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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辞心里明白, 却不肯相信。 他愣是生生爬上悬崖低部,踩在圆滑的巨石上,周侧是湍急到仿佛吹着号角进攻的水流, 却不曾发现陆驭的其他痕迹。 陆驭大抵是死了。 黍辞目光穿过瀑布形成的水帘。 他心道, 倘若陆驭会武功,兴许在那里头。 只是那里落势极其巧妙, 想要从直坠而下的角度落进去, 需要极高的武功,黍辞自己是无法保证可行的。 再者, 那瀑布冰凉无比, 有如刀割,且急切到能砍断一切, 倘若黍辞贸然过去, 也会受伤。 他还怀着孩子,无法靠近。 一声呼唤在悬崖间回荡。 但隔了许久, 都听不到任何人的回应。 黍辞就那么静静站着,一直到天色将暗,底下传来一声声嘈杂,好像是村民发现他失踪,前来寻他。 黍辞不明白地蹙起眉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陌生人,那些村民却特地要来寻他—— 明明只是陌生人。 但,既然村民都冒险来找他,他断然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黍辞转身下去,带着一身细伤回到村民面前。 众人瞧见他浑身的伤势,都吓了一跳,接着才意识到黍辞居然爬上瀑布。 大夫问道:“你在那里找到你想找的人了吗?” 黍辞摇摇头。 大夫又道:“既然找不到,那便忘了他吧。” 黍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裹紧了衣服,离他最近的人感觉到一阵冷气,才恍然回神:“你在那上面待多久了?” “……一天。”黍辞倒也诚实。 众人吓了一跳,赶紧带他回去。 又是姜汤又是热茶,才勉强叫黍辞身上起了几分暖。 大夫遣走众人,给他留了个药方,道:“那尸首你看是要自己处理,还是我们帮忙处理了?” “你们来吧。”黍辞懒懒靠在床头上,眼神垂着,像没有了生气。 大夫瞧着,于心不忍:“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倘若我们哪天找到另一人的下落,也能给你写信。” 黍辞动了动唇,脑海里想起枳枫,他果断又将唇闭上。 片刻后,才道:“不必了,倘若找到他,你们帮我安葬好。” 大夫默了片刻,问:“可你不是想寻到他?” 都为了他受瀑布寒气入体一日,却不想听见他的下落? 黍辞点点头:“我目前……居无定所,恐怕没有回来的机会。” 即使是日后能离开枳沉宫,他确信枳枫也不会饶过他。 不论陆驭是生是死,消息都不能叫枳枫知晓。 那么黍辞也没有知道陆驭下落的必要。 见黍辞坚持,大夫唔了一声,掩下眼底的怪异神色,道:“行吧,你今日受凉气入体,恐怕明日要染上风寒,不过在这多住几日,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听到这话,黍辞却告诉他:“我明日便会离开。” 大夫眉头一挑:“你明日怕是床都下不去,又怎么能离开?” “我不能在这待太久。”黍辞道,“多谢。” 见黍辞去意以决,大夫脸色一绷,但终究没说什么,只哼地转头:“那你得祈祷今晚不染风寒,否则怕是明日腿软得很。” 黍辞心道,即使是腿软,也得赶紧走。 陆驭所说,那些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恐怕现在也已经盯上了黍辞,黍辞多在这待一天,那些人便会多在这里盯一日。 不见陆驭尸首,黍辞更信他还活着,更是为此,他不能在这多留一个时辰。 大夫留下话:“稍后我让人把药给你端进来,你喝了捂一捂汗,祈祷明日安康吧。” 说罢,他转身便走。 临到门口前,却突然听黍辞问道:“大夫,我身上……” 他眨了眨眼睛:“除了风寒,还有什么毛病吗?” 大夫动作一僵,他尴尬地挤了挤脸,才勉强转过身来,故作玄虚地反问:“你还有什么病?你这么问,自己心里不清楚么?为了你这身体,也容不得你这么糟践。” 黍辞心里明白了。 看来先前陆驭从宅子里金蝉脱壳一事,和这个“大夫”也脱不了干系。 他松了口气,心里突然愉悦了几分:“我没有事的。” 黍辞认真看着大夫的眼睛:“倘若那个人还活着,麻烦你们替我转告他,我还好。” 那一瞬间,大夫只觉得自己都被看穿了。 他连忙绷住神色,以免露出更多的马脚:“我……倘若他还活着的话。” “多谢。”黍辞认真讲完,声音已经近乎嘶哑。 他耗尽了所有的气力,才终于回过神来,从这些人的异样中得到了几个隐蔽的答案。 这些人应当也不是本地人,只是为了保护陆驭而潜进来的亲信。 黍辞不知道他们为何要瞒着自己,但既然这些人都没疯,想来陆驭此刻还活着。 至少是活着的。 黍辞目送着大夫转身离开,身体才支撑不住地晃了晃,最终倒在一片昏暗的意识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睁眼醒来。 先前和大夫说的话成了立下的海口,在他昏迷的那两日,成了隐形的耳光扇在黍辞脸上。 那几名陆驭亲信不情不愿,一边去照顾昏迷的陆驭,一边又来照顾昏迷的黍辞,忙得不可开交。 这镇上又没个靠谱的大夫,唯一一个他们带来的,也是学艺不精,受黍辞一个试探后,便差些暴露手脚,日夜忙着补习。 好在黍辞这边只是单纯的风寒,喂了三天药后,高烧便退了不少,在第四日时,也已经清醒过来。 大夫顶着两只炭黑似的眼睛,幽幽凑上前问:“公子,醒了?” 黍辞迷茫了片刻,见他这副模样,还以为自己到了地府:“你……怎么死了?” “呸!”大夫恼怒地往地上呸了两声,“你才死了!我好得很!” 黍辞伸手指一指对方眼皮子下的幽黑,大夫将手往眼下一抹,登时又气得跳脚:“你还好意思说,你昏迷了三日!这三天反复高烧,还老在夜里发作,叫我忙得不行,又要治你,又要治爷,又要……” 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差些说漏嘴,便赶紧转移话题:“总之,你能醒来便好。” “多谢大夫了。”黍辞眉心紧了紧,“我感觉我好多了。” “那是自然。”大夫道,“我给你用的药都是最好的,你肯定好得快,今天醒来明天就能下地了……” 话没说完,却见方才还躺在床上有一气没一气的人,现在却已经走下床,拿起一旁的外套便往身上披。 大夫:“……” 大夫赶紧道:“虽然你烧是退了,但也别急着这一时,多休息休息才好。” 黍辞在包袱里翻了翻钱袋,只见里面空空如也,便想起先前去瀑布寻陆驭时,已经把所有的钱都留下来了。 他便向大夫道:“另外那个包袱里还有些银钱,麻烦大夫取用,就当是我还给大家的了。” 说吧,黍辞不待大夫多作挽留,便朝门口走去。 大夫愣了愣,看一眼窗外,天色正亮,外面天气也不错,是个离开的好时机。 接着才想起来,黍辞说的那个包袱是陆驭的包袱,里面的银钱本来就是陆驭的,也就是他们的,黍辞拿陆驭的钱还给他们——那和没还有区别吗?! 大夫赶紧追出去,却落了黍辞一个脚程,只来得及瞥见那马儿的尾巴在空中一扫。 便消失在了视野之内。 黍辞此行离开以十数日,返程虽加快了速度,却依旧花费了五日,回到枳沉宫时,枳枫脸都黑了。 他斥道:“让黍辞跪着来见我!” 说罢,双袖一扫,径直走入殿中。 属下把这话转告黍辞,并道:“宫主对你的行事效率十分不满意,你最好给他一个解释。” 黍辞捏着手里的似情草,双膝下跪,闻言垂了垂眸,不作多言:“知道了。” 传话的人见黍辞如此态度,心生不满,又道:“白瞎了我这好心提醒,本还想替你在宫主面前多美言几句呢。” 黍辞闻言,看了他一眼。 见他似乎不明白意思,那人嫌弃地啧了一声:“我好歹是宫主跟前的人,你这么没礼数,我也救不得你,还不快进去?” 黍辞心里溢起了一丝怪异的感觉。 像宫主跟前的红人这样的话,他也不是没有听说。 这种话以前是用来修饰艾施的,艾施是宫主的女人,是宫主的枕边人,随便吹吹风,就能要人一条命,亦是赏赐。 只不过一个多月,这跟前红人,却从女人换成了男人? 黍辞难得起了几分好奇:“这跟前的人……是什么意思?” “你问题真多!”那人利索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才想起来,枳枫看上他的时候,黍辞正好出去做任务去了。 于是他大发慈悲:“以前艾施怎么样的,我便是怎么样的。”
第38章 黍辞心里暗惊, 打量了对方一眼。 他竟没想到,艾施走后,枳枫居然开始对男人感兴趣了。 那人哼了一声, 挑高眉尖催他:“还不快进去?” 黍辞垂眸,没再多言, 以膝当足, 一步步跪过去。 等跪进殿中, 他的双膝都已经被磕红,隐隐发疼。 没等他跪稳,面前倏然坠下一个瓷碗, 黍辞刚要迈过去, 冷不丁被飞溅出来的瓷碗碎片扎到。 黍辞本能地要撤回腿, 这时却突然听头顶传来枳枫的声音。 “跪。” 黍辞咬咬牙,跪了上去。 瓷片瞬间刺破皮肤,在腿下洇出鲜血。 枳枫目光扫过去, 眼中火焰更甚。 他问道:“黍辞, 你知错了吗?” 黍辞早就做好准备,乖顺地垂下脑袋:“属下知错。” “你错哪了?” “属下……不该怠慢宫主给属下的任务, 拖延至此才归。” 枳枫垂在袖口中的手攥紧成拳, 切齿问:“还有呢?” “属下不该……”黍辞想不出来了。 他便道:“属下自知怠慢了任务,却不知还犯了何错, 请宫主明示。” 黍辞这样坦荡, 像是完全不认为自己所为会被枳枫发现似的。 这叫枳枫更为恼怒,他随手抄起桌子上另一盏瓷碗, 正欲摔到地上, 手都举起来了,这时想到什么, 他堪堪忍住汹涌的怒火,克制地问道:“你此行,可有遇到什么人?” “属下不知宫主何意?”黍辞抬眼过去,眼神茫然又无辜,见枳枫眼底再次翻涌,像是将有怒意迸发,他也不过睫毛轻颤了下,不动声色撒谎道,“若说遇到的话,确实是有遇到个贵家公子求我护他。” 枳枫身上的怒火之势堪堪收敛:“贵家公子?哼,你不知道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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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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