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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他补充道:“我要去的地方与你不顺路,而且我向来独来独往,公子请勿纠缠。” “怎么会呢?”对方道,“我正巧无家可归,正愁着没处去,公子与我有缘,可否带我上路?” “无家可归?”黍辞不信,这人衣着布料华贵,怎么也是个富裕人家的公子,能无处可去? 对方却认真地点点头:“我家里出了些事,父亲因病去世,兄弟相残,争夺家产,我除了钱什么都没有,怕他们杀了我,便偷偷跑出来……” 他眨眨眼睛,摆出一副忧思极重的可怜模样,冲黍辞道:“我其实早就发现你了,但这里空旷,我若是跑走,怕是根本跑不到哪里去。我怕死得很,倘若你真是我那弟弟要害我,我希望不是睁着眼死去的,便躺在地上试探你,倘若你不是我弟弟派来的人,发现我手边的钱袋,也会拿了就跑。” 说到这,对方笑起来:“结果你什么都没拿,却想看我的脸,我便知道,你肯定不是坏人。” “……”黍辞无语道,“你这种试探,根本什么都试探不出来,万一我是想来取你性命,但想先确认长相呢?” “不会发生这种事的。”那人却依旧笑嘻嘻的,“因为我就算在家里,也是戴着面具,他们若是要派人杀我,直接告诉杀手,戴着白色面具的人就是我。” 黍辞奇怪地看他两眼。 对方道:“公子既然懂些武功,不如和我结伴同行,我有钱,正好可以负责这一路的盘缠开销。” 黍辞垂眸,冷硬拒绝:“不必了。” 对方闻言,鼓了鼓腮帮子,道:“公子可是嫌弃我?” 黍辞:“……没有。” 他拉过马绳,正欲离开,又被对方扯住衣袖,一侧眸,对上一双巴巴的眼:“公子……” 黍辞不为所动。 对方试探:“公子倘若有钱,再往前三里就是客栈,公子明明看得到,却不过去,偏要露宿树林,是钱不够吧?” 黍辞假装没听见。 对方委屈了:“都说江湖人行侠正义,鼎力相助,怎么我如此可怜,却得不到公子丝毫的怜悯?” 黍辞抿直薄唇,眉头被烦得蹙起,他见这人仍在纠缠,脑海里不由得又想起陆驭。 简直是如出一辙的…… 黍辞心里一紧,只觉得自己像入了魔似的,怎么脑海里全是陆驭。 他不耐烦地扭头便走,然而没走两步,便意识到那人还跟着。 黍辞心里不满,正要开口,身后的人却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抢白开口:“公子既然不想与我结伴,那我只是也走这条路,正好同行,不算结伴!” “……”黍辞眼皮跳了两下,后干脆置之不理。 毕竟这道又不是他的,没必要和这个人过不去。 然而绕来绕去,黍辞却并不是去客栈住宿,而是另找了一块地,重新绑上马绳。 对方瞧着惊了:“你为何不去住宿?” “如你所见,我没有钱。”这次枳枫并没有给他盘缠,黍辞自小存了些积蓄,但也没有多少,若是天天住客栈,根本住不了几天。 那人见状,道:“我雇你还不行么?我雇你保护我,给你提供一日三餐,如何?” 黍辞反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有什么本事,去哪里,就要雇我,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那人跟着走过去,还没接近,突然一把剑鞘抵在他和黍辞之间,他便停下脚步:“我也是无路可逃了,我弟弟权势滔天,我找不到人帮我。” 见黍辞冷漠着一张脸不为所动,那人吐一口浊气,坦白了:“其实我本来想去枳沉宫找人帮忙,但我迷了路,不知道要去哪里,我知道枳沉宫的人各个武功高强,你又恰好从那个方向过来,我猜你就是枳沉宫的人,是不是?” 没想到这人眼神倒锐利,枳沉宫附近门宅稀少,平时没什么人,附近的平民百姓大多是老人家或妇孺,更别挺骑马了。 黍辞道:“你既然知道枳沉宫在这附近,为何不直接去找?” “我呀,惜命,但也喜欢随心所欲,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不过看到了公子你,我就觉得没有再去找你们宫主的必要。”那人走过去,摸摸马头,“长得如此好看的杀手,倘若错过,那我的人生中,又添了几分遗憾。” 这熟悉的逗弄话语叫黍辞再次蹙起眉头。 他盯着对方看了半晌,也无法穿透对方面具,看到对方长得什么样的脸。 他干脆道:“你要我护你?” 对方认真地点点头。 “那我要知道你长得什么样子。” 对方沉默了。 “不给看,那我就不接。”黍辞寻了块干净石头坐下来,不管那人在一旁纠结,从包袱里拿了块干粮啃着。 倘若对方真的从小到大都戴着面具,连亲人都不得看他的真容,那么方才黍辞提出要求时,他肯定不会犹豫。 一旦犹豫了,就说明他在撒谎。 黍辞不喜欢被蒙在鼓里办事。 自陆驭一事之后。 他靠在石背上,瞧着月光被树叶剪得稀碎,刚要闭上眼睛,突然又听那人开口。 “我倘若给你瞧了,你便要帮我?” 黍辞犹豫了一下,问:“我去哪,你便去哪?” 对方点头。 黍辞问:“只送你过去,还是要带你回来?” “到时再看,不会少了你的酬劳。” 黍辞道:“去哪里我做主,你不许反对。” 对方再次点头,看着乖巧极了。 黍辞唇抿下来,心情却比方才更差了。 他突然想起来,陆驭重病,本就没多少时日,即使那日的大火没将陆驭带走,一个月后的如今,陆驭应当也已死了。 眼前的人不过是和陆驭相像的性格,嗓音,和被刁难后的反应都不同。 况且这人要真是陆驭,他何必要戴着面具来找自己? 黍辞回神过来,暗骂了自己一声。 但他承诺都给出去了,眼下只得道:“你摘下面具吧。” 对方道:“你想看我的脸,是么?” 黍辞闻言,直觉有诈,但不明所以:“对。” “那你瞧好了。”他一只手按住面具,另一只手去摘绳,稍后绳子一松,对方缓缓将面具下移,露出一双好看的眸子。 黍辞被那眼睛一勾,感觉心里像有鹅毛搔过,记忆闪过一丝片段,脑海里的陆驭仿佛冲他笑了一下。 他本能地绷住脸,一声陆驭正要出口,对方手指上的动作却骤然停住,然后,缓缓将面具移回原位。 黍辞迷茫了一下,这时又见对方将面具缓缓上移,露出细薄的嘴唇。 黍辞:“……”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对方露完鼻子和嘴巴之后,便将面具重新戴好,道:“我的耳朵在面具之外,公子若是想看,可以直接看。” 黍辞不满:“你故意的?” “公子勿气,我面颊上有伤疤,丑陋无比,恐叫公子害怕,我已露出眼睛和嘴巴,相信公子能想象出我的面容,也算完成约定了。” “……”倘若如此就能拼出一张脸来,黍辞也不至于心中怀疑。 他蹙着眉头盯着对方,心里将人骂了一通。 对方却狡黠地笑问:“公子,我这算是完成约定了,公子也已答应我了,是不是该同意让我跟随了?” 黍辞面色僵硬了片刻。 他方才本来是想,倘若这人不是陆驭,他省得给自己找麻烦,拒绝便是。 可这人像是陆驭,又模糊无法确定,若叫他反悔,他又怕以后再无见面的可能。 分明不该抱有念想,但黍辞不知怎么的,却答应下来。 对方开心极了,赶紧说要去把自己包袱抱过来同黍辞一起睡。 黍辞瞧着那人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他叫什么。 一张口,下意识喊道:“陆驭。” 对方好像根本没有听见,跑到原先被捡到的位置,在附近摸索着翻出包袱。 借着黑暗,他把一只哨子从包袱里拿出塞进腰带里。 然后,无声应道。 “黍辞。” 你原来,还记得我。
第29章 陆驭把包袱带过去, 自己绕了一圈,找了落叶最多的树靠着坐下。 随后,从包袱里拿出一点干粮问黍辞:“你还要再吃点吗?” 黍辞拒绝:“你自己留着吧。” “好。”陆驭瞧他脸色不太好, 又问道,“怎么了公子, 你心情不好?” “……”黍辞心里正烦着, 听到这话, 有些不高兴地瞥他一眼,“和你无关。” 陆驭闭上嘴,乖乖吃饼。 黍辞闭上眸子。 这时, 陆驭又开口问他:“公子, 方才你在喊谁?” 黍辞愣了下, 道:“和你无关。” “公子怀疑我是那个人?”陆驭假装思索,“叫……陆驭是吗?这个叫陆驭的,难道是公子的敌人?” 黍辞不想说话, 继续闭着眼睛。 陆驭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我叫古一, 公子叫什么?” 黍辞这才睁开眼睛,随便捏了个名字回道:“叫我阿默。” 陆驭怔了一下, 似是难以置信。 黍辞毫无所感, 他只是借用了梦中的名字罢了,天色昏暗, 也没能注意到陆驭的情绪变化。 周围墨色更重, 黍辞起身去打火堆,身体从平石上起来时, 突觉胸口气闷, 喉咙像堵住什么。 他隐隐想吐,立刻看了陆驭一眼。 陆驭感觉到视线投来, 疑惑地抬眸:“怎么了默公子?” “你在这稍等片刻。”黍辞面色沉重,话毕不待陆驭多问,转身便走。 陆驭连忙起身,没走两步,就被黍辞冷漠的目光瞪回来。 他问道:“默公子不说去哪里,我留在这,恐遇危险。” “我的马在那里。”黍辞说完,又重复一遍,“你别跟来。” 陆驭听他警告,只得停下脚步,望着人走进墨色深处。 黍辞为免被陆驭发现,还特地走得远了些,才松了克制,扶着一棵树垂首呕吐起来。 方才吃的那些干粮吐得一干二净,到后面吐不出来了,净是些水,又压不下呕吐感,叫黍辞难以招架。 直弯了一柱香的腰,他才觉得胃里舒服了些,不过他也没了吃饭的念想。 黍辞靠在树上缓了缓,听着耳侧蝉鸣,回首望去,能瞧见陆驭待着的那处有人影晃动。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把人带在身边了。 许是因为陆驭,但算着时间,陆驭恐怕已经不在人世。 即使陆驭还活着,过了这么久都没来找他,恐怕也是舍了他。 黍辞掀唇笑起来。 不论是哪个原因,他也是孤身一人。 不论如何纠结陆驭生死情况,他与陆驭的缘分也已尽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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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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