀疑,瘐安流着汉羌血脉,最适合不过。 当地羌人原本对此半信半疑,发现南朝的士兵没杀百姓一人,军纪严明,又看自己的生活似乎也没什么变化,甚至还过得更好了。 扬州城内的官兵还想要扑腾几下,不等赢秀出手阻止,百姓便已经将其按住,对其大骂一顿: “你们想要打仗,想要死人,我们可不想!” 数日后。 扬州并入南朝版图的军报雪花一样飞向各地,羌王暴跳如雷,却没有调兵回防,而是选择调度更多兵力,举国之力攻打荆州。 早在前段时间,攻打宁州之时。 羌王便渐渐明白自己被戏弄了,什么王道傀死前为了保住家族门楣,不惜告诉世子南朝的驻防薄弱点,分明是有意哄骗他们分散兵力。 他横了心,决意要打下荆州。 甚至不惜抛下刚刚纳入北朝版图的巴郡,也不管后方失落的扬州,亲自率兵,一意孤行地攻打荆州。 永宁阴历六月,荆州。 沔水上,黑云攒攒,一团团蠕动着,朝南而来。 远看是黑云,细看全是高耸入云的楼船,船上满是羌兵,密密麻麻,数量可怖。 城内的东南城台,帝王立在仲宣楼上,举目眺望,将沔水的情景收之眼底。 片刻后,帝王终于开口:“沔水两岸的百姓都已经疏散了吗?” 声音平静,却令人不寒而栗。 提前疏散百姓,会引起羌兵的疑心,纵使如此,帝王还是下令疏散。 荆州刺史语气恭敬:“微臣已经连夜疏散了两岸百姓。” 他又道:“只怕羌兵有所疑心,不肯追击到下游。” 帝王没有回应,解下身上的金色斗篷,撂下一句:“好好收着。”随后抬脚朝城楼下走去。 预感到帝王要做什么,刺史倒吸了一口气,想要劝说,却又不敢,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暴君,以自己为诱饵,去吸引敌将?! 沔水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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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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